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海峡2

临近餐点,风浪的势头似乎略减几分。

两人刚动身前往餐厅,还没来得及走近,就听到餐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器皿碎裂声,一听就知道是盘子杯子碰撞的稀里哗啦声。

“别去了。”

余知雨当机立断拉住许初夏的手腕,“回房间叫餐吧。”

等待送餐的过程漫长得令人窒息。

两人退回房中,窝在柔软的被褥中,许初夏手里是小小的苹果灯。

德雷克海峡不肯放过任何经过这里的船只。

每一次船体被巨浪抬起升到顶峰,都像被抛向云端,下一秒又坠入深渊。失重感让心脏骤然悬停,又疯狂下落。

如此循环反复,无休无止。

许初夏觉得自己就像被随意抛掷的半满水瓶。

船向尾倾斜时,血液涌向下肢;当船向头倾斜,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胸腔,沉重的眩晕如同黑幕压下。

他绝望地想尝试调换躺卧的方向,试图找到缓解,最终却只能徒劳地将脸深深埋进枕头中。

“要不....去阳台看看?”

余知雨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声音带着点试探。

“可以试着看看远处缓解一下。”

许初夏此刻对任何移动都充满恐惧,但这份关系还是让他虚弱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沙发上坐下。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即使面前是厚重的双层防爆玻璃门,映入眼帘的却着实让人心慌。

没有海平面,只有混沌扭曲的视野。

透过两块巨大的落地玻璃,世界以一种荒诞错乱的方式展开。

海浪如山峦压顶扑来,在拍向玻璃的瞬间变得扭曲,海水不再是流动的液体,更像是凝固的碎片。

远处的乌云被撕扯成螺旋状的黑洞,天空和海洋的界限被彻底揉碎搅混。

敲门声响起,午餐到了。

余知雨敏捷的站起身,在船体一次相对平缓的间隙迅速冲向房门,开门、飞速接过递来的餐盘、给小费、关门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风浪肆虐,厨房也备受煎熬。

能送来的餐食选择有限,两人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三明治。

“吃点东西,”

余知雨将餐盘递给蜷缩在沙发中的许初夏,这人的脸色有些发白,让他的声音充满担忧。

“空着的话胃会更难受。”

许初夏虚弱的摇头,他闻到食物的气味有些反胃,

“你吃吧,多吃些。”

“一点点也好,垫一垫。”

余知雨坚持着,微微下垂的眼睫下是毫不掩饰的忧虑和隐隐的恳求。

这眼神让许初夏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午后,风暴非但未息,反而变本加厉,仿佛达到了某种疯狂的极致。

整艘船都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震颤中。

船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一贯沉稳的语气也透出几分凝重:风浪高度已经逼近十五米,部分巨浪恐触及二十米的惊人峰值。

他安抚着乘客的恐惧,话语里是专业的自信,但在这狂暴无边的自然伟力面前,广播里那份竭力维持的镇定,反而更衬得渺小的个体是如此脆弱与无力。

......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的剧烈摆动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减缓的迹象。

许初夏的晕船在早上的一通折腾下好了许多。

然而,刚摆脱头顶的晕痛,腰间上午被狠狠磕撞的地方就骤然苏醒,一阵阵钝痛开始绵密而固执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那隐忍不适的样子没能瞒过躺在旁边的眼睛。

余知雨看着他试图撑着坐起时皱紧的眉头,立刻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

目光瞬间锁在许初夏下意识扶着的腰间,

“是上午撞那一下?”

语气里是七分担忧三分笃定。

许初夏感受了一下腰间的疼痛,最初的尖锐感在慢慢钝化,但淤伤带来的闷痛反而更加清晰。

但对他来说着真的属于没事,毕竟小时候谁还没蹦蹦跳跳摔伤过?

尤其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皮猴许晚秋,天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他跟在他身边,两人身上的磕磕碰碰从没少过。

“真的没事。”

适应了疼痛后的他流畅的转动着上半身,认真地让余知雨放心,然后又立刻想到更重要的事,转头看向余知雨:

“你呢?肩膀疼不疼,我上午好像听到你吸气的声音了,还有后背那一下.....”他记得慌乱中余知雨垫在了他的身后。

话未说完,眼神已在余知雨身上快速扫过,这才陡然发现对方额角不知何时竟擦破了一道渗血的伤口,细小的血珠正缓缓凝结。

“小事,皮外伤。”余知雨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莫名点燃了许初夏心头的一点火苗,既心疼又恼火。

“应急包里还有碘伏和创口贴。”

他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薄责,目光紧紧钉在那道伤口上。

“等船稳点再说,现在拿出来也拿不稳。”

余知雨的声音透着浓重的疲惫,他身子向后一倒,重新把自己埋进被褥的堡垒里——

天还未亮就被风浪惊醒,绷紧神经撑了一整个上午,午饭后那迟来的困意终于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在被窝里懒洋洋地勾了勾许初夏的衣角,声音含混黏腻。

“省点力气躺着……歇会儿……”话还没说完,沉重的眼皮已经阖上。

......

迷迷糊糊间,余知雨感觉额头上有某种冰凉又略带刺激性的东西在轻柔滑动,睁开惺忪睡眼,正对上许初夏那线条紧绷的下颌。

对方正小心翼翼的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处理他额角的伤口。

察觉到余知雨醒来,许初夏手上动作未停,只绷着脸说:“别动,小心碘酒进到眼睛里。”

这人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受伤的,看到他就紧张,自己受伤了倒好,扔下一句“没事”,倒头就睡。

许初夏憋了一肚子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训斥,就听到身下人均匀绵长的呼吸——这家伙居然真的睡着了。

这简直是在火上加了一把油。

许初夏憋着这口气,跑到沙发下找出之前的医疗箱,将箱子提到床边。

他撕开碘伏棉签的包装,动作里带着股莫名的较劲,却又异常仔细轻柔。

倾身靠近,微凉的指尖稳稳捏着棉签,轻轻擦拭着额角的血痕,温热的呼吸拂过余知雨鼻尖和耳侧,专注而紧绷的神情取代了之前的愠色。

这次苏醒的余知雨却异常配合,甚至过分乖巧。他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任由许初夏摆弄着他的脑袋,像个没有怨言的木偶。

麻利地贴上创可贴,许初夏的目光并未松懈。

他推了推余知雨的胳膊,“起来,处理完再睡。”这语气不容商量。

余知雨顺从地坐直,甚至还无比“体贴”的主动脱掉了上半身的衣物。

许初夏刚把碘伏和棉签放回药箱,一回头撞见这片光景,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你……你脱这么干净干什么?”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又赶紧挪开。

余知雨微微偏头,蓝发滑落,眼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辜:

“不是你说……要上药的么?”尾音拖得些许绵长。

许初夏瞬间语塞,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闭嘴!”

他也不让余知雨说话,语气凶巴巴的,但在余知雨耳里却像一只炸毛奶猫的咆哮,毫无威慑力。

许初夏板着脸上药。

他拿起那瓶活血化瘀的棕黄药油,拧开盖子时一股浓烈的味道散开。他倒了一些在手心,用力搓了搓。

“嘶。”

当许初夏温热的手心带着火辣的药剂贴上来时,淤伤处的刺痛让余知雨本能地肩膀微缩。

他倒抽一口冷气——其实大半是故意的——语气还带着点慵懒地戏谑,“轻点儿呀大夫。”

“忍着点!”

许初夏依旧是那张严肃脸,语气硬邦邦的,可落在他肩膀的手却诚实地放软了劲道,只余下温热的掌心在淤青边缘打着旋,力度轻柔。

这下轮到余知雨不好意思了。

那带着些微薄茧的手掌在皮肤上移动,带着药油的粘腻与温热的触感异常清晰,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电流,激起一阵难以自抑的细微战栗。

被许初夏手指划过的地方,皮肤下的血液仿佛被点燃,灼热感竟盖过了药油的辛辣。

他沉默下来,呼吸有意无意地放轻放缓。

房间彻底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压抑在胸口浅浅的呼吸以及碘伏棉签撕开和创可贴剥离的微弱脆响。

当许初夏处理完这些明显的皮外伤,目光最终凝重地落回余知雨左肩胛处那片深紫色淤痕时,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凝滞了。

这片淤青面积不小,色泽暗沉,边缘甚至泛着黑色的边界。

余知雨的肤色偏冷白,这片淤青在他身上显得无比狰狞,无声的宣告当时为了护住他所承受的那一击的重量。

他又拿起消肿化瘀的药油,坐到余知雨面前。

指尖沾着一层透亮的药油,带着心疼一丝不苟地按揉着那片淤痕。

揉按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沉浸在这个带着痛惜的治疗过程中,心神似乎飞到了某个遥远之处。

等他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面对着余知雨坐得格外近。

而余知雨正深深凝视着他微微低垂的侧脸,目光掠过他因紧张和专注而泛起浅粉的耳廓,最后停驻在他因紧抿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唇线上。

余知雨的喉咙难以察觉地滑动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拂过许初夏微微泛红的颧骨。

那里不知道在哪里蹭上了些灰尘,还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擦伤红痕。

“你也受伤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羽毛滑过丝绸。

许初夏浑身一震,僵在原地,却没有躲开。

处理好彼此或大或小的伤处,许初夏也感受到浓浓的困倦,他索性翻身躺下。

余知雨的肩膀伤处让他不便平躺,只能侧卧。

许初夏习惯性地仰面躺好,随即感受到身侧那道熟悉的目光又落了下来。

因着余知雨平时的注视,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视线,此刻这道视线更是让他感到安心。

身体的困倦终究压过了一切。睡意朦胧中,不知是谁先靠近了谁,许初夏迷迷糊糊地蜷进了余知雨温热的怀里,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坚实的胸膛,找到一个舒服的角落。

而陷入深度睡眠的余知雨,手臂也本能地收紧,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怀中人稳稳圈住。

他无意识的用下颌蹭了蹭许初夏柔软的发顶,像迷途已久的小狗终于寻到了最珍贵温暖的窝,深沉的呼吸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无梦的深海。

哎呀就是喜欢看两只黏黏糊糊的样子

hh修文修一半被拉去写报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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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海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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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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