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江边,这里修了几条沿着江的,很长也很美的路。
行人稀稀疏疏地分布在这里,在下面靠近江边的石子路上,还有穿着齐全的夜跑人。
两人走在上面的道上,晚风很凉,黑暗滋生着某些事物,思绪也容易弥漫进漆黑的夜里,延伸拓展,与星光夜色相融。
风轻撩起发丝,飘着逸着,像是要描摹风的形状。
就这样无声地走着,林舒昼转头对着何语慎笑道:“今晚有烟花。”
“什么?”何语慎轻轻蹙眉,风有些大,呼啸而过的风盖过了林舒昼说的话。
“我说,”林舒昼依旧眉眼弯弯,停了下来,复述道:“今晚有烟花。”何语慎终于清晰地听见了。
他话音刚落,何语慎就看到林舒昼身后突然轰然炸开的绚丽烟花,一朵接一朵,将幕布一样漆黑的天空炸得透亮,炸得夺目。
夜风吹过林舒昼,他的发丝被吹得随风飘扬,单薄的衬衣也被风吹拂出少年青涩的半边剪影,烟花将林舒昼衬得像暗淡的,背着光的剪影。
何语慎却舍不得移开眼不去看他。
林舒昼也侧过半边脸去看江边的烟花。
何语慎下意识地想,烟花把他也照亮了。
“林舒昼。”少女开口道。
林舒昼转过身笑着看她:“嗯?”
黑夜是最衬职的布景。
少女睫毛低垂,但在烟花的照耀下,眼皮被照得潋滟,像黑色水面浮动的波光的碎影,风从她的领口灌进,将她吹得像一缕孤寂的,沉默藏起波涛的,呛人的烟。
何语慎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她又笑了,笑容热烈,眼里也带着笑。
“林舒昼,你知道现在缺什么吗?”
“什么!”他也很灿烂地笑着,在烟花炸开的声音里大声地回话。
“缺一个拥抱!”她也有些加大了音量说道。
两人默契地相拥,没有任何的扭捏与思虑,不带任何多余的想法。
拥抱是最令人感到满足的事,就好像一个人热烈且义无反顾地接纳了你,把自己嵌在对方的怀里,将连自己的缺失与失落都被挤走,空的地方被人补上了。
拥抱时两人都错开了头,这样好似可以与对方拥得更近了。他们彼此传递着体温,安静又无声地感受到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何语慎微微仰头,将下巴抵在林舒昼的肩膀上,很轻很轻地说:“我真的很想你。”
烟花声很大,将一切细小的声音都淹没,何语慎真想将说过的话消弥在嘈杂中,她希望林舒昼没听见。
可林舒昼听见了。他觉得好清晰。
夜色温柔,林舒昼将何语慎送回家,两人无言地走着,却好似暧昧增生。
“再见。”何语慎在溶溶夜色中对着林舒昼笑着道别。
“再见。”林舒昼也笑着回道。
待何语慎轻轻掩上门,林舒昼才挪着脚步,慢吞吞地往家走。
“嘭。”
林舒昼把头抵在门板上,又慢慢侧过脸,把脸颊与木板相触降温。他在黑暗中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很好,帅,满分。
他打开灯。
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他又关上灯。
没事,在晚上看不出来。
于是他像贼一样摸黑洗漱。开了空调,缩进被子里,又把头探了出来。
好完蛋,在被窝里,心跳声更明显了。
林舒昼又开始思考青春期少男的二三事。
“今天跟女孩子约会了……但感觉今天我的表现有些糟糕啊……不仅没把好喝的饮料给她喝,还总是自顾自地口若悬河,遇到我感兴趣的事我怎么就控制不住嘴呢……还送了一个好简陋的手工品,感觉小学手工课都会做得比我好。”
“但我认真做的水平肯定比他小学生高。我还曲解了人家的意思,她要和我好友我却给了她收款码。看烟花也莽撞地抱了人家……”
林舒昼在床上扭成了条蛆,又把自己裹成了蚕蛹,正辛勤地为自己筑巢,又直起身子,忙碌地为枕头盖被。
门被推开了,来人打开了灯。
林蔚时无语地看着床上僵住的林舒昼,此时的林舒昼脸上还挂着诡异的,慈祥的笑,正试图给自己的枕头套上校服。
林蔚时:“……”
林舒昼:“…… Evening。”他端庄地假笑了一下。
“如实招来。”林蔚时也带着假笑道。
“没什么……的啦。”林舒昼强装镇定。但在亲哥的注视下,语气越来越弱了,他生硬地转开话题道:“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林蔚时保持着假笑:“别扯有的没的事,来聊聊今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吧。”
林蔚时看着自己招笑的弟弟,脸像是被人扇红了两边,眼中带着诡异的光,让他不得不止住想要朝对方撒黑狗血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盯林舒昼。
林舒昼:“其实,是跟乔子豪他们去玩了。”
林蔚时:“……骗鬼呢,我问过了。”
“好吧,好吧……”林舒昼有些扭捏地对林蔚时说:“你别告诉爸妈啊。”
“嗯哼,看我心情。”林蔚时抱臂笑道。
“就是……”林舒昼玩玩手指。
“就是……”林舒昼挠挠头发。
“你嘴巴便密了?”林蔚时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毒舌道。
“哎呀,哥,其实吧……”林舒昼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又很认真地说,“我现在有了一股努力的冲动,且我会对此持续很久。”
他只字不提其他人,只是将风口又转向自己。
林蔚时定定地看了一眼弟弟,他知道他弟很懒散但有些事真要坚持的话,可以闷声不响做很久很久,这段时间如果用“段”去形容就显得太短了。
“没看出来啊,居然还是个情圣。”林蔚时轻笑一下,“还跟你哥打上太极了。”
林蔚时转身带过门,顺便帮他贴心地关上了灯,因为他那蠢弟弟脸上还是猴屁股样……林蔚时有些不忍直视。
见亲哥好似放过了自己,林舒昼才松下一口气,呆呆地抱着被子,又将自己的大红脸埋进冰凉柔软的被子里。
“她也有点喜欢我吗?万一人生三大错觉呢……”林舒昼抱着被子无意识地呢喃道。不过一会儿,他又自暴自弃地松开被子,将小臂搭在眼皮上。
“没事的,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来主动,她不需要一定回应我,答应也好,拒绝也好,不能让一段感情放在心中压太久,会很难受的,患得患失,不留遗憾,暗恋太酸涩了,要是真没努力过我真的会难过得哭也惨。”
下定决心,林舒昼又乱七八糟地在黑暗中打了一套自编的狗屁军体拳,沉浸地很。
“吃夜宵……”林蔚时推开门,兄弟俩沉默地对视了一下,客厅的灯打了进来,像是击碎了林舒昼中二的遮羞布,林蔚时沉默地将一盒烧烤,还冒烟的,推了进来,又轻轻关上门。
恍忽觉得自己好像一位贴心的姐姐,看到从容披着被单假装古装盛人的妹妹张嘴一串流利的鸟语,在和虚空的外国友人流畅交流,并且稳操胜券的无力。
“咔嗒。”门关了,只有门缝下透进的一线光。而林舒昼没动,像是石像一样,木着身子,失去了生的希望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