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碎是被热醒的。
倒不是渡悡碎片的灼痛,是一种温温的、带着香气的热。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已透进太阳光,已经辰时了。
他正趴在柳玉准怀里,一条腿还不客气地搭在对方膝上,手不知何时贴着柳玉准的腰侧。
成何体统?!
宋碎猛地缩回手,神志清醒的可以挑战一百道奥数题。
柳玉准还没醒。
宋碎僵着身子不敢动,眼珠子却忍不住乱瞟。柳玉准本就是个绝色容貌,睡着了就更像个睡美人,更是比平日里顺眼了十倍不止。
“疯了疯了……”宋碎在心里默念,试图把自己那只手藏到背后,却不小心碰到了柳玉准搭在他腰上的胳膊。
“……”
靠,到底是什么羞耻的姿势啊!!!
果然渡悡、蚀心雾害人心啊!
那胳膊猛地动了下。
宋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差点没忍住叫出来,他眼睁睁看着柳玉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玉准的眸子刚睡醒时蒙蒙的水汽,先落在宋碎近在咫尺的脸上,又慢慢下移,扫过他还搭在自己膝上的腿,最后落在他的手上。
宋碎的耳尖一下就红了,他猛地往床里缩,腿却被柳玉准的膝盖轻轻勾了下,对,没挣开。
“早。”柳玉准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早什么早?”宋碎没好气道,“谁让你勾我腿的?松开。”
柳玉准没松,反而微微抬了抬膝,把他往回带了半寸,宋碎的肩膀又撞上他的胸膛。
“你疯子啊?”
真是不像话!
宋碎一骨碌身爬下床,找到自己的衣手忙脚乱系腰带,指尖都在发颤,偏头瞪了眼还赖在床上的人。
柳玉准慢悠悠支起上半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他没看宋碎,目光落在对方系得歪歪扭扭的腰带上,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急什么?”
“有病吧,你以为我还想再睡会儿?”
他飞快套上外衫,正拢衣襟,身后忽然传来走路声。宋碎脊背一僵,没回头便知道柳玉准走到了他身后,带着那股清冽的气息。
“带子系反了。”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腰侧。宋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前蹿,差点撞到桌角:“哎哎哎,我自己来!”
柳玉准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哦。那你自己系。”
宋碎咬着牙低头跟腰带较劲,越急越系不好,指尖绕来绕去,反而打了个死结。他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又忍不住瞟柳玉准,见对方正垂眸看他。
我靠,怎么什么尴尬事儿都让这人看见了?
“看什么看?”宋碎没好气地说。
柳玉准低笑一声,声色惑人:“第一次穿衣服吗?”
“你!”宋碎气结,干脆放弃挣扎,抬手去解那个死结,却被柳玉准按住了手。
“别动。”
柳玉准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落在宋碎颈后,指尖轻巧地一挑一绕,那死结就开了。
宋碎浑身都僵了,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等等柳玉准直起身,替他把带子系好,他才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算了算了,好歹帮了自己忙。
宋碎心下叹了口气:“……谢谢啊。”
柳玉准没接话,转身去穿自己的衣袍。
待两人收拾妥当后下了楼,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的恰到好处。又过了一刻的时间,柳玉准本提议吃过早饭再走,可宋碎坚持不吃,也就此作罢。
出了客栈,宋碎迎面撞上两个人——宋宛、李同悲。
他吃惊:“你们俩怎么在这儿?”一大早的。
宋宛李同悲同时挑着眉上下打量他,又瞟了眼旁边的柳玉准,神色怪异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李同悲率先出口:“你——和他?怎么回事?”
宋碎破防:“能有什么事?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蚀心雾,你俩可有发现什么?”
宋宛若有所思:“昨夜我们确实感受到了蚀心雾的气息,而且极其多,但是后半夜貌似又退了回去。”
和柳玉准说的确实大差不差。
李同悲将怀里的猫塞给宋碎,他下意识欲接,小黑却扭身跳进了柳玉准的怀里,毛绒绒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引起一阵痒。
宋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黑毛在柳玉准怀里舒舒服服卷成一团,气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猫!
宋宛:“吃早饭,一起吗?”
宋碎摆摆手:“不了。”
他还有事要问柳玉准。
而且,他心里明白,不管是李同悲还是宋宛,多多少少对柳玉准有些敌意,就从上次老太太的事儿来看,他强行把自己留下来那里就不对劲了。
宋宛认识柳玉准,但不曾在自己面前亲口提过,李同悲肯定是知道有柳玉准这么一号人,至于是怎么认识的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前李同悲经常要买花送姑娘认识的?
宋宛闻言撇撇嘴,拽了拽李同悲的袖子:“那我们先去吃点?”
她说着,目光在宋碎和柳玉准之间转了个圈,带着点探究,低声道:“别跟某些人走太近,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午后我们去寻你。”
宋碎心里一紧,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柳玉准低头逗着怀里的小黑,宋碎看他一眼,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认识宋姑娘?”
柳玉准没抬头:“宋姑娘是见过几面,至于那位公子……”他终于抬眸看宋碎,眸光清浅,“或许是我记错了,并不熟络。”
宋碎心中嘀咕着不信,因为在路上,两侧都是人,他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得作罢。
到了花肆,宋碎看着柳玉准怀里那只没良心的小黑猫,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想把它薅回来:“喂,差不多得了啊!过来!”
小黑猫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非但没动,反而在柳玉准臂弯里蹭得更深了。
“……”宋碎的手僵在半空,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站着说话腰疼,两人坐下后,宋碎忍了又忍,还是问:“先不说今年,方才那位公子可曾多次在你这儿买过花?”
多次的话,不一定是只送一个姑娘,可能一个姑娘一次,前李同悲风流,总不能不能专心下来。
柳玉准淡漠:“不记得了。我总不能记得来买过花的每一个人。”
李同悲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又出入频繁,怎么可能一眼记不住。宋碎蹙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少来这套,他那样的人你能不记得?”
柳玉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小黑的耳朵,猫舒服地眯起眼。
他沉默片刻,才抬眸看宋碎,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添了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宋公子对那位公子的事,很是上心。”
宋碎一噎:“我在分析线索,我们说好的合作,从你嘴里打听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你也可以问我你想知道的事儿。”
消失了一天的系统终于连上网一样,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问你十个问题,你十个都答不上来。”
对哦,他是穿越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宋碎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脸上强忍着镇定。
柳玉准看定他,心里早就揣摩好了问题:“我只求一问,你为何突然就住在了花肆右旁?一月前我不曾见过你。”
闻言宋碎暗道不好。这院落,可不就是献王给他安置的?他为了调查容贞和蚀心雾,确实真的把这里当作了家,但是如果说实话……
不对,反正柳玉准都知道了自己有渡悡碎片了……
宋碎突然有个好点子,笑着说:“这个院子呢,是献王爷给我准备的,我在献王府工作了半年,那可谓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说当做牛绝不做马。只是一月前啊,那渡悡折磨得我生不如死,我谎称生病告假,王爷便特许我在府外休养几年。哎呀,王爷可真是个好人,帮人还帮到底的,感动!”
这样一来,既夸赞了献王知道体恤属下,又给了柳玉准一个好的糊弄理由,可是一举两得啊!
“献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低低笑出声,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那你可知献王惨礉少恩,花了大心思寻渡悡,你当真以为墨楚城内的动静他一无所知吗?”
宋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柳玉准什么意思?意思是自己身上有渡悡碎片的事儿赵羡早就知道但还是送了自己出来?那这是想干什么?
怨不得还故意给自己安排了一处院落,原来是好派人暗中视奸啊。好好好,敢这么玩。
他眯着眼问:“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承认自己就是赵羡派来监视我的对吧,小伙子。
柳玉准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疑惑:“承认什么?”
“承认你是赵羡派来的人啊。”宋碎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不然你怎么对献王府的事这么清楚?又怎么偏巧在我住进来后又回了花肆?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以为你巧克力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对,语气都硬了几分:“别装了,柳玉准。是他让你盯着我,顺便查渡悡,对吧?”
柳玉准平静道:“我一个市井小民,不过与花草做伴,与渡悡也只是偶然间产生羁绊,更别提与献王府扯上关系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我如今是一条线上的,不如想着怎样多了解了解对方?”
宋碎身子向后躺了躺,双手抱臂:“行啊,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也要找渡悡碎片,难道就不是因为献王吗?”
“献王?”他唇角微弯,没有一丝暖意,“宋碎,你似乎总爱把我想得过于复杂。”他顿了顿,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小黑不满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我寻渡悡碎片,只为我自己。与献王,无半分干系。”
宋碎挑眉,显然不信:“哦?那倒是稀奇了。渡悡碎片这等要命的东西,寻常人避之不及,你一个市井小民却要主动去找?柳老板,你的理由太过牵强了。”
柳玉准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宋碎。就在宋碎几乎要被他看得不耐烦时,柳玉准才缓缓开口:
“渡悡碎片,并非只带来灼痛与毁灭。它亦是一面镜子,能照在人心深处的执念与渴望。它能感知,也能牵引。”
他的目光落在宋碎心口的位置:“它选择你,亦非偶然。”
宋碎心头一震。
“选择我?”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选择我这个天命之子来折磨我?”
柳玉准微微倾身,那股清冽的气息再次逼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折磨,是表象。它为何偏偏落在你身上?为何旁人沾染蚀心雾便疯魔失控,而你身负渡悡碎片却能保持清醒,其实我也很好奇。”
“宋碎,你就从未想过,你心中是否有某种强烈到足以吸引渡悡碎片的东西?某种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或者不愿深究的念?”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宋碎脑海中炸开。
他一直将渡悡碎片视为无妄之灾,是强加于身的痛苦之源。
他穿越而来,背负着原主的身份和秘密,只想摆脱这该死的碎片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即使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出事的、还能不能回去,也希望争一争。
回家……但这有什么吸引到渡悡的呢?
宋碎哼了声:“我找它只是为了毁掉它,摆脱它,这样就不会存在所谓的邪祟了。”
柳玉准问:“看来你已经想好了,究竟是拼凑完好,还是毁了它?”
这个问题的确困住了他,因为他不知道究竟怎么毁了碎片,也不知道毁了碎片后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毕竟一切也只是容虞所言。
宋碎正被柳玉准问得心里发堵,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着拼凑与毁掉的利弊,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发出刺耳的尖叫:“警告!警告!李同悲出事了!”
“我靠你瞎叫唤什么?”宋碎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李同悲和宋宛正在吃饭,刚吃到一半,李府就来了一群人,说是家主有令,把李同悲强行架走了!宋宛再怎么说也不好干涉他们家事,也拦不住,况且还就是李同悲要宋宛带他逃出来的。”
李府的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带人,必然没什么好事。
“逃?李同悲被李府囚禁了?”
系统:“是卫席那个女人,非逼迫李同悲娶他,李老爷子也不知为何向着她,由着她胡作非为。”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险些摔一下。
“怎么了?”柳玉准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李同悲被李府的人带走了。”宋碎的声音有些沉,“劳烦你帮我照顾好小黑。”
话落,他冲出门外。
不出意外的话,蚀心雾很快就结束了
估计开学之前我可以写到第三卷前几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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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听雨(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