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陈柠转正身子，捂住嘴的手也放了下去，“抱歉。”
“冷吗？”魏迟安抬起头，“你坐在空调底下了，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
“不用了，我们办公室的冷气开得也很低，习惯了。”陈柠拿起叉子，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
“工作怎么样？我听说投行很辛苦…”魏迟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让她紧了紧眉头，“你瘦了。”
“瘦点挺好的，对吧Gia?”陈柠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应魏迟安的荒唐。
“我不想吃羊肉，我点的明明是鱼。”魏迟安身旁的人嘟起嘴抱怨，“什么叫黑鳕鱼没有了？真倒霉。”
陈柠并没把Gia刻意的无视放在心上，低头切起盘子里的烤防风根。
“陈橙她们还好吗？”魏迟安又喝了口酒，好像她每个提问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要靠酒来壮胆似的。
“挺好的。大学不就那样嘛，闲得慌。陈橙给我说她找了林释月当模特画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陈柠笑得很客套，“成天没个正形，这才麻烦你给她安排个实习。”
“不麻烦。再说了，陈橙本来专业素养就很不错。”魏迟安盯着陈柠，陈柠的表情客气而疏离。“她要给林释月画画？我以为林释月已经在她自己家里藏了一副替她长痘水肿的画，毕竟没人能随时随地那么漂亮。”
陈柠轻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王尔德？他太厌女了，我实在不喜欢他。但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举起酒杯向魏迟安示意。
“不用谢。”魏迟安的酒杯越过了整张餐桌与陈柠的杯子碰撞在一起。
两个人相视一笑，仰头饮酒。酒杯放下时，只有魏迟安的眼神还停留在原处。
“你们说谁随时随地都很漂亮？”Gia其实也举了杯，她甚至还在晃悠杯子里的酒液。
陈柠看向魏迟安，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她只好叉起盘子里的防风根，意外味道还不错。
“谁？厌女？漂亮？他是gay吗？”Gia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是的。”陈柠点点头，认可了Gia的胡乱猜测。
“我就知道嘛。不过随时随地都好看的人，我还挺好奇的。”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一只孔雀，除了美貌。”魏迟安叹口气，不着痕迹地瞥了Gia一眼。
“啊？不是说随时随地都漂亮吗？怎么又说这种话？到底好不好看啊？那个，那个谁。”Gia用红酒把嘴里的羊肉冲了下去，她嫌弃的表情看起来很讨厌还带血的西式羊排。
“不说了，快吃你的吧。”魏迟安拿起刀叉帮Gia切了几块羊肉。
“谢谢宝宝。”Gia心满意足地笑着，瞟了一眼陈柠。
陈柠盯着手机，神色凝重。
“我可能现在得走了，突然有个会。”陈柠只庆幸自己还没有喝酒，她三两下收拾好自己的提包站起身，“谢谢款待，这顿本来应该是我来请的…以后如果需要任何帮忙尽管联系我，我先失陪了。”
“真的要走了吗？还有点舍不得你呢。”Gia的话轻飘飘的，能听出几分得意。毕竟是真有工作还是接了个闹钟溜了，谁知道呢？
“我送你。”魏迟安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陈柠一口回绝，转身就走。
“送送吧，今天外面风挺大的，看样子快下雨了。”Gia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宝宝你快去快回～”Gia对着离开二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举起酒杯，品尝着恋爱的甜美。
“你好。”陈柠从提包里掏出取车卡片递给泊车员，“麻烦帮我取一下车。”
“好的。”泊车员接过看片看了一眼，手臂朝向大厅的沙发，“还请您在大厅稍等片刻。”
“谢谢。”陈柠合上包，朝着沙发走过去。
“小柠。”魏迟安紧跟在陈柠的身后。
“抱歉啊，饭都没吃完就要走了。”陈柠坐到沙发上，瞥见了茶几上的烟灰缸。于是从西裤的裤兜里拿出了烟盒，取出一支烟衔在嘴里。
大门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空中盘旋着阴郁的云。陈柠摸索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还打开提包，都找不到打火机在哪里，她烦躁地蹙紧了眉。
耳边传来“汀”的一声，红蓝色的火焰出现在陈柠的面前。这声音太过熟悉，魏迟安的翻盖打火机，四年前陈柠送给她的纪念日礼物。
陈柠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魏迟安，魏迟安侧过了头。陈柠的身子往前靠了靠，手指虚搭在魏迟安的手上，护住被风吹得摇晃的火。魏迟安的头转了回来，陈柠已经点好了烟，两人的距离又回到了几秒钟之前。
“你怎么也开始了？”魏迟安将打火机攥回手里。
“就自然而然的。”烟雾模糊了陈柠的脸。
“工作压力？”
“也许吧。”陈柠看向门外，车怎么还没来。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从来没抽过一支烟。”
“分手也一年了，一年能发生很多事。”陈柠又一次呼出烟雾，烟雾散去，她眼神游离。
“你变了，很多。我是说…长发很适合你。”
“你倒是没怎么变。哦，忘了，Gia挺可爱的。”
“她让我想起两三年前的你。”
“呵，我在高中的时候就读过《道林格雷的画像》了。”
“…她永远比不上你。”
“魏迟安，差不多得了。”陈柠摁灭了香烟，站起来。“你和人家谈恋爱就好好对她，她不知道王尔德就不知道，何必还拿书里的话讽刺她？”
“小柠，你对她都这么温柔，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七年，七年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吗？为什么你连我错在哪里都不肯告诉我？”
“你没做错什么啊。分手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未来几年都要忙工作，没精力谈恋爱了。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陈柠看见了自己的车已经停在大门口，拍拍魏迟安的肩膀，“这次谢谢你帮陈橙忙，我们有空再约吧。”
“别走。”魏迟安拽住陈柠的手，几乎哽咽，“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吗？你还是爱我的吗？”
“现在问这个问题毫无意义。”陈柠拉了拉被她挎在肩头的提包，“我不和有对象的人搞在一起，五年内也不打算谈恋爱。”陈柠望了眼站在她车门口，拉着车门神色复杂的泊车员，“我能走了吗？”
“你没说你不爱我。如果我和她分手，你愿意给我机会吗？friends with benefits都好，求你。”魏迟安的手抓得陈柠生疼。
陈柠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我还有工作，我必须得走了。”陈柠用力甩开魏迟安的手，接起电话，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魏迟安看着陈柠踩着高跟鞋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车驶走都没有离开。大学的时候，陈柠会说高跟鞋是畸形审美的产物，会坐在她的床尾抱怨房间里的烟味。
走回到餐桌前，Gia笑着朝她招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高中时期的陈柠。
“宝宝，刚刚服务员给我们送了蛋糕和酒，还说这顿饭是老板请我们桌陈小姐的…”Gia尝了一口蛋糕，夸张地捂住嘴，“好好吃。看来你前女友有点人脉啊。”
五年未免也太久了。魏迟安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女友身边。
“怎么不说话？”Gia把斟满白葡萄酒的酒杯塞到了魏迟安的手里，“看瓶子好像挺贵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
“没什么，有点困了。”魏迟安放下杯子，一口也没喝。
“那我们回家？”Gia舔舔嘴唇，“等我吃完这块蛋糕吧，诶，你把你们刚刚说的人找出来给我看看，那个姓王的gay。”Gia把手机递给魏迟安。
“我不知道，我和他不太熟。”魏迟安拿起叉子叉碎蛋糕，心里已经开始编造分手的理由。
陈柠当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不，不是的，一定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