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又吻了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没有偏头,没有说[胡闹]。他仰着脸,认真回应了我。
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姜汤的暖意和甜味,和昨夜那种羞怯的试探不同,这一次他的回吻是笃定的、坦然的,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之后不再犹豫的决心。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像做梦一样。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心跳从胸腔里蹦出来,在舌尖和他的舌尖之间传递。我加深那个吻,把他往榻上压,手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
他在我身下喘着,呼吸又急又浅,忽然伸出手来,拉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那一下太温柔了。温柔到我的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住了。
然后我没忍住,又把他办了。
巡逻的弟子路过后院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
他隐约听见三长老的院子里似乎有什么声音。闷的,断的,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又漏出来。他侧耳听了片刻,挠了挠头,心想大概是猫,于是继续往前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那扇窗,紫云派那位貌若天仙的三长老正被他的徒弟拢在怀里,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偏着头咬着唇不让声音漏出去。
后来我停下来,低头看他,心疼得不行。
[疼么?]
他摇头。
可他的眼尾是红的,嘴唇是被我嗦肿的,喉间偶尔滚过一声咽不下去的闷哼。
整个人在我怀里颤得像风里的桃枝。
[熠儿……明日……我还要……去议事堂……你……收敛些……]
他的声音碎成好几截才连成一句话。
尾音拖着颤,带着一点求饶的软。
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收紧手臂。
[我抱您去。]
他的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捶了我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能真的让我众目睽睽之下抱他去议事堂。
堂堂紫云派三长老,被徒弟抱着去开会,传出去他这张几百年的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他的耳尖红透了。
那晚他歇在我怀里。我伸手抚了抚他的脸,他用脸颊蹭了蹭我的掌心,像猫蹭人似的,然后又把脸埋回我胸口。
我的衣襟被他的呼吸烘得温热,心跳贴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逐渐叠成了同一个节奏。
我低头看他,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影。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嘴角却微微翘着。
那个样子,我能记一辈子。
次日议事堂。
褚敬之端坐在长老席位上,气色倒是好得很,面颊甚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润泽,瞧着倒像三年来头一回睡了个安稳觉。
只是他时不时拢一拢领口。
大长老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里的卷宗,余光却不动声色地瞟了他一眼。方才议事提到今年新收弟子的事,褚敬之低头喝茶,右手抬起来的时候袖口滑落了一截,手腕内侧露出一道极浅的红痕。
大长老眯了眯眼。
那道痕的颜色看着像是被什么勒过,又像是被攥出来的。大长老的目光从褚敬之的腕间滑到他拢着领口的动作上,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褚敬之恰好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清清淡淡的,和从前一样平静无波。
[大师兄有事?]
[……没有。]大长老收回目光,低头喝茶。
心里那点疑惑被他压了下去。
算了,三师弟三百多岁了,有点什么事也轮不到他管。
晚上褚敬之去了灵泉。
他走之前跟我说:[你不要跟来。]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往后山走,背影被月光拉得修长。他的步子比从前轻了一些,肩背也没有那么绷着了。
我知道他寒毒发作的时候泡灵泉会疼,可我也知道他不让我跟。
我不放心,还是跟上去了。
隔着那几棵老松,我藏在三年前的老位置上。他褪了外袍浸入水中,水汽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靠在石壁上,长发散了一背,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和从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月光,一样的水汽。
可他没有呻吟。
他安安静静地泡着,偶尔抬手拨一下水,动作从容得像在洗去一层旧灰。我站在松树后面看了很久,他始终没有发出那让我心跳加速的声音。
他察觉到我在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叫我走。
我们就这样隔着水汽和白雾,一个在水里泡着,一个在树后站着。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从水里起身,披上了外袍,湿着头发往回走。
路过我藏身那棵松树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顿。
[熠儿…回去了。]
我看着他湿漉漉的背影走远,心里那团火没有被浇灭,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回房的时候我走在他身后三步远。他推开院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照着他湿透的发梢和泛红的耳尖。
[今晚自己睡。]他说。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