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静养,如同潮水温柔退去。
宋凌赫倚在阳光倾泻的飘窗边,裹着萨芮柔软如云的羊绒毯。
窗外花园里,Sneeze正仔细清理最后几片可能沾染花粉的落叶。
他低头看着自己清瘦的腕骨,大病初愈的痕迹犹在,但胸腔里那令人窒息的束缚感终于消散,呼吸重新变得自由而深长。
劫后余生的轻盈感,像暖流漫过全身。
萨芮端着刚煨好的参鸡汤进来,目光落在他依旧单薄的背影,心尖泛起细密疼惜。
她放下汤碗,走过去,指尖温柔地穿梭在他微乱的黑发间。
“感觉如何?”
声音轻得像羽毛。
“好多了,只是…像被抽走了许多力气。”
宋凌赫回头,捉住她的手,在唇边印下一吻,眼底是病愈后的清澈与一丝脆弱,“有点闷。”
萨芮顺势挨着他坐下,头轻轻靠在他肩头:“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找个空气清甜的地方?远离城市,闻闻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她提议带着期待,又隐含担忧,“只是…不知郊外的草木…”
“去!”
宋凌赫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落入了星辰,毫不犹豫地应道,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渴望,“我早就想去了!芮芮,别担心!”
他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少年,扳着手指细数,“我查过攻略!避开那些最厉害的——比如飞絮多的杨树柳树、豚草、百合、油菜花田这些花粉密集区就好!我多带纸巾,药不离身,”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声音轻了些,“就是…可能还是会打喷嚏…你别嫌我吵,别烦我就好…”
萨芮的心被他这副模样化成了水,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傻瓜,你的喷嚏声,在我这里,是独一无二的背景乐。”
宋凌赫立刻像得了许可,雀跃地摸出手机,指尖轻点一个名为“和她一起”的加密备忘录,献宝般递到萨芮眼前。
屏幕展开,是一份长长的、图文并茂的愿望清单:
喀纳斯湖,秋日胡杨林(摄影天堂!)
呼伦贝尔草原,枕星河入梦(关注草甸情况!)
福建霞浦,滩涂光影舞(海鲜注意!)
云南元阳梯田,云海托朝阳(海拔?)
普罗旺斯,紫色梦境(???)
......
“宋凌赫!”
萨芮的目光定格在最后一行,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你还想去薰衣草花海?!”
她指着那片梦幻的紫色,指尖因后怕而微颤。
宋凌赫缩了缩脖子,像个不甘心认错的孩子,小声辩解:“我…没见过真正的薰衣草嘛…认真查过的!薰衣草花粉致敏性不高,主要是香气…而且,庄园那么大,我们就在边缘看看,不深入…”
他越说声音越轻,最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盛满全然的依赖和恳求,“你陪我去…好不好?有你在身边,我才安心。”
萨芮看着他,再大的担忧也化作了心软。
她轻叹,指尖点了点那片刺目的紫:“好吧,我的小祖宗。但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指挥,有一点点不舒服立刻撤!”
“嗯!”
宋凌赫用力点头,眼底瞬间迸发巨大的喜悦。
他一把抱住萨芮,像个得到珍宝的孩子,声音雀跃又憧憬:“不止薰衣草!这清单上的每一处,我都要和你一起去!一个一个,慢慢走遍!”
萨芮被他感染,也漾开笑容,轻轻回拥他清瘦的腰:“好,一个一个去。那…今天,我的宋先生,第一站想去哪里?”
她下巴搁在他肩上,轻声问。
宋凌赫几乎不假思索,答案带着对辽阔与色彩的深切渴望:“喀纳斯!看胡杨林!金秋正好!”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林姐批了多久假?下次进组呢?”
萨芮理智追问。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的自由!”
宋凌赫松开她,眼睛亮得惊人,像个即将启程的冒险家,“一刻也不想等!”
“好!”
萨芮也被点燃,当机立断,“那你订最快的机票!我马上去收拾行囊!”
她利落起身,行动如风。
“我听到啦两位——!”
客厅门口,Sneeze探进半个身子,碧蓝眼眸闪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期待,像只渴望加入的大猫,“羡慕死啦!带我去嘛!”
宋凌赫和萨芮相视一笑。
宋凌赫大手一挥,笑容爽朗:“那必须!一起!Sneeze,快去收拾行李!要快!”
“遵命!”
Sneeze欢呼一声,高兴得原地轻盈转了个圈,哼着欢快小调,风一般冲回房间收拾去了。
房间里只剩两人。
宋凌赫立刻埋头手机,指尖飞舞。
不到十分钟,三张飞往乌鲁木齐的头等舱机票确认邮件发送成功,回程待定。
“搞定!”
他抬头,脸上意气风发,“攻略交给我!保证精彩!”
摄影的念头蠢蠢欲动。
趁萨芮和Sneeze忙碌,宋凌赫抓起车钥匙:“芮芮,我回趟公寓拿点东西,很快!”
“去哪儿呀?”
萨芮的声音从衣帽间飘出。
宋凌赫已如风般冲出门。
回到许久未踏足的市中心公寓。
指纹锁轻响,推开门,封闭已久的、带着尘埃与昂贵保养剂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熟悉又陌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街景,室内是极简冰冷的现代风,黑白灰主调,纤尘不染,却毫无暖意。
宋凌赫站在空旷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曾是他疲惫后的孤岛。
而现在…脑海中闪过小楼的暖光、萨芮的笑靥、Sneeze的切菜声、餐桌上的热汤…鲜明对比让他心头一暖,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甚至低低笑出声。
“哈…哈啾!阿嚏!”
鼻腔被微尘刺激,几个喷嚏猝不及防。
他揉揉鼻子,快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落地窗。
清冷喧嚣的空气涌入,冲散沉闷。
他不再耽搁,走向书房角落的恒温防潮柜。
密码输入,柜门无声滑开。
里面静卧着他的珍宝——哈苏X2D机身,旁边整齐排列着四颗镜头:广角、标准、中焦、长焦。
他利落地将机身和两颗最常用、轻便的镜头(广角、标准)装入特制摄影包,塞入备用电池和清洁工具。
轻装,但“武器”齐备。
提着沉甸甸的摄影包回到萨芮家,刚进门,便对上萨芮略带嗔怪的眼。
“神神秘秘的,去哪了?”
宋凌赫咧嘴一笑,献宝般举起低调奢华的摄影包,拉开拉链,露出哈苏经典的棱角与深邃:“喏,带它们去给胡杨林拍大片!”
他顺手拖进另一个小行李箱,“顺便…把我那边的行李也搬了些过来。”
萨芮目光落在哈苏机身上,微愣,随即绽开惊喜了然的笑,转身走进书房。
片刻,她拿着一台同款、更新些的哈苏X2D走出,上面挂着一颗小巧的55mm定焦镜头。
“真巧,”她晃了晃手中相机,笑容明媚,“我也钟情哈苏。不过我只收了这颗‘故事之眼’。”
宋凌赫看着萨芮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相机,再看她脸上对光影质感的执着,一种灵魂共鸣般的悸动瞬间击中他。
他忍不住上前,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带着相机凉意的吻,声音低沉愉悦,充满宿命感:“萨芮…我们的灵魂,连呼吸都如此同频。”
萨芮笑着回吻他唇角,目光却落在他刚拖进来的、属于“过去”的行李箱上。
一个念头自然浮现,带着好奇与踏入他世界的渴望:“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老巢’呢。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你曾经的‘王国’?”
宋凌赫微怔,随即握紧她的手,眼神温柔坚定,带着融合过去与未来的决心:“等我们从新疆回来。到我那儿住一阵,好好认认门。也让Sneeze,”他朝Sneeze房间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笑,“清静几天,过过没有甜蜜轰炸的日子!”
窗外,秋阳正好,明亮地洒在整装待发的三人身上,也照亮那两台蓄满能量、静待书写新故事的哈苏相机。
新的旅程,新的篇章,在金黄的胡杨林深处,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