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网课听到一半的宋佳韵接到佟瑶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看起来怎么样？林释月她们都在忙，只好问你了。”佟瑶对着镜头整理着头发。
“啊？挺好的啊。”宋佳韵凌晨四点多就听见林释月帮佟瑶选衣服准备妆发，她不知道佟瑶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真的？你说我口红会不会淡了点？或者我补点腮红？”佟瑶“咚”的一声把林释月的挎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开始找腮红。
“你已经在机场了吗？”
“嗯，机场咖啡厅。”佟瑶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我妈应该已经到了…”
“你很紧张吗？”
“嗯。”佟瑶清清嗓子，如坐针毡。
“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没必要这么紧张啊。”宋佳韵手里还握着笔，低头看了眼随手记的笔记。
“我妈她…对我很重视。总是想一些很刁钻的问题来考我。”佟瑶捂住自己的头，“哎呀怎么办啊，这回没有林释月来帮我分散火力了。”
“这么长途的航班，阿姨可能也很累，不会为难你的。”
“真的吗？”佟瑶的脸凑得离屏幕更近了些。
“真的。”宋佳韵哪里知道，她纯在哄佟瑶。
“好吧…”佟瑶的表情平静了些许。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消息提示显示“妈妈”两个字更是让恐怖值翻了倍。
“怎么办我妈来电话了。”佟瑶几乎要把手机扔出去。
“啊，那我先挂了。”宋佳韵立刻挂断了电话。
这么大了还在怕妈妈，好搞笑。宋佳韵点了一下手机屏幕，继续看她的网课。
“喂妈妈？我现在？我在咖啡店里，我马上就来。”已经站起来的佟瑶一把抓起桌上的拿铁，杯盖却被她抓掉了，拿铁撒到了她自己的衬衫裙和林释月的包上。
完蛋了。佟瑶用擦嘴的纸巾随便抹了抹，往接机大厅跑过去。
等佟瑶气喘吁吁地跑到接机口，她妈已经站在那里了，身后还跟着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的助理。
“妈，妈妈。出差辛苦了。”佟瑶弯腰撑着自己的大腿，还在大喘气。
“衣服怎么搞成这样？”佟桦蹙眉，抬手压低手腕指着佟瑶裙角的咖啡渍。
“刚刚不小心把咖啡撒了。”
“没烫到吧？”
“妈我喝的…冰的。”佟瑶话说完才意识到她妈给她下的套。
“又偷偷喝冰的。”佟桦没好气地瞪佟瑶一眼，“别再让我发现了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佟瑶不由地站直了身子。
“做错事还这么光明正大。”佟桦笑了笑。
“佟小姐。”助理正要将购物袋塞到佟瑶的手上。
“等上车的时候再给她。人不准时，礼物也会一样。”佟桦侧身给助理递去一个眼神，助理立马止住了脚步。
佟桦踩着高跟鞋朝女儿走了两步，“做什么事都要提前做准备，你慌慌张张跑过来，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今天你接的是妈妈还好，如果你今天接待的是客户呢，是合作对象呢？”
“对不起。”佟瑶低下头。
“只有道歉吗？你的解决方案呢？”佟桦仰起头盯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女儿。
“以后我会注意提前准备的。”
“好，走吧。”佟桦转身就走。
佟瑶拉起放在助理身旁的行李箱，和助理一起跟在母亲身后。
“谢谢佟小姐。”助理小声说道。
“不用。”佟瑶摆摆手，冲助理笑笑，“辛苦了。”
“佟瑶？走快些，人长那么高走路怎么磨磨蹭蹭的？”
“马上来！”佟瑶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了母亲身旁。
“这才对，你又不是我的员工，落在后面像什么样子。”佟桦轻声责备道。
“知道了。”
“你是不是胖了？少吃点甜食，那种东西吃多了没什么好处。”佟桦草草打量了女儿一眼。
“…我会控制自己的。”
到停车场的路，佟瑶走得腿肚子直转筋。
“佟总，佟小姐。”司机下车接过佟瑶手里的行李。
佟桦的眼神在司机脸上停留了片刻，点点头。
“佟小姐。”助理把手上的购物袋递给佟瑶。
“谢谢。”佟瑶双手接过助理手里的东西，又看向母亲，“谢谢妈妈。”
“瑶瑶你把小的那个给小张。”佟桦已经坐进了汽车后座，司机帮她扶着门。
“哦，好。”佟瑶把小的购物袋匀给了助理。
“这回出差你表现不错，这个钱包你就收下。”佟桦脸上尽是亲和的笑容。
“谢谢佟总。”助理提着购物袋，微微俯身鞠躬。
“你怎么回去？需要捎你一程吗？”
“不用了佟总，我自己打车就好。”
“行，那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下周见。”佟桦瞥了司机一眼，“瑶瑶，上车了。”
“佟小姐，我帮您拿吧。”司机很有眼力见地帮佟瑶把所有购物袋放进了后备箱。
佟瑶坐上车，司机帮她关上了门跑回了驾驶座。直到汽车开出了一大段，站在原地的助理才离开。
“你在看什么呢瑶瑶？”佟桦发现女儿还在朝车窗往外看。
“妈，机场离市区还是挺远的，我们其实可以送她回家的。”
“她不会坐我们的车的。”
“可您刚刚都问了她。”
“谁工作结束之后还愿意和老板待在一起呢？”佟桦捏捏女儿的肩膀，“放心吧，她打车的费用财务都会给她报销的。管理员工，和员工相处是需要时间才能掌握的事，你还有很多要学。”
“嗯…”佟瑶只能答应着。
“说到员工，你爸人呢？”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好像在隔壁市，说是去见客户了。”
“呵，我看他是捅了娄子不敢来见我了。”佟桦看向女儿，“妈妈想把他裁了，他的业务过几年你来接手，如何？”
“…不会很麻烦吗？财产分割什么的？”佟瑶努力抑制住自己的笑容。
佟桦愣了两秒，忍不住笑起来，“我是说不让他再参与餐厅管理的事，当然离婚也可以。反正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能想到的妈妈都想到了。”
“您开心就好。”
“这也不全是我开不开心的事，是你爸越来越没规矩。未经商议就改变餐厅管理，还往公司里塞人…”佟桦透过驾驶座后视镜看了司机一眼。
“佟总，我叫小刘，我是人事面试进来的，赵师傅跟着李总去外地了。”
“这样。”佟桦没有多回应司机的话，挪开了视线。
“我听人说，你爸司机的女儿住进了你的房子？”佟桦将背往座位上靠了靠。
佟瑶用余光看了眼母亲，但佟桦似乎在闭目养神，没有多余的表情。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暑假，我去参加了她姐姐的婚礼。”
“在农村？”
“县城。”
“看来你爸是想过土皇帝瘾了。我给我女儿买的房子，他居然敢用来做人情？”
“没事的妈，家里客房本来就空着。这个女孩子很聪明，自己考上了景行。但是景行不提供宿舍，家里没钱租房。如果就因为这个她上不了好学校，我觉得未免太可惜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有在担心是不是把你教育得太过于善良了。”佟桦解下手腕上的手表，朝身旁的女儿递过去，“这表就给你好了，我戴着太重。你个子高骨架大，比我适合。”
“妈我现在这表挺好的。”
“你过几天都二十一岁了，就别戴你那小孩儿表了。”佟桦强硬地拉过女儿的手，取下那块数码产品，把她的表戴了上去，“这支就算奖励你帮妈妈发现了餐厅的问题。”
“谢谢妈妈。”佟瑶晃了晃手腕，方形的腕表确实有着不小的重量，表盘上写的全是罗马数字，“妈，这个表盘一眼看过去都看不清是几点啊。”
“看不清你就看手机。”
“好吧，我知道了。”佟瑶把自己原来的表揣进林释月的包里。
“这包你什么时候买的？”
“这个不是我的包，是林释月的。她今早帮我化的妆，我就拿着她的包方便补妆。”
“啊，我说你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可爱，原来是月月的功劳啊。让她多教教你怎么打扮，你平时穿得没点女孩子的样子。”
“我对那些事情不感兴趣…”
“怎么可以不感兴趣？妈妈把你生这么好看，你就是应该好好打扮自己，每天漂漂亮亮的。”佟桦拉过女儿的手，那支间金表上的贵金属闪闪发光，“我们家是做生意的，还是葡萄酒生意，不论是客户还是合作酒庄的人，他们对人都是很挑剔的。对我们来说外在形象就是很重要的，你明白吗？”
“…明白。”
“月月今天没来是因为有拍摄吗？”
“不是，今天学校有课。”
“周六有课？有课你怎么在这儿？”
“她是重修上学期挂掉的课。”
“你不要旷课就好。你是要出国的，一定要注意的你的绩点。你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
“真的？”
佟瑶点点头，她的绩点在整个专业都能算的上高的。
“小柠呢，她工作还是很忙？”
“嗯。”
“投行是这个样子，不过你以后做生意也不会轻松。”佟桦清了清嗓子，“妈妈问你，你知道你爸为什么要改那条规定吗？”
“砍掉单杯点酒客人的侍酒师的服务，就是为了缩短低消费桌的消费时间，然后提高翻台率，增加营业额。”
“这个改动为什么不行？”佟桦点点头。
“我们的优势就是有直接的酒水供应渠道。卖点就是葡萄酒的库存多种类多，加上专业的餐酒搭配，这个改动纯粹是自砸招牌。”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佟桦的脸上逐渐浮现起满意的笑容。
“…”佟瑶沉默了。
“没事，已经很好…”
“我会砍菜单。把菜单直接改成搭配好的餐酒套餐，隔一段时间换一次。这样既可以压缩点单时间提高翻台率，也可以避免餐酒搭配出错的问题。甚至可以连侍酒师都不用，直接让服务员背好介绍就好，又可以减少一笔支出。”
“wine pairing，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这个餐厅我们才接手，盈利也还凑合，我还没来得及去改。至于侍酒师我认为还是要的，这是餐厅格调的问题了。”佟桦认可地点点头，“告诉妈妈，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
“之前和小柠姐她们去吃日料，那家店就是这样做的。”
“很好，非常好。”佟桦欣慰极了，“看来你只遗传到你爸的皮相和身高，一点也没遗传到他的蠢材基因。”
“哈哈…”佟瑶干笑两声，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原位。
过几天一定得请陈柠陈橙在那家日料店吃个饭。
“妈妈？”
“怎么了？”
“您不问问陈橙吗？”
“陈橙？她干什么了？”佟桦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在画画啊。”
“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那您有去...”
“我没有去，也不会去。”
见母亲已经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佟瑶只好放弃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