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有神明吗?
李天佑不知道,可偏偏每日的梦里都有他们。
高台上金塑漆裹泥菩萨慈悲地望着跪倒在祂脚下的人们,看着他们拼命磕着头,祈祷着,他们在殿前流尽了血和泪,却偏偏换不来殿里神明的垂怜。那好像永远燃不尽的香火飘散出的烟雾,编织成一条薄纱,刚好遮挡在菩萨眼前。祂们看不见人间,也看不见苦难,只是嘴里念着“我佛慈悲”。那高台上站着的究竟是菩萨还是阎罗?到底是慈悲还是藐漠?
他就站在祂们脚下,听着祂们嘴里着“南無阿尼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所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迦弥腻迦迦那积多迦利娑婆河”是多么神圣庄严啊。
可他却清清楚楚听见了一字一句里藏着的那些哭喊声:或凄婉的,或麻木的,或稚嫩的,或苍老的。每听见一句李天佑的心就疼一分,密密麻麻啃噬的疼。他又听见有人在哭,是个孩子,他想伸手去触摸双那懵懂的眼,却只摸到一团空气。心脏莫名落了一拍。
他来不及做反应,场景已经快速转换。鼻尖闻到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滴声吵得头疼,病房里很冷清,除了一堆仪器和躺在床上的他,再没有任何事物。他里压抑着那些的崩溃,痛苦,嘶吼全部在沉默里涌现出来,一点点侵蚀着他仅剩的理智。
他用力拔开身上的束缚,拼命砸着牢笼出口。它是那么坚固,而他是多么弱小,不论他怎么敲怎么砸,尽管血已染红他的病服,也没有人,没有人来救他。身后的铁链腾起再次缠上他的脖颈,他使劲全身力气抓着房门,却还是被拖了回去,只有那清晰带着新鲜血液的抓痕昭示着他的无能为力和弱小。
他是用金笼铁链锁着的折翼雀儿,没有人告诉他怎么逃离,他也不可能逃离。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只不过是微弱的鸣叫罢了。他们说
“这是鸟儿在歌唱”
鸟儿从不信奉神明,它们信奉的是自己丰满的翅膀。鸟儿从不歌唱,它们是在哀鸣,它们的声带早被狠命的猎人勒住了。
鸟儿为什么哀鸣?
李天佑猛得睁开眼,心脏不正常的跳动着,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黏搭搭穿在身上,眼角控制不住的溢出泪水。
“放过……我”他哽咽着呓语。
明明他根本都没经历过,可是为什么这么真实?他是谁,梦里那双懵懂眼睛的主人又是谁?
等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下了床,拉开卧室的落地窗。
窗外很暗,一切静悄悄的,只有天上几颗星星忽闪忽闪,星光洒在他脸上,轻轻吻着他嘴角的痣。风也从开着的窗吹进来,吹干了眼角的濡湿,梦变得遥远,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李天佑没有再拉上窗帘。躺回床上,不敢闭上眼,他害怕黑暗将会吞噬了他,他会溺死在梦里。风吹起恩迪斯窗帘,它飘了起来,鼓鼓囊囊的,时不时拍打墙壁的声音给房间带来点生气。
他睡不着了,无聊的躺在床上,点开手机。聊天列表里很多人,但能说说话的又有几个,现在这个点了,又有谁在呢?
玩游戏好了,不用再思考那些头疼的事。可点进游戏李天佑又后悔了,一排灰蒙蒙的头像,没有一个人在线。
独狼是不需要队友的。自我安慰罢了。
匹配挺快的,熬夜打游戏的也不在少数。他玩的依然是鲁班,小小一个duang duang的从泉水往发育路跳。前期辅助依旧失踪。李天佑不干了,直接发了一个“辅助你干哈去了”的语音包。
辅助是刘禅……他已经知道这局游戏会如何结束了。
“少管我!”碎的仅仅是敌方防御塔吗?不,还有他那打满布丁的心。
okOK,独狼嘛。李天佑疯狂为辅助找补。但下路依旧变成绝育路,他依旧一打三,这回他该怎么做?
他提着一个炮仗,中路来一炮,野区来一炮,对面泉水来一炮,他要对面知道:枪炮是不长眼的!既然辅助要拆塔,他做脆射的难道不会出金身,复活甲,奔狼吗?只要吸引到足够的火力,直接推到水晶那都不是事。
就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一群人满峡谷到处跑时,打野说话了。
“过来”
李天佑不明所以但乖乖照做。绕了半个地图在奔狼快结束的时候找到了站龙坑的打野。金色匕首折射出打野英俊脸上的寒光。
匕首在敌方中三进三出,血条在没血和满血之间横条。最后屏幕上方不可思议地出现了:瞬杀时刻100%。剩下的李天佑帮忙打死了。当然他是凭借足够的熟练度和预判能力。暗指旁边某位经济全场第一。
他有这经济也照样carry全场。五杀现在是不可能轻易让的。
其他队友也都很给力,就刚刚龙坑二VS五,团战那会队友带着超级兵就已经推上高地了,刚好这里鏖战过后敌方被团灭,一波了!冲冲冲!Go Go Go!
不是一个人的胜利,而是团队的荣耀!
李天佑把手机丢在一边,赤脚走进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出来,雾气腾腾,镜子里展露出一个洁白背影,水滴顺着头顶往下落,经过发梢,肩膀,背脊,没入山栾,最后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金亮水花。
床上放着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画面,一个黑色的头像配着单字ID“嗯”紧挨着卡通柚子“蜜柚子茶”。
钟表不断滴哒嘀嗒响着,窗外的风声裹挟着柔细的雨水洒进窗内,浴室里吹风机的轰鸣声还没有停下。李天佑甩了甩有点发酸的手,用手当做梳子把头发理顺,发尾还有点湿。
窗外雨下得大了,雨水打湿了一点阳台书桌上放着的线条小狗日历。湿掉的那块用蓝笔打了个圈,此时遇水晕染开来,11。
这几天,李天佑没再遇到那个奇怪的住在丁香园的男生,日子一天天照旧向前移动,好像那几次的相遇都是他的幻觉,可在每节课的走神五分钟里,那张脸,那双手,就连那微挑的凤眼都时不时敲开他的海马体,涌进皮上记忆。他明明都用大量的题目让自己忙起来了,明明晚上都累得一闭眼就想睡觉,可还是不可避免在各种时间空隙想到它们。
池昌旭和黎立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个个都不见了,每天就吃午饭的时候能碰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是各自想各自的事情,不然以他们的尿性早该审问他怎么了。李天佑就如同他们教学楼小园区那棵被太阳毒晒的柚子树,焉了吧唧的。
时间一步步往四月移动,复习了很久终于迎来高一下学期第一场月考,这次月考很重要,老师拼命画重点,说后面高二分科后就是按这次成绩分班。
但依李天佑的水平是一定可以进理科重点班的,所以他还是照常进行学习计划,照常作息。其实考的不仅仅是学生的知识储量更多是考验能否承受住像高考那样的压力。按老班来说就是:
“现在考个月考都紧张得发挥失常,高考怎么办,直接早两年去体验社会好了!”
李天佑不置可否,他在看楼下那棵柚子树。它的枝叶好像有点泛黄,应该是缺氮肥了,而且这几天太阳也挺大的。
前桌的两个人也没有听老师说什么,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好像看起来挺高兴的。李天佑表面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有的酸涩的,难道三个人的友谊,他终究会被排除在外吗?尽管他是半途插入他们的友情。
池昌旭和黎立从穿纸尿裤时就认识了。黎立三岁时黎立家出了事,黎父黎母就把黎立托付给了池家,黎家和池家那时候也算得上世交,寄养过去两方也就都没有意见。黎立便在池家住了下来,一住就是13年。他和池昌旭的感情自然是不可估量的,更是李天佑不能比较的。
心……
“池昌旭!混蛋!绝交”
酸
“你这什么脾气?看给你惯的。”
?
但你俩怎么骂着骂着咋拉上手了?李天佑不理解,也不是很想尊重呢……
终于准备已久月考的在暴雨中拉开帷幕,豆大的雨珠不断敲着窗户,冲刷着楼下的柚子树,它整个枝头都在颤动着,像是随时都会因为经受不住洗礼而折断。
教室里同学们低着头写着试卷,只有笔尖与试卷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沉闷的气氛似乎引起了上天的不满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一些 ,闪电不断冲破厚重的云层,配合气流打出响亮的电闪雷鸣组合拳。
一班第一个座位上李-年级第一-数学小天才-佑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上。
已知函数h(x)的定值域为R,如果存在正整数k,使得对于任意实数x,都有h(x+k丌)=h(x)+h(k丌),则称h(x)具有性质p(k)
(ⅲ)已知函数f(x)(k为正偶数),且f(x)在区间[0,k丌]的值域为[f(0).f(K丌)] ,设函数g(x)=sin{f(x)},且满足下面条件:
①g(丌)≠0
②对于任意实数x,都有g(x+2丌)=g(x)
③g(x)在区间(0,k丌)上的零点不超过x-1个。
求证:存在正偶数n≤k,使得f(k丌)=n丌
他迟迟没有继续下一笔,笔尖停留在“当n≤k,且n等于正奇数”最后一笔上。
他在草稿本上重新理着思路,耳边雨声不断敲击着他的心,他又是久违的心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去发现,但他却始终拨不开那事物面前厚重的云雾。这让他心烦意乱。
还好最后他还是磕磕绊绊写出了
“因为对于任意实数x……”
“所以正偶数n≤k,使得f(k丌)=n丌”
雨慢慢悠悠的小下来,窗户是蜿蜒着一条条水滴,李天佑脑海里只有一句:点动成线……
雨会停的,他想他考完就去买的氮肥和无机盐,那颗小柚子树实在是太弱小了,再不补补,别说大雨,挂点大风就得“残肢断臂”
雨彻底停了,楼下出现一个个小水洼,折射出天空出现的彩虹,就连那颗弱小的小柚子树低下也有一道。天空安安静静的湛蓝一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只有青草混着泥土以及水泥板淋湿后那种清沥的味道描述刚才雨的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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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更于此,明日更下章,大家先看!
晚安_(:з」∠)_祝大家元宵快乐!
小柚子给小柚子树施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