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很快端来了两杯饮品和一个自内向外散发着诱人烘焙气息的纸袋。
纸杯上印着抽象的青苹果图案，杯壁沁着一层凉意凝结的水珠。
许初夏顺手拿起离他近的那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口腔，驱散了夏日的炎热。
先是略带锋利的微酸，如同青苹果被瞬间咬破时溅出的汁液，随即一丝温和的肉桂暖意和馥郁的苹果清甜交织浮现，巧妙地中和了酸度，口感丝滑异常。
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还不错。”
“你点了啥？”
顺手拿起那个温热的纸袋，里面是烘烤得恰到好处的派，散发着浓郁甜香。
余知雨拿起另一杯，也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
微酸清冽的味道猝然袭击味蕾，与他预期的焦糖甜腻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杯身，又伸手拿过服务员夹在纸托上的小票。
[青苹果肉桂拿铁两杯，苹果派两个。]
不是玛奇朵。
余知雨这才恍然。
刚才过于紧张，情急之下没有注意点了什么，只是找到相似的选项图标，凭着印象就点了下去。
这家店的果咖特调以青苹果而非常见红苹果为基底，图标抽象，这才没点到理想中的咖啡。
一丝窘迫爬上心头，他抬眼看向对面的许初夏。
许初夏正垂眸撕开苹果派的纸袋一角，小口咬了下去。
他薄唇微启，轻轻含住绵软热烫的酥皮边角，然后又咬了一口满是肉桂苹果的内馅，脸颊因此微微鼓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显然很适应甚至有点喜欢这意外点错的酸口饮品，喝得很放松。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品尝着派，像一只被恰到好处的酸味和温热甜点安抚了的慵懒猫咪。
许初夏似乎察觉到余知雨的注视，抬起眼，嘴里还咀嚼着香甜的派，回望过去。
他没说话，只无声地扬了扬手中的派，那眼神像在问：
怎么？不喜欢？
看到许初夏这副意外享受的姿态，余知雨心中那点“点错了”的窘迫瞬间像阳光下的小水洼，蒸发得无影无踪。
算了。挺好的。
他摇摇头，学着对方的样子，也低头咬向自己的那份苹果派。滚烫香甜的果酱在口中爆开，混合着微酸的拿铁，竟奇异地和谐。
空气里弥漫着烘烤苹果的甜香、肉桂的辛暖、以及一丝青苹果皮特有的清新微酸。
在这份短暂的食物带来的温情宁静中，许初夏感觉到放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派，划开屏幕看了一眼。随即，他便把手机转向余知雨。
“船票搞定。”
他带着点小骄傲，屏幕上是确认邮件的界面，下面是舱位照片。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蓝色冰海轮廓。
“不过——”
许初夏话锋一转，收回手机趴向桌面，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我们还得在这里干等四天。”
他不喜欢等待。
尤其不喜欢计划行程中的空白时段。
伦敦那漫长压抑的“等待”已经把他对“空白期”的容忍度消耗殆尽。
许初夏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咖啡杯边的苹果派残渣散发着暖融融的甜香。
他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即将开启的南极之旅前那几天的空白，去哪呢？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对面。
那新剃的寸头线条利落，青碴之下是健康干净的头皮，衬得露出的脖颈修长，耳廓轮廓分明。
此刻，金色的发根彻底占据优势，在窗边南半球炽烈阳光的直射下，呈现出一种类似蜜糖麦浪般温暖通透的色泽，与他苍白皮肤和清晰眉眼形成极富冲击力的对比。
与刻意染的冷蓝及褪色后的灰不同，余知雨的底色是如此温暖纯粹的存在。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毛在专注吃喝时显得格外温顺。
没有了额前碎发和眼镜的遮挡，属于余知雨那份天然的锋芒轮廓便彻底显露出来。
眉骨的线条，抿着的唇角，都带着一种冷冽而干净的锐利。
或许是一直在赶路或紧张的缘故，余知雨的眼下还有淡淡青痕，削弱了那份因发型而增加的锐气。
阳光下的黑眼睛是纯净的琥珀棕色的，从下往上看，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下垂，是一双带着点无辜感的狗狗眼。配上那点金色发茬，和安静啃派、毫无防备的神情，竟透出一种近乎幼犬般的纯良气息。
意外的...有几分委屈的......乖巧？
这个念头让许初夏的心口又软了一下。
空气里，香甜诱人的苹果派烘烤香气，混着杯中飘出的清冽微酸青苹果味，无声的在两人之间流淌。
许初夏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余知雨脸上。
而对面那人捕捉到他的视线，便也回望过来：
“？”
甚至无意识地微微歪了下头。
就在这一刻，许初夏突然回忆起那天在咖啡馆里他站在阴影笼罩的桌边，自上而下俯视余知雨的画面。
那时的余知雨，蜷缩在昏暗里，从上往下看，褪色的头发遮蔽了眉眼，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疼的阴郁。
桌子的边缘是一本一本摇摇欲坠的书。
《休战》。
他读过这本书，毕竟是乌拉圭文学巨匠马里奥·贝内德蒂的传世经典。
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关于被生活磨损的孤独灵魂与意外闯入的青春活力之间的故事。
细腻地描写了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试探、悸动，以及横亘在年龄和世事沧桑中的复杂情感。
一个念头如同被阳光点亮的肥皂泡，轻盈又带着虹彩。
不如......
“要不我们去乌拉圭玩？”许初夏说。
他翻看手机，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科洛尼亚快船只需要——
快船一小时左右，也有较慢的渡轮，大约需要 3小时。”
“如果我们现在出发，刚好可以赶上下一班快船。”
余知雨开口道。
那还说什么？
许初夏可不想在晕晕的船上呆那么久。
走走走，现在就出发。
《休战》，前面说过这本书，这里就不重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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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还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