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那夜,师尊的寒毒发作得比往年都凶。
我睡在外间的榻上,迷迷糊糊听见里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那声音闷在胸腔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我猛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见了脚步落在青砖地上的声响。
有血腥味!
我光着脚跑进里间,榻上空了。
枕边落着一方帕子,上面洇开一大团暗红,边缘还在慢慢晕染。
我伸手一摸,指尖沾了凉凉的湿意,顿时心里一紧。
我撂下那方帕子冲出门去,夜风灌进领口,冻得我一哆嗦。
但我顾不上了,循着空气中那缕极淡的药味往灵泉那边追。
灵泉在后山,被几棵老松围着,水汽蒸腾成一团白雾。我拨开垂下来的松枝,看见了他。
他背对着我,靠在泉边的石壁上,长发散了一背,不再是平日里一丝不苟束着的模样,而是湿漉漉地贴在背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浸透了水,薄薄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半透的绢。
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又哑又碎,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疼。
师尊……
我攥着眼前的松枝,心底抽痛,心跳却擂得我耳膜嗡嗡响。
那声音让我整个人烧了起来,可我挪不开目光。
他又哼了一声,比方才更轻,像是咬着唇忍了一半,还是漏了出来。
我的呼吸变得又重又乱。明明该冲上去问他怎么样,该去给他拿药,该做一百件徒弟该做的事……
可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死死盯着他绷紧的脊背和微微起伏的肩头,盯着他散在水面上那截雪白的后颈,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我唾弃自己。
可我移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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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
每日清晨我都会煮一碗姜汤送过去,而后看着他饮下。
夜里就偷偷跟去灵泉。
隔着那几棵老松,藏在阴影里,看他褪去外袍浸入水中,看他长发散开,听他偶尔压不住漏出来的那几声低吟。
我掌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知道自己疯了。
可我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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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师尊忽然不让我奉茶了。
那天我照例端着茶盏去他书房,他坐在案后,头也没抬,道:
[熠儿,从明日起,不必每日来奉茶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宗门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是西边的院子,离练武场近些,方便你练剑。]
茶盏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我猛地抬头看他。他依然没看我,目光落在书页上,侧脸的线条在灯下显得格外冷淡。
[师尊……我住得好好的,不用换。]
[大了,该有自己的院子了。]
[我不想走。我住外间就很好。您夜里寒毒发作的时候,我能照顾……]
[熠儿!]他终于抬起头来看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泉水。
[不必了。]
那三个字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我胸口。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师尊!]我仰着头看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眼眶烫得发酸。[我不走。您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
褚敬之垂着眼看我,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后他别开目光,声音低了下去:
[起来。]
[我不。]
[沈熠!]
他叫我的全名。我浑身一颤,可还是跪着没动。
[……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我盯着他跪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退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书,没有翻开。
灯花爆了一声,他的指节在案几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想攥住什么,又松开了。
终究没有看向门口。
我关门的时候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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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又跟去了灵泉。
他浸在水里,平日里挺直的脊背微微蜷曲,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脆弱。
我藏在松树后面,攥着一节松枝,胸口又酸又胀又烫,像被人往里塞了一把火。
“咔嚓!”
松枝断了,这声音在夜里响得吓人。
我没来得及躲,月光照着我站的位置,我手里还抓着那截断枝,像个傻子一样。
[谁?]
他回头了。
他看见我了。
隔着几步的距离,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熠儿?]
月色下他看见我立在泉边,青衫被夜风掀开一角。
他撑着石壁想站起来,足踝却猛地一滑,水花溅了一地。
我心头一紧,慌忙丢掉松枝跳进水里,摸索片刻后,一把将他捞起。
他站不稳,几乎是整个人跌进了我怀里。
白衫湿透,月光把那层薄薄的衣料照得近乎透明,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美玉。
隔着湿透的薄衫,他胸口凉得惊人。我收紧手臂把他拢住,感觉到他贴着我急促地喘。
我低下头,唇落在他湿漉漉的耳侧。
他浑身一颤,猛地抬手推我肩膀:[逆徒……不可……]
我没松开他。我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上他身上最凉的……那处旧伤的位置。
隔着湿透的衣料,我感觉到他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心跳透过胸膛传过来,快得像要蹦出来。
[敬之……]我贴着他耳侧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身上好凉。]
他整个人绷紧了。他的呼吸扑在我颈侧,白雾一样散开,又急又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熠儿……停手……]
他说停手。可他的额头抵在了我肩上,轻轻搁在我肩窝里,像是撑不住了。
我低下头,把吻落在他湿透的鬓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的,湿的,混着灵泉水和月光的气息。
[沈熠!]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调,又被他生生压下来,寒毒让他痛得发颤。[我是你师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的手没有挪开。掌心贴着他旧伤的位置,灵力一点点渡过去,那股暖意从他冰凉的皮肤底下慢慢渗进去,他整个人逐渐放松下来。
我捧住他的脸,将他抵在岸边,他的睫毛蹭着我的睫毛,湿的,颤的。
理智还剩最后一口气,在我耳边说:师徒有别,清规不容。
可我看见他卸了力,看见他闭着眼靠在我身上,我脑子里那根弦就彻底断了——
什么师徒,什么礼法,什么分寸!
我全都不想再顾了。
我轻轻托住了他微凉的脸颊,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唔……]他闭着眼,嘴上还在说[我是你师父],这次却没有推开。
……
月光从桃林那边铺过来,碎了一泉。
他的呼吸全乱了,白雾一样扑在我脸上。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感觉到他在发抖。
灵泉的水汽把我们裹在一起,月光明晃晃地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水面上漾起了层层波纹……
良久。
他眸光涣散,喃喃道: [天道昭彰,必罚我……]
我攥紧他的手,把那截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里,贴在自己心口上,道:[师尊,要罚就罚我吧。]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旁的什么,在月色里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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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灵泉的水一路淌回院子。
我不记得怎么从水里出来的。只记得岸边的石头硌着我的膝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软软的靠在我怀里,喘得停不下来。
我把他抱回房的时候,他在我怀里睡着了。
他的衣领蹭开了,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他雪白的脖颈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痕迹,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是我留下的‘失控的证据’。
我替他换了干净的中衣。随后掖好被角,在榻边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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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他醒了。看见我坐在榻边,一把将被子拉到鼻梁,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衣服谁换的?]
[我。]
[出去。]
[……是。]
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晨光从窗格漏进来,照着他红透了的耳朵。
那天他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