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许晏清以为等待他的是周则。

被押下直升机的时候,他做好了面对那张脸的准备——愤怒的、冰冷的、却也是他熟悉的那张脸。

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周则会说的第一句话,想了很久,很久。

但迎接他的不是周则。

ICCO全球总署坐落在北美洲,大楼内比他想象的要安静。没有喧哗,没有匆忙的脚步,甚至连走廊里的灯光都是柔和的、不刺眼的暖白色。他被带往的楼层很高,电梯数字跳了很久才停。门打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已经敞开了,像是在等他。

伦威坐在沙发上。五十岁上下,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ICCO的银色徽章。

虽然茶文化在其所在国家并不风靡,但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随意得像在等人喝茶。

许晏清认识这张脸。ICCO全球总署长,这个世界上权力最大的几个人之一。所有异能者的档案最终都会送到他的办公桌上,所有国际决议都会经过他组织的会议。

“许研究员,请坐。”伦威的声音很温和,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招呼晚辈喝茶。

沈止渊在门外停住了脚步,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

许晏清没有坐。他站在地毯上,手还被束缚带绑着,衣服上还有战斗后的痕迹,与这间温暖明亮的办公室格格不入,许晏清知道这是一种战略上的示威。

伦威看了他一眼,对门口的守卫扬了扬下巴。守卫走过来,解开了束缚带。许晏清的手腕上勒出两道红痕,他垂下手,安静地站着。

“我不是你的敌人,许研究员。”伦威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的位置上,“坐吧。”

许晏清沉默了片刻,走过去,坐下。茶是热的,白烟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和陆鹤亭之间的空气。

“你应该很意外,”伦威说,“没有把你送到周则那里。”

许晏清没有说话。伦威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周则是个优秀的Alpha,但他太年轻。年轻的人容易感情用事。你现在在他手里,无非两种结果——他因为私情放了你,或者他因为愤怒杀了你。两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许晏清看着杯中的茶汤,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伦威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他看着许晏清的目光,不像审视一个逃犯,更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藏品。

“你很聪明。LCL那么多研究员,只有你走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我感兴趣的,是你怎么做到的。”

许晏清抬起眼。伦威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Beta,拥有冰系异能。全球监测仪捕捉到的波动显示,你的异能强度在使用瞬间接近了S级。”伦威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锋利,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LCL在研究如何打破第二性征的限制。而你,是这项研究最成功的案例。”

许晏清沉默了。伦威理解的方向和他真正的研究方向之间,隔着一层微妙的错位。

“你想让我把这项技术交出来。”许晏清说。

“我想让你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伦威纠正他,笑容依然温和,语调却不由自主提高了几分:“许研究员,你应该知道,异能是这个世界最宝贵的资源。Alpha和Omega之所以站在社会顶端,是因为力量。如果Beta也能拥有异能——不是个例,而是普遍的、可控的、可以传承的异能——这个世界的格局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许晏清没有说话。

“ICCO存在的意义,是维持异能世界的平衡。但平衡不是静止的,不进则退。如果ICCO不能变得更强,总有一天会被某个新兴势力取代。”伦威微微前倾,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映着许晏清的倒影,“我们不想要战争。我们只想要足够强的威慑力,让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威慑力。你的技术,可以做到这一点。让更多让已有的异能者变得更强——许研究员,这是一把钥匙。而你手里握着它。”

“你是想让Alpha和Omega已经垄断的社会地位更上一层楼。”许晏清明白了他的意图,不是平衡,是垄断,想进化Alpha和Omega的异能,让其成为全世界唯一掌控异能力量的存在,“我做不到。”他说。

伦威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他重新靠回沙发,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你是不愿意,还是做不到?”

“我做不到。”他重复了一遍。

伦威注视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容让人说不清是带着怒意还是别的什么。“你可以慢慢想。总署有客房,条件比北疆那个小镇好得多。你可以在这里养伤,也可以在这里思考。想好了,随时让人来找我。”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铃。门开了,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带许研究员去休息。”

许晏清站起来,他转身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脚下的地毯厚实而柔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像囚禁,甚至不像审讯,像招待。

许晏清知道,这比囚禁和审讯都可怕。因为伦威不是在威胁他,伦威在给他时间——让他想清楚,让他权衡利弊,让他自己走到那条ICCO画好的路上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会给许晏清最好的待遇、最好的环境、最好的“诚意”。等他的防线一点一点被这些“好”消磨掉,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说“不”的力气了。

房间很大,有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服,尺码是许晏清的尺码。

许晏清站在窗前。窗外是ICCO全球总署的广场,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他想起乌拉诺斯,没有灯,没有车,只有风雪和蓝莓的呼噜声。他想起乔屿,想起那个人站在雪地里,眼泪冻在脸上,喊他“许哥”。

他摸了摸左手无名指,戒指不在那里了。雪崩的时候他摘下来攥在手心,后来被沈止渊在飞机上的时候拿走了,他失去了和LCL之间最后的联系。

伦威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你可以慢慢想。”

窗外有钟声响了一下。许晏清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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