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不足的时候,人很容易就会做出一些很冲动的事情来。
比如说现在,凌晨两点半,程绪蹬着共享单车从老城区一路到了翡翠园。
一路上风驰电掣。
微凉的夜风裹着她的发丝,将她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
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做不到。
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什么。
只是不忍心再这样看着,一言不发。
为了方便她的工作,大门的门锁录过她的指纹,这样的深夜,只要她手脚够轻,连狗都不会惊醒。
因为紧张,她甚至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手指按在秦也臻房间门把手上才慢慢的把胸腔里那股郁结的浊气呼了出来。
室内是一片灼目的光亮,很突兀。
程绪被刺的闭上了眼睛,适应了两三分钟才勉强睁开。
秦也臻跪坐在地上,细嫩的手脚被黄色电工胶带捆紧,手腕着还扎着那条水蓝色的丝带。
似乎在忍受非常难耐的折磨,眉头蹙着,倚靠着床沿的身子时不时痉挛一般的抽搐着。
眼睛都哭肿了,像两颗烂桃子挂在脸上。
“靠。”程绪还是第一次真的骂出声。
那胶带粘的非常紧,质量好的简直离谱,扯不开,也撕不烂。
这房间里也完全没有能用得上的工具。
她连胶带的头都找不到,急的恨不得将头皮挠出花来。
“啊…。”小姑娘那双唇被咬的斑驳,她跟触电一样绷紧了身体,双腿蜷缩着夹紧,呼吸声都很孱弱。
有出气没进气,艰难的对程绪说:“咬,用牙咬。”
她的力气早就已经在这么长时间的折磨里被榨干了,抬起的手腕也是颤巍巍的。
递到程绪嘴边,只几秒钟又垂下去。
那股劲似乎过去了,秦也臻靠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潮湿的眼睫艰难的分开。
剔透的眸子,用一种程绪无法理解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她。
在她眼中的程绪是很不堪的,灰头土脸,满脸的汗,头发也一塌糊涂。
很不体面。
可秦也臻却笑了,她的脸带着病态的坨红,长发蓄满了热汗,紧紧的巴在她身上。
仿佛要把她绞死在这情热陷阱里。
她的笑容没持续多久,就被下一波的抽搐打断了。
“啊…啊…啊…。”小姑娘就跟被爬虫滚了一身,细嫩的皮肉被几百只虫牙同时撕咬着,难耐地滚到了地上。
她几乎已经要发不出声音了,眼睛睁得很大,目光涣散。
身子软的一塌糊涂,被扶起来也坐不住了。
程绪没办法,只能把她半搂半抱的按进怀里。
按照她说的,捧起她的手,小心的啃咬着胶带。
咬开了口子,就有了下力的点,用力一撕,扯开了。
只是粘性过分好的胶带在她手腕上停留了太久,整片的肌理被带着一块剥离下来。
如果是平常,她一定会喊疼,秦也臻多娇气一个人啊。
绝不是现在这样,看着胶带粘走自己一层皮,只是楞楞地眨了眨眼睛。
双手一恢复自由,她就跟怀里着了火似的,从衣服里扯出一串红绿电线连接的小铁片。
丁零当啷的一整串被甩在地上,顶端的电极片每隔两分钟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在程绪不知道的时间里,她就这样被绑着扔在地上,被玩弄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秦也臻看着她,遍布伤痕的唇瓣颤了颤,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又看到地上那串滋滋作响的电极片,难堪的闭上了眼睛。
现代科技发展的很快,这些情趣的小道具都是可以连app的,甚至还会主动推送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的皮卡丘牌电极片已在凌晨三点十五分脱离使用,下次寂寞的时候请一定还要陪伴人家哟~”
关裕敏把这条短信拿给秦也臻看,小姑娘苍白的脸仿佛能给她带来其他东西都给不了的愉悦。
“为什么呢?”她捻起秦也臻的一缕头发:“是因为臻臻很寂寞对不对?”
女人的目光冷下去:“不是因为臻臻其实是个朝秦暮楚的小婊子。”
她觉得自己是个完美的主人,会为自己善于欺骗感情的宠物编织理由,主动帮她脱罪。
但是没关系。
等她可爱的雪白肚皮被顶的鼓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害怕到没心思再想别的事情。
直到困死在这里。
每隔三个月,关裕敏就会请家庭医生到翡翠园帮秦也臻检查身体。
照例是不需要抽血的。
偏偏今天抽了,而且整整八针管的血。
她做的并不隐晦,明目张胆的欺负秦也臻不懂。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秦也臻会不会知道这个事情,就算她知道了,闹起来,也没办法改变任何事。
因为她和程绪,都很弱小。
程绪的努力和沉沦,在关裕敏眼里非常可笑。
而秦也臻不一样,她的恶劣,放浪,满嘴谎言,在她看来,都相当可爱。
漂亮的人,总归是要有些特权的。
前年给秦也臻开诊断证明的也是眼前这个医生。
小姑娘情绪不高,手指按着酒精棉球,整个人恹恹的,她抬起头望着关裕敏:“这回,我又得了什么病呢?”
关裕敏就很喜欢她明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小保姆都告诉她了,她还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一点儿也不心虚。
明明知道,那个房间里发生的所有事,关裕敏也能看到。
依旧可以粉饰太平。
小小的,仍然很执拗的反抗她。
如果是以前,她并不介意陪秦也臻演一会儿,反正小姑娘怎么蹦也跳不出她的手心去。
如果不愿意,如果流泪撒娇,会被更粗暴的手段按的低下头。
这些事关裕敏做的驾轻就熟。
如果不能彻底碾碎,握在手里是会扎伤自己的。
可这件事和之前的那些一样,也完全不一样。
她可以强迫秦也臻接受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把她想做的事情都强迫在她身上实现,却没办法让这么个小骗子拿出一点点感情出来。
于是她整个人在秦也臻面前蹲了下来,小姑娘昨天几乎没怎么睡,坐在沙发里下意识的弓起身子,眼底青黑一片,唇瓣苍白如雪。
面前这个人,将姿态放得很低,冷白的脸微微仰着,她看着秦也臻,还是觉得这张脸很讨人厌。
她接受的教育,让她对这些容貌秀丽的又举止轻浮的女孩子,生不出一点好感。
在房间里,关裕敏的手段残忍,不管她怎么哭怎么哀求,都换不来她的一点怜惜。
但是只要出了房门,她就又变成了那个理智到不近人情的集团掌权人。
仿佛关着她心中野兽的钥匙只在秦也臻手里。
“小野种。”她闭着眼睛,勾勒了完美线条的唇瓣扯起笑容:“小也臻。”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用野种这两个字当名字呢?臻臻。”
秦也臻的脸色剧变,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完全撕碎,明明白白挂在表面的时候。
细嫩的手指陷进沙发里,手掌青筋暴起。
“哇。”女人的手搭在她的脸上,手指拨弄着柔软的碎发,关裕敏凑过来亲吻她的眼睛:“你的表情难看的好像要吃了我一样。”
回应她的,是小姑娘用力撇开脸的动作。
她的脸色难看透了,眼睫狼狈的垂着,唇瓣轻颤,是被准确扎到的痛楚。
“不要。”除了一开始,秦也臻已经很少说无用的拒绝,唯独这件事涉及了她的底线:“我不要生孩子。”
没有眼泪,也没有哀哀的求。
时间会过去,少女脸上的孩子气慢慢消减,那些莹润的雪肉褪去,就连剔透的泪眼都带上了寡情的味道。
她那双轻浅的眼睛,漂亮的跟池一样,哪怕关裕敏蹲在她面前,也无法印在她眼里。
就算像关裕敏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感到了异常的苦闷。
于是她说:“不可以拒绝,臻臻,你没资格拒绝。”
程绪回到家的时候都凌晨五点了,天光微亮,她顶着一身夜露回家。
发丝都湿透了。
掏出手机看时间的时候,玻璃屏幕照出她女鬼一样脸。
惨白的脸,猩红的眼。
从她把什么都告诉秦也臻的时候,她就再也没办法独善其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