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手机震动刺破寂静,如冰针扎入宋凌赫混沌的神经。
他猛地坐起!
肌肉骨骼的剧痛和眩晕袭来。
喉咙深处汹涌的刺激感骤然爆发!
“唔!”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失控的冲动憋回!
无声的痉挛撕裂胸腔,身体剧烈颤抖,喉结滚动如濒死的鱼,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粗重喘息后,他颤抖着摸向额头。
指尖下的温度依旧灼人,但38℃已是惨烈的胜利。
暖黄灯光下,萨芮已准备好温粥和沙拉。
她快步走来,清爽的气息靠近,手指探向他滚烫的额头与汗湿的颈侧,眉头微蹙却眼神镇定。
“还好…能撑。”
宋凌赫声音嘶哑微弱。
挣扎下床,双腿虚软。
“别急。”
萨芮扶住他,目光投向茶几。
十二枚崭新的N95口罩整齐码放。
“每小时必须更换。”
她语气命令,目光锐利,“别让它们再变成湿冷的枷锁。”
这是她为他筑起的防线。
宋凌赫眼神复杂地点头。
时间紧迫,在萨芮搀扶下冲向浴室。
洗漱动作因虚弱而变形,冰凉水流激起刺激,他死死压抑。
擦脸时人中的刺痛让他皱眉。
回到沙发区,他狼吞虎咽温粥。
滚烫米粒刮过灼痛的喉咙,吞咽艰难如咽粗砂,胃部强烈抗拒。
但他强迫自己,像完成任务般塞下,额角渗出细汗。
沙拉只勉强动了几口。
七点差十分。
他抓起西装外套和药袋口罩,看了萨芮一眼。
萨芮没说话,只用力握了一下他冰冷汗湿的手,眼中是无声的支撑堡垒。
他转身,拖着沉重酸痛的身躯,如奔赴战场,消失在门外。
房门合拢,寂静如水漫延。
空气中残留着药味与病弱的气息。
---
萨芮的目光落在半满的垃圾桶里。
里面堆叠着昨夜浸透汗渍的纸巾、湿毛巾,还有那枚被撕开的、皱缩的退热贴,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炼狱。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出那些承载煎熬的纸巾。
有些干涸留下深浅印痕,如抽象的地图;有些边缘微卷。
她将它们平铺在茶几一角。
眼神专注如审视特殊媒介。
她拿起一张印着大片深色痕迹的,一张边缘沾着浅淡红痕的,还有一张浸透凝胶痕迹、半透明的…
灵巧的手指撕开、拼贴、叠加。
印痕被组合成起伏连绵的抽象山峦;浅淡红痕点缀山巅如凝固光点;凝胶折射微光似山间雾气;散落的湿痕连缀成蜿蜒无声的河流。
一幅承载病痛、狼狈与深沉情感的抽象肌理图在冰冷茶几上诞生。
山峦沉重如他强撑的脊背,光点燃烧似他眼底火焰,河流流淌着她无声的心疼。
每一道折痕与印记,都仿佛凝着他的温度。
萨芮静静凝视,指尖轻触那凹凸的“画作”,如同触碰昨夜每一寸艰难时光。
片场。
绿幕前灯光炽热如熔炉。
宋凌赫身披戏服,崭新口罩覆盖下半张脸。
露出的眉眼因高烧与强撑显出锐利。
额角贴着冰凉退热贴,在强光下聊胜于无。
“我从未想过,再见你,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开口,台词清晰平稳,语气精准,角色情绪饱满,昨夜高烧40℃的痕迹被完美掩盖。
然而,对手演员状态低迷,导演皱眉喊“Cut”。
就在导演喊停的瞬间!
宋凌赫猛地转身背对众人,肩膀因极致压抑剧烈耸动!他死死捂住口罩,将胸腔翻涌的惊涛骇浪死死压制!喉间只溢出沉闷的“嗬嗬”声,身体如沉默堤坝承受冲击。
几秒后,他缓缓转回,唯余眼底未褪的红丝与微促呼吸透露痕迹。
导演看在眼里,挥手:“再来一遍。”
如此反复数次。
---
午饭时间。
人群谈笑风生。
宋凌赫默默领了盒饭,端着走向摄影棚最偏僻的墙角。
他背对人群,面壁而坐,如被放逐。
摘口罩,露出惨白憔悴的脸。
刚入口米饭,喉间刺激感猛然上涌!
“咳!咳咳…哈…!”
剧烈的呛咳与压抑的动静接踵而至!他猛地别头避开饭盒,但强烈的气流仍冲击而出!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伴着压抑的呛咳,一顿饭吃得如同受刑。
他毫无胃口,却机械地强迫自己塞下饭食,只为下午的坚持。
经纪人林姐踩着冰冷的高跟鞋声走近。
她看着他弓背对壁的身影,看着他额角刺眼的退热贴,眼神复杂闪烁。
她没说话,只是“哐当”一声将一个崭新保温杯重重放在他脚边的杂物箱上。
“枸杞菊花茶,加了冰糖,”声音依旧硬邦邦,“喝点润嗓。要做就做到最好!”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冷硬。
但那杯热气氤氲的茶,却像一块滚落的暖石。
傍晚。
灯光灼烤。
宋凌赫站在光中,额角退热贴边缘被汗水浸透微卷。
监视器反光下,那白色贴布像一枚烙印于额角的、滚烫的无声勋章。
一阵猛烈晕眩袭来,绿幕扭曲旋转。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晃了下,指甲深掐掌心,用锐痛站稳。
体温在攀升。
他强撑着完成最后走位。
“Cut!”
导演声音带着疲惫也满意,“过了!收工!”
导演起身大步走向正默默走向休息区的宋凌赫,用力拍了拍他滚烫的肩头,拍得他微微一晃。
“凌赫,”导演声音不高却清晰,“赶紧回去休息!”
他看着宋凌赫口罩上那双布满血丝却清明的眼,眼神欣赏,“够硬!是个好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