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八十一
“驾!驾!”千疆将马鞭高高抬起,胯/下的马儿已经到了速度的极限,可还是不够……还是不够!
鬼谷现在怎么样了?千疆不知道,也不敢去想,灵根破碎的疼痛还缠绕在他每一根骨头上,这也恰恰证明了一点,鬼谷凶多吉少……
他不敢耽搁,已经用最快的速到从禄雾赶回来,可还是晚了一步吗?
马儿停在一座山前,繁密的树木藤蔓中隐隐有条一眼看不到头的石阶,终于是到了……
千疆跳下马,没了灵力,他只能一阶一阶的台阶往上爬,可他依然咬着牙,哪怕走几步便要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也不愿意放弃。就算要断了他对鬼谷的念想,那也要等他亲眼看到鬼谷现在的模样再说,那可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啊……那可是他的家啊!
“都给我查仔细了,绝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
不远处传来这样的声音,紧接着的是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而且离千疆越来越近。
千疆一惊,心里更加确定鬼谷如今的惨状,只是当务之急是躲过这些人的搜查。他不知道此时山中到底有多少人在巡查,但论对鬼谷的熟悉度,这些人加在一起都抵不过一个千疆。
于是他在山里穿进穿出,像是戏弄那些士兵一般,尽管五脏六腑疼得厉害,他也不曾停下脚步。
很快,他便躲过一批批的巡查,上到了山顶菱椿宫。
千疆体力不支靠在菱椿宫外的梨花树下,颤抖的指尖抠进粗粝的树皮,指甲崩裂渗出的血珠在树干上留下暗红痕迹。山顶的风裹挟着焦糊味灌进鼻腔,他盯着菱椿宫朱漆剥落的大门,很久很久,不发一言……
他很难相信曾经那样风光旖旎,晴云缱绻的鬼谷,竟会变成如今的样子——血迹四溅,许多植株被烧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有的甚至枝干都被烧了一半,整个山头没有一点儿生气,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大火蔓延在一个个山头时迸发出的滚烫的流萤。
那帮魔鬼,究竟在鬼谷做了什么?
千疆甚至不敢试探性地去喊一声“谷主”,不仅是怕被人发现,更是怕得到的回应只是一阵阵空灵的回音。
“那师父呢?师父怎么样了?“千疆问自己。
他没有犹豫,转身往虹桥走去,可一步都还没有迈出,便被一股力量拉住,随即便被摁在菱椿宫前的一座假山后面。
千疆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那还不赶紧找找!”
他惊魂未定,看到眼前那张脸时,心情很是跌落至谷底。
“宋揭,你怎么会在这?”千疆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冰冷。
“我要不在这你刚刚就被他们发现了!”宋揭压低声音说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千疆指的是他鬼谷人的身份。
听到千疆这么问,宋揭有些心虚地回避他的视线,嘟嘟囔囔地回答:“之前不是看了你和易山河的信件嘛……里面提到了,所以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是鬼谷的人了……”
一想起这事儿千疆就来气,他从没见过像宋揭那样毫无礼数、乱翻人东西的人,特别还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东西,易山河留给他的东西本就不多,那些承载着他们之间那么多回忆的信件竟然还被宋揭这样的纨绔染指……想想就……
气归气,千疆还是有话要问宋揭的:“鬼谷的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宋揭摇摇头:“其他人我不知道,你们那个谷主被陛下囚禁在宫里,听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御医都说……说他伤的很重,就算醒来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千疆心里一阵揪疼,还是强撑着继续询问:“南启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还不知道吗?宫宴上鬼谷的人刺杀先帝,若是南启不攻上鬼谷如今的陛下皇位坐不稳的。”宋揭解释道。
“怎么可能?谷主绝对不会这样做,你们搞清楚没有?”千疆抓着宋揭的手臂,目眦欲裂。
“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用?鬼谷已经这样了。”宋揭轻轻拍了拍千疆的肩膀,道:“你跟我回宋府,跟我回去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也……”
千疆没有回答,只是拂开宋揭的手,无助地蹲了下来,他不知道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了。这个问题在易山河死的时候他也想过,只不过那时候有思季拉他一把,让他有勇气苟活在这世上……
可现在呢,鬼谷众人生死未卜,思季又危在旦夕,他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样,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他承认自己其实一直是一个很消极的人……只是这次,又有谁会像思季一样拉他一把呢?
没有人,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对啊,那些罪魁祸首活的好好的?凭什么他去死阿?要死,也得让那些伤害过鬼谷的人陪葬!
像是又找到了人生的另一个目标,千疆的眼神不再空洞,他站起身,趁着巡逻的人刚好不在,他转身便要下山。
宋揭跟着他,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从哪来的回哪去,不要再跟着我了。”千疆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说。
“上次你不告而别,我觉得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开。”宋揭道。
“我们无话可说,而且我也说了很多次了,我们没有可能。”千疆加快下山的脚步,似乎觉得这样便能甩开锲而不舍的宋揭。
相反,宋揭也跟着他越走越快,对他刚才的话是充耳不闻。好在千疆已经习惯了宋揭的厚脸皮,看到他一直跟着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凭他那么出生入死多年查人老底的技术,想不动声色地甩掉一个宋揭别说有多容易了,毕竟他干这个但凡被抓到一次就得玩完,躲过的追兵多到数不过来,要是没点实力早死无数回了。
下一个岔路越来越近,千疆知道,再不和宋揭拉开距离他就真要跟到山下了。
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捂住心口,微微皱起眉头闭上眼,像是伤势未愈般扶着身边的一棵树缓缓坐到树下的大石头上。
“千疆,你怎么了?”宋揭焦急询问,丝毫没注意到此时千疆正睁着一只眼悄悄看他的反应。
“没什么,受了些刺激,一下子没缓过来……”千疆几乎是一字一喘,演的就和真的一样。
不说别人,骗骗宋揭这个一根筋还是绰绰有余的。
果然,宋揭立马心疼地弯下腰,伸手替千疆顺背,一边安抚道:“事已至此,你也别太挂心了,你们谷主那么厉害,没准还有什么法子呢。”
千疆点点头,软了声音:“你可不可以帮我吧那个摘过来。”千疆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株粉紫色的草药,道:“那是丹参,止疼的。”
宋揭没有犹豫地点点头,站直身子便向那株丹参走去。
而身后的千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表情就变了,看上去不再有一丝的虚弱。
宋揭,你太好骗了。千疆这样想着,转身便走入另一个岔道。
而正蹲着用手刨开丹参旁边多余的土的宋揭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自嘲般地轻笑一声,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污泥的手指,起身从千疆相反的方向离开。
……
千疆跌跌撞撞地走到山下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的马儿站在原地小憇,而旁边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燕奚倚。
燕奚倚看到千疆震惊的表情,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道:“调查了我那么久,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怎么还不乐意了?”
“燕奚倚,你怎么在这?”千疆警惕地退了两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燕奚倚走进他,乌黑的影子将千疆笼罩,怔得他走不动道,而燕奚倚依然笑眼盈盈,柔声道:“我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罢了。”
“我们又什么交易可做?”千疆问。
燕奚倚耸耸肩,和千疆拉开距离,道:“你调查我那么久,不知道你有没有查出来我其实还有个弟弟……我找到他了,还有谈雨的姐姐,我也找到了,都在鬼谷……”
千疆没回话,燕奚倚便接着说:“可我得到的却是鬼谷被南启朝廷剿灭的消息……我找了我弟弟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却是死讯,你让我怎么接受啊?”
千疆眼底晦暗不明,很显然没有完全相信燕奚倚的话,于是他道:“我从小在鬼谷长大,我不认识的人那定是鬼谷不存在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在鬼谷?”
“燕纥?知道吗?不知道吧……”燕奚倚歪了歪头,继续道:“但谈雨的姐姐你应当知道,她名唤谢谈雪,你也可以叫她……余雪。”
听到“余雪”这个名字,千疆立刻不淡定了:“你是说,余雪护法?”
“难道鬼谷还有第二个余雪吗?”燕奚倚反问道,“不论你信不信,我比你还恨南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便伤害鬼谷无辜的人,所以……我们要不要合作呢?”
“我们俩?和南启?胜算呢?”千疆越说越觉得好笑。
“我们俩是不行,那倘若加上禄雾和榄商呢?”
这下千疆倒是听不懂了,他知道在禄雾燕奚倚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可这和榄商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猜到千疆心中所想,燕奚倚立马解释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灵犬闯入了你们鬼谷,伤了很多人,据我所知,那大抵是琼兰听干的……”
“所以这和我们之间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吗?”千疆没听懂燕奚倚的言下之意。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燕奚倚笑意不改,“放心,这对你来说,一定是一个不亏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