“林释月,你还要多久?”佟瑶的背靠着酒店套房的沙发,回复各种人送来的生日祝福,任由半湿的头发耷拉在肩膀上。
除了家长的转账,都是些车轱辘客套话。每次都是如此,逢年过节,生日,不过都是这些半生不熟的人们做人情的由头。
不过满屋的蓝白气球和手旁咖啡桌上的一大束鸢尾花让她心情好了一些,林释月搞浮夸的东西还真是手拿把掐。
“林释月!”
“马上。”浴室传来林释月的声音。
水声已经停止很久了。
“你到底在干嘛?”佟瑶提高了声音,酒店这样的地方,还是和林释月待在一起,她心底生起莫名的慌张。
“穿衣服啊,你真的很没耐心,不然我光着出来也不是…”
“你穿你的吧!”佟瑶立刻打断了林释月。
“哈哈哈知道了,我马上就出来。”
“吭,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佟瑶还是问出了口。
“因为我把给你的礼物放在这里了,比较顺路,你可别误会。”林释月推开浴室门走了出来,“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期待?”
“我以为你会像去年一样拉着我去夜店玩一整晚。”
“可你不是不喜欢那样吗?说觉得累。”林释月坐到床尾望着佟瑶,“你如果想玩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就走。”
“我不想去,况且我现在都卸了妆了。”
“那又怎么样,我觉得你不化妆还好看一些。”林释月走到佟瑶面前,手指头摁在佟瑶的下眼睑上,“我喜欢你的眼睛。”
“你认真的?我眼睛能有你的一半大么?”佟瑶视线往上移动,注视着林释月的脸,林释月还没松手,她都还能看见佟瑶眼白上的红血丝。
“就是很喜欢,但我说不太明白,没什么理由。”
“我更想要一双你这样的,随时随地把 ‘我超惹人爱’说得很明白的眼睛。”佟瑶拍开林释月的手,“松手,这样有点疼的。”
“现在几点了?”林释月倚坐到佟瑶旁边的小圆桌上。
“还早。”佟瑶看了眼放在身侧的手机,“你就不能好好坐着?明明旁边就有个沙发。”
“还早的话,要去楼顶酒吧喝点吗?”
“不要,我头发还是湿的。”
“明明浴室就有个吹风机。”林释月顺手撩起佟瑶的一绺头发,“你懒得吹?”
“嗯。”
“我猜也是。”林释月用佟瑶的肩膀蹭干自己的手,走到小吧台的冰箱前。
“里面有酒?你什么时候点的?”
“下午叫的客房服务,这些布置也都是。”林释月将一支冷冻到冒着白气的酒瓶和两个子弹杯扔到床上,“来吧Bonita,Tequila!”
林释月趴在床上,急不可耐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那瓶龙舌兰酒被她冻得倒进杯子的瞬间就成了冰沙。林释月头往后一仰,那杯冰沙就被她全倒进了喉咙。
“这么喝?我可没力气抗你回家。”
“我想着今天就不回去了。”林释月眨眼间就解决了第二杯。
“…”佟瑶坐到了林释月的身边。
“干嘛沉默?”林释月把自己的第三杯塞进了佟瑶的手里。
“没什么。”佟瑶躺了下来,攥着酒杯。
“我们现在待的不是我平时那个房间。”林释月重新倒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
“哦。”佟瑶皱紧眉头把酒杯里的液体灌进嘴里吞下去,“我没打算问你这个。”
可能是冷冻过的缘故,今天的龙舌兰酒喝起来似乎没那么烈了。
“…那你就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吧。“林释月给佟瑶续上酒。
“这个酒不应该配点柠檬或者盐吗?我们居然在这里干喝。”
“咸的东西?你要我的眼泪吗?”林释月问。
“太非主流了林释月。”
“等我一下。”林释月坐起身。
佟瑶听见林释月把酒瓶放到了床头柜上,听到了她拉开了抽屉,从抽屉里窸窸窣窣地拿出东西。
“喂,看着我。”林释月拆开了一个塑料盒,从里面取出来一个订书机一样的东西。
“干嘛?”
林释月偏过头,将那个“订书机”里的针头对准自己的耳骨,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当她的手放下来的时候,耳朵上就多了一个银色的钉子。
“穿孔器。”林释月把用完的东西往地板上一丢,趴回到佟瑶身边,“我有眼泪吗?”
“疯子…没有,你完全面不改色。”
“我的耳朵有流血吗?”林释月笑着凑近了些。
“没有。”
“抱歉啊,那就没东西给你下酒了。”林释月抢走佟瑶的杯子,又喝了个干净。
“就算流血了我也是不会去舔你的耳朵的。”
“你应该趁现在多喝一些的。万一你一会儿害怕,或者觉得疼呢?”
“什么意思?”佟瑶猛地坐起来。
“你自己看看抽屉就知道了。”
佟瑶越过林释月趴过去,望见了抽屉里的一对耳钉和两个穿孔器。
“喜欢么?”林释月从背后环住佟瑶的腰。
“嗯,挺好看的。不过为什么是ysl?”佟瑶拉开林释月的手,“我从来没买过它家的东西。”
“你把ysl倒过来读呢?”
“倒过来读?l,s,y…”佟瑶反应过来都懒得骂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戴耳钉吗?自己下不去手的话,我正好可以帮你。”
“…行吧。”佟瑶破罐子破摔地躺回了原处。
“这么干脆?我以为得把你捆起来呢。”林释月拿着抽屉里剩下的东西,放到了两人中间。
“因为我确实觉得挺好看的。”佟瑶将挡住林释月耳朵的头发捋到肩后,“你耳朵上这些的小东西,闪着光,每天我都很眼馋。”
“哦,这样啊。”林释月侧过头,笑得羞涩。
“笑什么?”佟瑶的指尖触碰到林释月刚刚打上去的银色耳钉,“疼么?这块地方都红了。”
“一点点而已,不太疼,我保证。”林释月握住佟瑶的手腕,不让佟瑶再摸她的耳朵。
摸得她心痒。
“好吧,我们多久开始?”
“现在就行啊。”林释月拆开两个穿孔器的包装,跨坐到佟瑶身上,“今天就打两个耳垂上吧,耳垂是最不疼的。”
“哦。”
“等下,差点忘了。”林释月暧昧一笑,双手交叉拽住自己的衣角。
“喂!”佟瑶拉住林释月的手,“你干嘛?”
“不干嘛啊…”林释月扯开佟瑶的手,撩起自己的上衣, “给你看下和你耳钉一起买的腰链。”
佟瑶目移,金色的腰链环绕在林释月紧实的腰际,腰链末端贴合着v字的人鱼线坠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沿。而林释月的脸上,写满了对佟瑶反应的期待。
“怎么样?”林释月问。
“什么怎么样?”
“好看吗?”
“挺适合你的。”
“你就这样无视我的腹肌和马甲线吗?”
“我看见了。”
“你怎么就这个反应啊?”林释月的语气都透露着失落。
“嗯?你想我有什么反应?”
“夸奖,脸红,什么反应都比你现在的反应好。”
“我又不是没见过。而且每天看着你那么辛苦地维持,我真的没办法有多享受地把这个看成是一个惊喜。”佟瑶拽住林释月的衣角往下拉了拉,“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吃早上那个蛋挞。”
“…你希望的我做不到。”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们还是干正事吧?”
“你真的很讨厌。”林释月的食指托住了佟瑶右耳的耳垂,用大拇指的指甲在耳垂上掐出了一道痕迹。
“这是在报复我还是干什么?”佟瑶微微皱眉。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我在定位,你不想打得不对称吧?”林释月从那耳垂上的痕迹的开始,指尖掠过佟瑶的脸颊和柔软的下唇,最后在左边的耳垂上留下了相同的痕迹。
“对称了吗?”
“大概是?”林释月俯下身仔细确认,“歪一点也没关系的嘛。”
“怎么就没关系了?”佟瑶推开林释月,“你别凑这么近。”
林释月的呼吸带着专属于龙舌兰酒的植物香气。
“哦。”林释月拿起穿孔器,摁住佟瑶的肩膀,“你最好别乱动,不然可能会打歪或者打不穿。”
“好吧。”佟瑶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至于这么紧张吧。”林释月的手攀上佟瑶紧绷的脖颈,“这两根筋叫什么来着,还挺性感的。陈橙跟我说过,我忘了。”
“这是重点吗?”佟瑶双眼紧闭,“快点。”
“等等,还要消下毒。”
“你!”佟瑶瞪了林释月一眼,“消什么毒,你刚才不就是直接打的吗?”
“对待你我当然要严谨一点呀~”林释月拿起装着龙舌兰酒的酒杯,把自己的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往里浸了浸。
“你搞什…”
林释月沾着酒液的手指揉捏着佟瑶的耳垂,冰冷的液体因为林释月的动作和佟瑶的体温变得温热。
“龙舌兰的酒精度数完全不够用来消毒吧。”佟瑶别过脸,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也比没有好吧。”林释月松开手,“差不多了,你要抓着我的手之类的吗?”
“不需要。”佟瑶又一次闭上眼睛,紧抿着嘴唇。
“哦。”林释月舔舔手指,拿起穿孔器对准了佟瑶的耳垂。
林释月迟迟没有摁下去,她故意的。
佟瑶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林释月的注意力被她起伏的胸口吸引过去,同样被吸引过去的还有林释月的手。
林释月的手压上去的时候,佟瑶颤抖了一下。
“别抖了,会歪的。”林释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佟瑶的反应,“放轻松,不疼。”
“林释月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搞得那么奇怪?!”
佟瑶正欲发作,林释月已经摁下了穿孔器。
“…结束了?”佟瑶摸索着自己的耳垂,上面已经多了一个坚硬的钉子,除了有点发烫,并没有她想象得疼。
“对啊。”
“好快。”
“本来就是一秒钟的事情。”林释月拿起第二个穿孔器,“另一边你要自己来吗?”
“才不要。”佟瑶扯住林释月的手臂,“下一个,速战速决。”
“还是下不去手?”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好吧。”林释月趴到了佟瑶的身上,把佟瑶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又在干什么?”
“弯腰好累,还是这样轻松点。”
佟瑶在林释月的身上嗅到了香料和糖霜的气息。
“林释月,你闻起来为什么这么像肉桂卷?”
“啊?哦,Pr包裹里的身体乳,刚洗完澡用了一下。”
“我想要。”佟瑶忍不住又嗅了嗅。
林释月没说话,将穿孔器对准佟瑶的耳垂,毫不犹豫地摁了下去。
“才不给你。”林释月直起身子,把用完的穿孔器往床头柜的方向一扬,“换耳钉可能还得等上几天,你的生日礼物你先自己收着吧。”
“为什么啊?你又不喜欢肉桂。”
“对啊,我不希望每天睡前都闻到我不喜欢的味道。”
“你不已经涂在自己身上了吗?”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啊。”林释月抓起被她放在一旁的酒瓶,对嘴喝了起来。
“逻辑一点都讲不通。”
“我只有打牌的时候才会用上逻辑。”林释月撇撇嘴,举起酒瓶又灌了自己一大口。
“喂,差不多得了,我可不想在自己的生日当天守着你吐。”
林释月依旧没有放下酒瓶的意思。
“林释月!”
“干嘛?”林释月不满地蹙眉,手腕一转,大半瓶酒统统倒在了佟瑶身上。
佟瑶上半身都被冷冻的酒淋透了。
“怎么不喊了?”林释月把酒瓶丢在一旁,笑着用指尖捻起佟瑶下巴上的冰碴,放到了自己的舌尖。她把舌钉取了下来,现在舌面上只有一个暗粉色的疤痕。
“…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这么做了。”
“下来,我要去洗澡。你打电话叫人帮我们换被子和床单。”
“我不。”
“你在不什么?不从我身上下来?不让我洗澡?还是不想叫客房服务?”佟瑶尝试坐起来。
“都不。”林释月把佟瑶推了回去。
“所以,你除了送我耳钉,还想送我去医院?”佟瑶抓起手边的酒瓶,“我真的好想给你头上来一下你知道吗?”
“你感冒的话,我会照顾你的。”林释月大拇指的指腹轻蹭着佟瑶的下巴,“贴身的那种。”
佟瑶被迫仰起头,注视着林释月。焦糖般的棕褐色瞳孔,氤氲着一层温热的雾气,融化坚冰似乎也是轻而易举。酒渍樱桃一样饱满湿润的嘴唇,肆无忌惮地说出引诱的话。林释月就是这样,深情的眼神和轻浮的笑容总是同时出现,让人分不清她的哪句话是真。
“…滚,你少害我。”
“不相信我吗?”林释月说着说着就趴了下来,身体紧紧和佟瑶贴在了一起,脸也埋进了佟瑶的颈窝,“好冰。”
“废话。”佟瑶的手松开酒瓶,放到了林释月的背上。
“不砸我了么?”
“我还没那么生气。”
“果然,没人会舍得伤害我这张脸的。”
“自恋狂。我只是怕影响你过几天的工作而已。”
“佟瑶,你现在闻起来是我喜欢的味道。”林释月傻笑着,鼻尖扫过佟瑶的脖子。
好痒。佟瑶忍不住伸手去挠。
“为什么不抱我了?”林释月质问的语气让佟瑶猝不及防。
“啊?对不起。”佟瑶又把手放回了原处。
不对,为什么要道歉…
“佟瑶。”
“嗯?”
“我好喜欢你。”林释月扭动的头蹭得佟瑶的脖子更痒了。
“知道了。”
“知道了?”林释月轻笑几声,“然后呢?你喜欢我么?”
“…我不喜欢你还会忍你这么久吗?”
“为什么要讲得这么复杂?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我的话哪里复杂了?”
“快点回答我。”林释月一口咬在佟瑶的肩上。
“…你给我松口。”佟瑶推搡着林释月的肩膀。
林释月才不听。佟瑶越是要推走她,她就越是咬得紧,她就是要听到她想听的答案。
“喜欢你,我喜欢你,行了吧?”佟瑶都分不清这句话是来自于真心还是求生欲。
“嗯,那就好。”林释月坐起身,手撑在了佟瑶的胯骨上。
“到底在好什么。”佟瑶捂着肩膀,她被咬得地方疼得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有那么疼吗?”林释月拭去佟瑶眼角的泪花,那本来是她计划在给佟瑶打耳洞的时候看到的。
遵从本能的话,她其实想用舌头舔的,可惜佟瑶还在生气。
“别再问这种废话了。”佟瑶偏过头,没力气去看那只让她心累的疯狗。
“我是不会说对不起的,你先惹我的。”
“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先看着我。”
“我不。”佟瑶用林释月的话回绝了林释月的要求。
“看着我。”林释月粗暴地掰过佟瑶的脸,“你为什么要弹吉他给别人听?”
“别人?你说陈橙吗?”
“陈橙怎么了,陈橙对你很特别吗?”
“她是我好朋友啊,听过我唱歌不是很正常吗?”
“你为什么用我给你买的吉他对着陈橙唱歌?你凭什么就拿去弹给别人听了?还有那么多人都看见你弹那个吉他的样子了,我不喜欢那样,我不喜欢!”
“可你又没跟我说过那把吉他只能弹给你听啊?”
“我现在说了!”
“你讲不讲道理啊…”
“对你我什么时候需要讲道理了?!”林释月一把掐住佟瑶的脸,“你忍不了我了?讨厌我了?”
“我没有。”被捂住嘴的佟瑶声音听起来很含混。
林释月感受到佟瑶的嘴唇摩擦着她的虎口,熟悉又陌生的快感席卷而来。但当她看到佟瑶佟瑶因吃痛皱起的眉头的时候,她立刻丢开了手。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那么介意,你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再买一把电吉他不就行了。刚好还能用上陈橙送的效果器。” 佟瑶嘴里多了点咸涩的血腥味,她的牙齿把口腔内壁划破了。
“…为什么要再买一把吉他?”愧疚感涌上了林释月的心头,堵住了快到嘴边的那句“为什么不能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我打算试一试,录视频发到网上什么的。”
“为什么?”
“就…我就觉得人生太无聊了,想找点事做,可能是生日让我有了点危机感吧。”
“你是说我让你觉得无聊了吗?”眼泪涌了上来,让林释月看不清佟瑶的表情。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说我的生活无聊,没说你无聊。”
“我不就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吗?!”林释月低下头,眼泪已经砸到了佟瑶的身上,“还是很大一部分…你说你的生活无聊,不就是已经觉得我无聊了吗?”
“林释月,世界不是只围着一个人转的。你难道不明白吗?”
“…不明白。”如鲠在喉,这就是林释月听到这句话的感受。貌似已经不是喉咙了,心里都凭空多了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你明白的,你只是喝上头了。我不会对你发火,现在,你要做的是放我去洗澡。”
“随便你。”林释月瘫倒到床上,止不住的眼泪从脸颊上流淌下来。
“平时成年人的事情也没少干,为什么对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只会撒泼打滚?”佟瑶将枕头垫在林释月的头下,起身向浴室走去。
“佟瑶。”林释月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喉咙火烧一样,刚刚酒喝得太快了。
“怎么了?”佟瑶没有回头,被酒淋湿的头发披散在背后。
“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我以为你要和我说生日快乐呢。”佟瑶没有停住脚步。
“哦,生日快乐。”
“…我喜欢你。”佟瑶砰一声合上浴室的门。
然而林释月在送完生日祝福后就断片了,毕竟她几乎是一个人喝完了半瓶龙舌兰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