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章八十四

就此别过'章八十四

思季吃饭过程中比以往安静不少,对菜品却依然挑剔得没边,只见他在一盘青菜里挑挑拣拣,用筷子将菜叶子剥下放进扶祁碗里,自己则将菜心放进嘴里……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举动。

而扶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很自然地将思季不吃的菜叶子放入口中,等二人再次反应过来时,动作皆是一顿。

扶祁倒还好,只是愣了一瞬间,抬头看向思季,看到思季依旧低着头,他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吃着碗里的菜。

反观思季就没有扶祁那么平静了,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习惯性地做出这样的动作出来,只觉得脸烧的慌。

放下筷子,思季站起身,走到床前重新坐下,逃避着方才的举动,晃晃脑袋,他希望自己可以忘掉,事实是却不遂他的愿,他将自己碗里的青菜夹进扶祁碗里的动作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直至烙印。

“怎么了?”扶祁明知故问,像个没事人一样,“是要再睡一会儿吗?”

这次思季依然没理他,扶祁却不似一开始那样难受了,似乎已经习惯了思季的无视。

“你若是要再睡一会儿便往里挪点,给我腾个位置。”说完,扶祁不去理会思季瞪他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脱去外衣,又慢悠悠地拆了发髻。

反正他想通了,横竖思季不愿意搭理他,那他不妨过分一些。

思季要硬忍着不拒绝最好,要是忍不了了打骂他也好过如今。

怎么样扶祁都不亏。

只是扶祁没想到思季竟然真的那么轻易地往里挪了一些,思季低着头,扶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扶祁大概能猜到那会是怎样的表情…… 愤怒,又带着委屈,当然,还少不了现在必备的疏离感……

“你若实在不愿意就和我说,我也不愿意逼你。”扶祁料定了思季不会理他,才敢那么说道。

“行……你自己默认的,别到时候又记仇说我强迫你的。”扶祁看似在抱怨思季的小心眼儿,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却出卖了他,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思季轻轻叹了口气,躺在床榻上,抬起一只手臂遮住眼睛,一直到扶祁灭了一盏盏烛灯,他才将手臂缩回被子里。

黑暗里,他感受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带着暖意,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回想从前,只要扶祁一躺上床,但凡思季被他折腾的还有力气,必定会钻进他怀里左蹭蹭右蹭蹭,有时候思季睡熟了,扶祁也会主动拥住身边的思季。

可今天,他们离得依然很近,恐怕比往常都要近,可没有人主动抬手触碰身边近在咫尺的人,思季不愿,扶祁不敢。

他们都知道对方还没入睡,却没有人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化开,被点染得越来越浓,浓过夜色,像一座无形的墙,将二人隔开。

直到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扶祁才试探性地伸出手将思季揽过,见他没有反抗,便小心翼翼地加深了这个拥抱。

思季身上还有伤,扶祁也不敢抱得太紧。

“思季,好梦。”说完,扶祁将头埋进思季的颈窝,也缓缓睡去。

多么希望时光可以在此刻停止……让他们再抱一会儿……再抱一会儿。

“思季!”扶祁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摸思季,可却结结实实地拍到了床榻上,身边还有余温,却空无一人。

扶祁一惊,也顾不上什么其他的,踩上鞋子拿上一件披风便往外走去。

“陛下。”门外守夜的侍卫看到扶祁出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在朕之前有人离开过吗?”扶祁问。

“并无。”

是了,若是思季想走,别说两个侍卫了,就是两百个侍卫也发现不了他。

南启一直有宵禁,宫里没点灯,扶祁只能靠着十几年来对南启宫的了解,在微弱的月光下穿行。

鬼使神差地,扶祁走到了东宫太子府外,侧门开着,透过门框,扶祁看到了站在梨花树下发愣的思季,隐隐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梨花的白和思季几乎要在这月光下融为一体,让扶祁分不清此刻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扶祁……”思季早就注意到了门口的扶祁,偏过头去看他,一瓣花瓣被微风吹落,挂在思季的头上,“梨花开了,生辰快乐……”

当然,以上只是扶祁的幻想,事实是思季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发现扶祁正在慢慢朝他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扶祁的错觉,他觉得思季的反应变慢了很多,不像从前一样对声音和动静十分敏感了,变得迟钝……好像在这世上的痕迹被慢慢抹去。

这一点让扶祁感到十分恐慌,他不能接受思季再一次不告而别,绝不能……

“思季,晚上风大,回去吧。”扶祁道。

思季这才发现身后不远处的扶祁,眼里终于有了聚焦,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儿来了,明明天那么暗,他对南启宫也没有太熟……怎么就恰好走到这儿来了呢?

思季走到他曾经住过的那间偏殿的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思季。”扶祁跟上他,道:“你若是想看,明天一早我们再来看,现在那么晚,又没点灯……”

思季没听他的,凭着自己的记忆摸黑找到一支火折子,"啪"的一声拔开盖子,冲着火折子轻轻吹了口气,微弱的火焰便着了起来。

大概是对火有了些阴影,看着那摇曳的火光,思季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忍着将屋里的蜡烛一支支点燃。

屋内的陈设毫无变化,甚至连一丝丝落灰都看不见,就连思季曾随手丢在床上的外衣仍然堆在床上,就好像他并没有离开过,一切还是如曾经一样。

“我每天都叫人来收拾,我总以为你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只是没想到……”扶祁话说一半便噎在喉咙里,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思季破天荒地回了话:“我自个儿窝囊,出了事儿就跑,你恨我也很正常,不也加倍还回来了吗?扶祁……我们很快就两清了。”

等到出了“抬时镜”以后,思季再也不想见到扶祁,再也不想……

“不!”扶祁从后面将思季拦腰抱住,“不会两清,没法两清!”

感受到背部传来的温度,思李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梗着脖子道:“你说没法两清便没法两清吧,就当我欠你更多一些,还请陛下宽宏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陛下”二字从思季嘴里说出,扶祁只觉得无比刺耳,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尤其不喜欢思季这样叫他。

就好像有一堵墙将他们二人隔开一般,无论扶祁在墙的这一头如何呼唤,思季回复他的只有恭敬的“陛下”两个字……

扶祁一开始就并不想当这个皇帝,更不想为了还南启世人一个交代便与鬼谷为敌,可他知道,他不做主打下鬼谷,扶衍也自会下这道命令,等那时候事态又会变得怎么样就不是扶祁插的了手的了,就看扶衍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只是扶祁没料到自己会在心急之下摔碎那块玉佩,致使鬼谷所有人不再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料到南启士兵会突然失控伤了那么多人……到如今,也没查出到底是谁从中作梗。

他原本想的很好,作态伤了思季,让思季跟他回去便已经是个交代,甚至不会再有后面一系列冲突,但他把思季想的太简单,思季怎么会轻易跟他回南启呢?这不坐实了先帝的死和鬼谷有关吗?

所以思季扛着刀伤,顶着压力和南启斗,造成如今的局面……

“是我欠你太多,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吗?思季……”扶祁将下巴抵在思季的肩膀上,轻唤着思季的名字。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的补偿,”思季一口回绝,没有一丝犹豫,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你放心,我没地儿可去了,不会离开,我只希望我们能变回一开始那个……不那么熟的关系,又或者是主仆?呵,我不在乎了。”

“什么叫不那么熟?什么叫主仆?怎么变回去啊?”扶祁手臂一松,走到思季身前,看着他哽咽发问。

“很简单啊,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就能变回去了。”思季强压着心里的酸涩,故作轻松。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忘记。

听到思季轻飘飘的一句话,扶祁心难受得几乎要碎掉,转身扫视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最后重新回到思季身上。

“你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你嫌弃我不知道收拾,你说这间屋子住不了人。”

“可后来你还是住进来了,那天你还偷偷摸摸见了一个人……急着把我赶走,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到现在也不会承认。”

“你第一次进东宫的厨房就搞砸了,做出了一道糟糕的糖醋里脊,我还拿那道菜逗你来着。 ”

“你第一次见程罘的时候,他带来了我和他姐姐曾有过娃娃亲的消息,你那时候还幸灾乐祸地起哄……”

“再后来我知道了你和母后的关系,你便对我端着皇舅舅的架子,但我不吃你那套……”

扶祁每说一句,便哽咽一分,直至最后说出的话破碎到不成样子:“所以思季……你告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忘记……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你告诉我啊思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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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君
连载中风不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