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韵上一节自习就写完了作业，十分钟前又订正完她给自己加的习题，现在她只是盯着明天要教的内容放空。
“诶赵瑞，把你英语作业借我看看。”背后传来后桌和他同桌的嬉笑声。
宋佳韵从没听过这么惹人讨厌声音，后桌说起话来像是宫里太监和唐老鸭私通过后爱情的结晶。
“赵瑞！我涛哥叫你呢！”
赵瑞的凳子被狠狠蹬了一脚。
宋佳韵瞥了赵瑞一眼，赵瑞低着头一动不动，她桌面上数学卷子的几何大题还空着。
这种做两条辅助线就出结果的题目，能想这么久吗？宋佳韵回忆了一下入学考的排名，她对赵瑞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同为协议生，她水平真不怎么样。
“问你话呢？哑巴了？”后桌拽了两下凳子，手里的钢笔戳向赵瑞的肩膀。
干脆早点走得了。
宋佳韵抬眼看了眼挂在白板上面的钟，开始整理起桌子，倒数第二节晚自习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我…我还没写。”赵瑞缩成一团，声音小得像蚊子。
‘Oh, then you better work that out.’后桌笑起来。
景行的英语课是全英文上的，后桌说的是英语老师听到赵瑞回答“唉动特漏。”后的原话。
下课铃声响了。
“连接AD和ED。”宋佳韵指指赵瑞那道几何体的图例，背起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
“哟，卷王今天提前走了？”后桌笑得贱兮兮的。
宋佳韵没听见似的走出了教室门。走到后门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朝教室里望了一眼。
赵瑞肩膀那块有一滩蓝黑色的墨迹，在白色的校服上显得尤为扎眼，那个后桌用钢笔戳她的时候是用笔尖直接戳的。
宋佳韵正可怜着赵瑞，赵瑞忽然侧过了身子，二人目光相接。
赵瑞呆楞地望着宋佳韵，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宋佳韵扭头快步离开了，满脑子都是赵瑞那张黑瘦的，被油腻长刘海遮住眼睛的脸。
不应该多那句嘴的。
坐摆渡车回到公寓，宋佳韵在前台取了佟瑶和林释月家所有的快递。在佟瑶家白吃白住也没有家务要做，她便主动包揽了这个责任。
每天都会有大大小小许多快递，大多是给林释月公关礼盒。宋佳韵认识林释月之后才知道，当你有了名气，真的会有人白送你东西。
不过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佟瑶的生日。抱着那一大堆包裹，宋佳韵连眼前的路都看不见了，不过她还是跌跌撞撞地把它们堆到了佟瑶家的吧台上。
宋佳韵回到房间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桌上的手机亮着。佟瑶已经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连忙回拨过去。
“…”宋佳韵打电话习惯让对面先说话。
“喂？小宋？”佟瑶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有什么事吗？”
“啊，我就想知道你回家了没。你饿不饿？我给你点宵夜？”
“不用了，我不饿。”
“哦，哈哈，这样啊。”佟瑶干笑了两声，“那个…我们出来没带上你，对不起啊。”
“没事啊，是我自己说我要上晚自习的。”
“过几天我单独带你去吃好吃的吧？别拒绝我。”
“释月姐呢？”
“她…在洗澡。”
“我取了快递，基本都是你的生日礼物，我都放到吧台上了。”宋佳韵听到了佟瑶话里的停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真是辛苦你了，谢谢。”
“不用谢。”
“那你帮我都拆了吧。”佟瑶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兴奋。
“还是你自己拆比较好吧？毕竟是你的生日礼物。”
“没事，快递到家的那些不是家里长辈给的就是送的生日礼盒，你拆了就是了。”
“…好吧。”
“那我先挂了？”
“那个…”宋佳韵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
“啊，没关系。不用破费。”
“我总觉得不太好。”
“这样吧，先欠着，以后一起补上送我ok吗？”
“…ok。”
“行。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了电话，宋佳韵拿着抽屉里的剪刀走到客厅，坐到了吧台的高脚凳上。
钢笔，茶具，盘子，小样套装…全是各个品牌方的赠品，里面还有手写的贺卡，大概率是销售写的。项链和一瓶香水，署名分别是英文名Ryan和Vivian，宋佳韵猜测是佟瑶和林释月的共同朋友，但没去佟瑶的生日，或许只是熟人而已。宋佳韵觉得这样轻松的推理还挺有意思的，直到她在一个包裹上看到熟悉的地址和姓氏。
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厚重的围巾。手织的，针脚歪七扭八，像一条肥硕的蠕虫。九月初的送什么围巾啊？织得还这么烂…宋佳韵看着桌上那堆精致的奢侈品，再看一眼她姐姐送的那条围巾，她忽然觉得像是有一块东西淤堵在自己的心头，怎样都不痛快。再仔细一看快递箱底，那条难看的厚围巾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这封信让宋佳韵有种不祥的预感。宋佳韵举起信封，对着吊灯，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字。过生日而已，有那么多话要说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说起来，自从自己住进佟瑶家，除了第一天从来没有听佟瑶提起过宋佳音，也没听见过这两个人打过电话。
那这封信里，估计全是些宋佳音没办法宣之于口的话吧。
事到如今，讲再多话也不抵用了吧？
什么都不付出只想靠叽歪几声就得到一切。宋佳音，不是所有人都是我们爸妈。
宋佳韵在阳台上找到了林释月乱放的打火机，对着佟瑶家里的马桶把宋佳音的信烧成了灰烬。
她按下冲水键，把打火机放回了原位。
根本不算什么大事吧，以宋佳音那样的性格，估计在包裹寄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在后悔把那封信放进去了。
不用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