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仍在下。
第三医院的后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昏黄的路灯在水洼中投下摇曳的倒影。许昼撑着伞,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许夜走在她身侧,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在暗处依然清亮的眼睛。
"磁卡带了吗?"许夜低声问。
许昼点点头,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冰凉的卡片。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碰了碰书包——里面装着母亲留下的玻璃风铃,十二片血色羽毛安静地躺在绒布中。
医院的侧门虚掩着,温言的身影在门内若隐若现。她今天罕见地扎起了头发,露出后颈上那个小小的【S-01】烙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监控已经黑掉了,"温言的声音比雨声还轻,"但我们只有四十分钟。"
许昼跟着她走进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陈旧的铁锈味。她的舌尖立刻泛起药苦与金属的味道——这是医院特有的气息,却让她想起母亲实验室里的味道。
走廊尽头的电梯需要磁卡激活。温言刷卡时,许夜突然抓住许昼的手腕。
"如果情况不对,"许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齐夏先走。"
许昼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我们一起走。"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三人走进去,温言按下【B3】按钮。电梯下降时,许昼感觉到许夜的手指在自己掌心微微收紧——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地下三层的走廊比楼上更冷,灯光惨白得像是某种审讯室。温言熟门熟路地拐过几个转角,最终停在一扇金属门前。门上的标牌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特殊项目研究室】的字样。
"准备好了吗?"温言看向许昼。
许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研究室里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布满可怕的实验器械。相反,这里更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办公室——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档案盒,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咖啡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的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中心位置是一张泛黄的图纸,标题写着【感官共鸣稳定装置】。
许昼走近白板,突然停住了。
图纸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母亲熟悉的笔迹:
「当声音有了味道,当色彩有了声音,记住,那不是缺陷,而是另一种完整的可能。——给S」
许夜站在她身后,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这是……"
"终止程序的说明书。"温言从电脑桌下拖出一个金属箱,"但不是消除能力,而是切断控制链路。"
许昼转过身,看到温言打开箱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玻璃制品——那是一个精巧的八音盒,通体透明,内部悬浮着十二颗微型方糖,每一颗都连着细如发丝的金线。
"你母亲最后的作品,"温言轻声说,"用她自己的血做的。"
许昼的指尖发抖。她突然明白风铃里的十二片羽毛意味着什么——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钥匙,而眼前的八音盒是锁。
"怎么做?"许夜问。
温言拿起八音盒,轻轻转动底座。随着机械声响起,十二颗方糖开始微微震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共鸣音。
"需要三个人的样本,"她看向许夜的手臂烙印,"血,或者……"
许夜已经解开袖扣,露出那个【S-03】的疤痕:"这里?"
温言点点头,取出一根细针。当针尖刺入疤痕边缘时,许昼看到许夜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一滴血珠落在八音盒中央,刹那间,十二颗方糖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
"该你了。"温言转向许昼。
许昼取出玻璃风铃,十二片血色羽毛在八音盒的光芒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摘下其中一片,放入八音盒顶部的凹槽。
羽毛溶解的瞬间,许昼尝到了蜂蜜与泪水的味道——这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讯息。
八音盒的运转声突然变大,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闪烁。许夜猛地抓住许昼的手:"联觉怎么样?"
许昼眨了眨眼:"还在。"她甚至能更清晰地尝到许夜掌心的温度——海盐焦糖,带着微微的战栗。
温言长舒一口气,后颈的烙印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最后一个。"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一缕头发——齐夏的。当发丝落入八音盒,整个装置发出最后一声清鸣,随后归于平静。
地下室的灯光恢复正常,而雨声似乎也变小了。
"结束了吗?"许昼问。
温言轻轻合上八音盒:"控制系统已经失效,但能力会一直在。"她看向许夜,"你的听觉过敏不会消失,只是……"
"不会被监控了。"许夜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后的小点。
许昼突然想起什么:"那齐夏知道吗?"
温言摇摇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被标记过。"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苦笑,"她只记得自己是个'天才发明家'。"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夜空中隐约可见几颗星星,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微光。许夜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给。"
那是一颗全新的玻璃方糖,内部悬浮着一片小小的羽毛形状的金箔。
许昼接过方糖,含进嘴里。
是雨后初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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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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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雨夜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