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章六十一

就此别过'章六十一

思季回到菱椿宫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什么也不想做又不愿让自己闲着,便在库房里挑了根软木来刻,这是他照着书上的步骤自己学的,他学东西快,很快就得心应手。

但照他这样一边神游一边拿着小刀比划的架势,不出意外地划破了手。皱着眉看着那伤口半天,直到溢出的血染到还没完工的木刻上,他才起身去找帕子包住止血。

他的郁闷不是没由来的,很大一方面是因为刚才的事,让他觉得很愧疚,也让他觉得自己这个谷主当的很失败,好不容易摆脱了南启的控制,为了对抗南启又不得不向天由谄媚,偏偏是天由……也只能是天由。

要说依傍着漠蜀也不是不行,只是漠蜀自古与南启交好不一定会再和鬼谷交往太过紧密,而思季知道景赴雪会向着自己,这样一来,景嵘就难做了。

景叔待他很好,思季不想让其为难。

而另一个让他郁闷的方面便是扶祁了。那日南启宫一别,他们便再无联系,思季也不知道扶祁现在是怎么想的,对于南启先帝的死又是否有了自己的判断,他那天本来是想找到那刺客来证明鬼谷的清白的,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反而更像是畏罪潜逃了吧……

他拿不准扶祁会不会信他,毕竟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鬼谷和他,别说扶祁了,若是没有圣族那通天的能力加持的话,齐沁兰恐怕也是会怀疑鬼谷的。

只是按照齐沁兰的说法,他们圣族知道的那都是天上人才能提前预知的,想来也是不会告诉扶祁的吧。可是如果鬼谷遭殃了,圣族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这也不在乎了吗?

“圣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尽出冷血的人了。”思季一边为自己止血,一边自言自语道 。

其实思季不敢离开扶祁太久,毕竟他可没忘现在主要的任务是什么,只要救活了扶祁回到了现实中,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化为云烟,不值得太在意。

主要是,他现在哪里还敢回南启宫啊,怕是还没见到扶祁,便先被扶衍千刀万剐了。

罢了,好歹圣铃在扶祁身上,哪里有那么容易死。

思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将染了血的帕子扔到一边,又重新盘腿坐回桌前,将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开,腾出一片空位,右手指尖在茶盏中的茶水上一沾,闭上眼,在桌面上行如流水般地划出一个符咒。

再一睁眼,思季的瞳仁染上金色,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幅鬼谷的布防图,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在几个位置点上记号,再一翻手背,以那几个点为中心,便拉出几条不规则的弧线出来,待所有弧线集中在菱椿宫所在的位置时,那布防图的颜色便渐渐便淡,思季眼中那抹金光也缓缓散去。

做完这一切,思季松了口气,掀开袖子,小臂上赫然出现了那他方才在桌面上画下的符咒,朱红色的符咒如刻在了肌肤上一样,深入血肉。

而思季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淡淡闭上眼。这样的事,他每个月都要做,早就习惯了,只是这次他在布防上下了更大的功夫,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

鬼谷防外敌的招式阴的很,除了基础的结界外更有很多暗器,加上那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其实不用太担心南启的人打来。

当然,他并不希望会用到那些东西。

特别是不希望用在扶祁身上。

……

在扶祁登基这件事上,林侪算是帮了大忙,如今扶祁顺利坐上了这龙椅,林侪自然也跟着风光无限。

今日,林家在临垣那边的分家来人了。

林侪刚迈入林府的大门,就看到了在院子里等候已久的林亿乐,记得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呢。

林家除了京都这边的和寰阳那边的两家,其余分家早在几辈儿前就开始从商了,所以几家之间的交往越来越少,但是到了他们这辈又有了些不一样,林侪的小姨嫁到了临垣林家,生下了林亿乐,联系这才逐渐多了起来。

而在他们这些小辈里面,关系最好的也就是林侪和林亿乐。

“阿乐,等很久了?”林侪抬步走上前。

听到林侪的声音,本来百无聊赖哭丧个脸的林亿乐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哥!”

林亿乐跑向林侪,在他面前停下,又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着他,“哥,你变化好大啊。”

“五年未见,变化当然大。”林侪抱着臂,歪头看向林亿乐:“你也是啊,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呢。”

听到这,林亿乐不满的叉着腰,扁了扁嘴:“你还好意思说,我爹爹不让我来京都,你也不知道来临垣看我。”

“你以为我每天是在玩啊,一大堆事情呢,哪里有时间去临垣。”林侪无奈解释,而后又说:“新帝登基那日,我明明有跟随去临垣祭台祈福,那日我都看到你阿兄了,你怎么没来?”

“唉……”林亿乐翻了翻眼睛,“我爹爹说我不稳重,不让我掺和……”

林侪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一边听着林亿乐的话,一边领着他走进主屋坐下。

“不过我告诉你啊,我偷偷地去看了你们的队伍,你站在好前面我没赶上,但我看到苏家姐弟了,我还听说苏夫人又怀了一位小公子……”林亿乐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天的见闻,似乎对这个“苏家”很感兴趣。

林侪察觉出了其中的不一般,有些意味深长地问:“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苏家人了?你这次来京都,不会是因为苏家吧……”

心思被猜中,林亿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哥,你认识那个苏家小姐吗?”

“怎么?你喜欢……”林侪八卦起来。

“哎呀你问那么直接做什么?”林亿乐着急地捂住林侪的嘴,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倒是林侪第一次听林亿乐说起心悦的姑娘,这才上次见过一面,就这样沦陷了?林侪心觉好笑。

不过林侪虽然没有真的见过苏家小姐,但也听说过她生了个好模样,苏夫人年轻时容貌算是京都数一数二的,生下的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一想,林亿乐的一见钟情还是挺情有可原的。

怪不得突然来京都找他呢……

就知道目的不纯,林侪轻笑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模棱两可地回了个“嗯”。

林亿乐更加激动,刚想要开口再问些什么,一个声音的出现打断了他。

将肆刚从荷花池回来,怀里捧着许多莲子,满身是泥,大老远就喊着林侪。

“哥哥,你看,我今日摘了好多莲蓬,这个时候只有扶祁哥宫里的荷花池开的最好,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让我采的。”将肆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即使如今扶祁登基了,他对其的称呼还是“扶祁哥”,因为这个称呼,林侪已经不知道说教他多少次了,但他从来不知道改。

说完,将肆才注意到主屋里还有一个人,他没见过,但他看得出来,那人眉眼之间和林侪多有相似之处,想来应当是他不认识的哪个亲戚吧。

毕竟他刚被认回来就送进了宫,被接回林府后又常年不出门,也就上次中秋宫宴之后进宫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林家的亲戚,他还真不认识几个。

不过他敢打包票的是,林家应当没有人会不认识他这号人,虽然认识他的缘由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异于常人之处,而是因为他那龌龊的身份,但是好过被无视吧……将肆逼着自己尽力往好处想。

而对于眼前这个满身透露着矜贵气质的少年,将肆又突然觉得很自卑,这个少年和林侪站在一块,好像更像亲兄弟,从小养出来的贵气,怎么样也好过他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吧……

将肆沉默着将手中的莲蓬递给一旁的下人,手随意地往身上擦了两下,端端正正地站在林亿乐面前,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将肆。”

看着将肆这莫名其妙的举动,林侪不禁嫌弃地皱起眉头,又注意到将肆那满身的泥垢,语气便更加不耐:“怎么弄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林府虐待你了,喜欢这副样子就滚回沂州那个破地方去,别呆在林府碍眼,惹得母亲总是郁结。”

对于林侪时不时恶劣的话语,将肆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所以再次听到,他并没有感到有多伤心了,只是觉得在别人面前被自己的亲哥哥这样指责,多少还是有些丢脸的……

“将肆……你就是将肆啊?”坐在椅子上的林亿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打量将肆,“哥说的果然不错,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林亿乐的冷嘲热讽落到将肆耳朵里,让他身体不禁一颤,原来林侪对外说自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么?

不过意外的,他这次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这个称呼,而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林亿乐,好一会儿才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许你有很尊贵的身份,但我想,你现在应该和我道歉。”

这不像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将肆会说出的话,林侪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将肆,眼中带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林亿乐被盯得后背发凉,本想向林侪投去求救的目光,但发现林侪的一双眼睛紧紧粘在将肆身上后,他只是硬着头皮回应着将肆那坚定又倔强的目光。

别看他平日里嚣张惯了,其实林亿乐就是衣服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从前一直被家里人宠着惯着,当然不知道被人凶狠地瞪着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虽说将肆现在还算不上凶狠,但也足以让林亿乐发怵。

他咽了咽口水,又靠回椅背上,依旧用他那少爷语气地开口:“我道什么歉,我又没说错,你的母亲害的大姨每日以泪洗面,真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你接回林家,你自己也是,还赖着不走,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吗?”

将肆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林亿乐,等着他的一个道歉,不过他又怎么可能等得到呢?这间屋子里除了下人只有他不姓林,所以他知道,林侪不会替自己说话,只会用那厌恶的语气让他别得寸进尺。

果不其然,没一会林侪就开口:“好了将肆,一句话而已,随口说着的,有什么好计较?”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将肆并没有听进去林侪的话,或许是被长时间的轻视让他知道了什么是骨气,他这次还偏偏就不让步。

“我不认为这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所以,我要听到他的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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驳君
连载中风不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