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的早晨,景珩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束正好打在她眼皮上,像某种温柔的酷刑。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里还残留着昨天墨水与纸张混合的气。
那是竞赛考场特有的味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景珩闭着眼摸过去,指纹解锁,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帅是我的代名词:起了没?昨天写得爽不?
发信时间是七分钟前。
但并没有得到温祉的回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自己回复自己,敲下一个字。
——帅是我的代名词:爽。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摊成大字型。
天花板是淡淡的米白色,阳光在上面慢慢爬。
她记得。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监考老师正好从她身边走过,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规律。
她交卷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看见温祉从另一栋楼出来。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都说了。
景珩眯了眯眼,看着天花板的轮廓。
写完了。
真他妈爽。
*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景珩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柳非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两个荷包蛋正冒着热气。
“醒了?”
柳非华头也不回。
“你爸去基金会了,说下午回来。”
“哦。”
景珩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酸奶。
玻璃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凉得恰到好处。
“竞赛感觉怎么样?”
柳非华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往锅里倒了点油,开始煎培根。
“还行。”景珩说,“写了挺多。”
“写了挺多”在柳非华这里基本等于“写得不错”。
她笑起来,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那就好。你爸早上走之前还说,让你别太在意结果,体验过程最重要。”
景珩咬着吸管嗯了一声。
景既确实会这么说。
作为南苍市几个慈善基金会的主要出资人,他见过太多比成绩更重要的事——山区小学缺书的孩子们,福利院里没有亲人探望的老人,还有那些因为一场大病就掏空家底的家庭。在那些东西面前,一次作文竞赛的奖项,实在轻得没什么分量。
但也正是这种“没什么分量”,让景珩能毫无负担地去写。
她不需要用这篇文章证明什么,不需要用它换取什么。
她可以只为自己写,为心里那股想说点什么的冲动写。
手机又震了一下。
——wen:嗯。
是回复她刚才那个“爽”字。景珩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柳非华端着盘子走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
景珩把手机屏幕按灭。
“想到好笑的事。”
“跟温祉发信息呢吧?”柳非华在她对面坐下,把煎蛋和培根推过来,“那孩子挺好的,文文静静的,学习又认真。你多跟人家学学。”
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吃完。
景珩帮忙洗了碗,然后抱着篮球去了小区里的球场。
周日上午,球场空无一人。篮筐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她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
清脆得让人上瘾。
她又投了几个,然后开始练习上篮。变向,转身,起跳,擦板。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把刘海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继续跑动,跳跃,投篮。
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冲刷掉脑子里残存的、关于考场和作文的细碎片段。
投了不知多少个三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铁,也不知道进了多少个。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她停下来,掏出手机。
是陈皓宇。
“珩姐!干嘛呢?”
“打球。”
景珩用肩膀夹着手机,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
“有事?”
“下午来学校打呗?薛晨他们也在。”
“不去。”景珩直起身,“热死了。”
“操,你就是懒。”
陈皓宇在那头笑。
“对了,竞赛怎么样?”
“等结果呗。”
景珩运着球往场边走。
“你呢?作业写完了?”
“别提了,物理卷子杀人。”
陈皓宇哀嚎。
“对了,你跟温学霸是不是一起考的?她感觉咋样?”
景珩脚步顿了一下。
“人家好得很,用你操心。”
挂掉电话后,她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仰头喝了几口水。
矿泉水瓶身被晒得温热,水流进喉咙里,没什么解渴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几周前,在篮球场边,她抢过温祉手里那瓶水时,对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以及那句“久旱逢甘霖”。
景珩笑了一下,把空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
同一时间,市南路的白鹭倾园。
这是最近建起来的高级公寓。
为了上学方便,家里人买下来给温祉住的。
温祉正坐在飘窗上。
十八楼的高度让视野变得极其开阔。
远处是南苍市连绵的楼宇,在周六上午的薄雾里显出淡淡的灰蓝色轮廓。
近处是小区里整齐的绿化带,草坪被修剪得像绿色的绒毯,几个小孩正在追逐嬉戏。
她拿着iPad,在看些什么。
不是看解题步骤,也不是看视频,而是一本封面设计得很简洁的小说。
网页封面上两个少年的剪影背对背站立,中间隔着一道狭长的光。
名义上是“拓展阅读”。
手机在旁边的窗台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林婧发来的信息。
聊天框很简洁,备注着“妈”的字样。
——妈:竞赛结束了?感觉如何?
温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后,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小说里的两个主角正在吵架。
一个说“你应该走那条更安全的路”。
另一个说“可那条路上没有你”。
很俗套的剧情,文笔也称不上多惊艳,但温祉看得有些出神。
她想起昨天考场上的自己。
拿到题目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确定了方向——写认知的边界。
这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
她记得,写到最后一段时,笔尖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她抬起头,看见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了几个旋,然后缓缓落在窗台上。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任何论据,而是一个画面——
景珩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黏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她起跳,投篮,球进网时她会咧开嘴笑,笑容嚣张又干净。
然后想起她写的那篇《边界》里的句子。
站在这混沌的暧昧里,你既属于今天,也属于明天。
这段话给温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温祉垂下眼睛,在稿纸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有些边界的存在,只是为了被某个人跨越。
写完后她立刻用横线划掉了,像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证据。
但那个句子已经印在了脑子里,连同景珩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一起成了昨天考场记忆的一部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景珩。
发来一张照片——空无一人的篮球场,篮筐在阳光下发着光。
还有一条信息附赠。
——帅是我的代名词:场地已清空,等一个学霸来围观。
温祉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滑动着屏幕。
但后面的情节并未进入她的脑海。
*
午饭景珩是在小区门口的拉面店解决的。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认识她,看见她就笑:“小景来啦?老样子?”
“老样子。”
景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笑着说。
牛肉拉面很快端上来,汤头浓郁,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香菜和葱花。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她以为是陈皓宇又来找她打球,结果拿起来一看,是温祉。
——wen:在干什么。
景珩挑了下眉。
单手打字。
——帅是我的代名词:吃拉面,你呢?
——wen:男同亚文化研究。
“噗——”
景珩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她咳嗽着抽了张纸巾擦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帅是我的代名词:???
——帅是我的代名词:温大学霸,你这阅读涉猎挺广啊。
——wen:拓展视野。
——帅是我的代名词:拓展到男同小说去了?
——wen:文学分析角度。
景珩笑得肩膀直抖。
她能想象出温祉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一定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冰块脸,但眼神里肯定藏着一点狡黠的光。
就像那天在咖啡馆,她说“那叫声姐姐听听”时一样。
——帅是我的代名词:分析出什么了?
——wen:分析出作者笔下的攻受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结构的隐喻。
温祉故意说的很装。
——帅是我的代名词:……说人话。
——wen:就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景珩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店里其他客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她的眼睛还是弯成了月牙。
——帅是我的代名词:温祉,你学坏了。
——wen:耳濡目染。
——帅是我的代名词:跟我有什么关系???
——wen:你说呢。
对话在这里停住了。
扒拉了几口面,景珩重新拿起手机。
——帅是我的代名词:下午干嘛?
——wen:看书。
——帅是我的代名词:男同?
——wen:滚。
——帅是我的代名词:没事的话,来我家?
信息发出去后,景珩才意识到这个邀请有多突兀。
她们虽然关系不错,但还从来没有私下约过家里。
她正要撤回,温祉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wen:你家?
——帅是我的代名词:嗯,市中路,离学校不远。我爸妈下午不在,院子里可以写题,或者继续你的男同文学分析。
这次温祉隔了两分钟才回。
——wen:…
——wen:地址。
景珩把小区定位发过去,然后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忽然觉得这个周天下午,也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
温祉到的时候,景珩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绿萝浇水。
听见门铃声,她放下喷壶去开门。
门外站着温祉,还是那身简单的打扮——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
“来得挺快。”景珩侧身让她进来。
温祉走进门,注意到玄关旁的卧室门半开着,然后她跟这景珩来到客厅,瞥到南面的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绿植、摇摇椅、和简约的茶几,最后落在景珩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运动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白皙长腿,带着清晰的肌肉线条。
头发随意披散着,发尾还带着点湿意,大概是刚洗过澡。
“你家很漂亮。”
温祉说。
“还行吧。”
景珩把喷壶放到一边。
“我爸妈弄的,我就负责住。”
她领着温祉进屋。
客厅是开放式设计,挑高很高,整面墙的落地窗让室内光线充足。
家具都是简约的现代风格,颜色以黑白灰为主,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是景既某个艺术家朋友送的。
景珩走到茶几,茶泡的差不多了,她倒了两杯。
“家里有白茶,听我爸说味道不错,尝尝?”
温祉轻抿一口。
“很香。”
景珩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玄关旁边的次卧:“这是我房间,去看看吗?”
温祉点头。
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小区里的景观水池,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粼粼波光。
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靠窗的地毯上扔着几个懒人沙发。
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笔记本,最上面是那本温祉整理的数学题型。
篮球靠在墙角,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还有一张南苍一中校运会的照片——照片里景珩正冲过终点线,头发在风里飞扬。
“挺乱的。”
景珩摸了摸鼻子。
“别介意。”
温祉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数学笔记翻了翻。
纸张上除了她的字迹,还多了很多景珩的批注——有些是解题思路,有些是莫名其妙的涂鸦,比如在某个几何图旁边画了个哭脸,旁边写着“放过我吧”。
她看着那些涂鸦,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笑什么?”
景珩凑过来。
“没什么。”
温祉合上笔记本。
“就是觉得,你确实很需要补习。”
“喂!”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景珩提议去院子里。
院子里的摇摇椅足够容纳两个人。
景珩先坐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祉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下了。
椅子轻轻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院子上方的藤蔓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很轻,带着绿植和泥土的气息。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无需言语填充的沉默。
景珩几乎要睡着了,直到温祉忽然开口:
“你初中作文是不是很好?”
景珩睁开眼,侧过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说的。”
温祉合上书。
“你们班有人提过,说你初中的时候拿过市里的奖。”
“啊……那个。”
景珩抓了抓头发。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以前了。”
“以前也是你。”
温祉说。
“为什么高中不继续写了?”
这个问题让景珩愣了一下。
她看着远处的水池,水面反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不知道。”
她说。
“可能就是……觉得没意思了。那些命题作文,翻来覆去就那些套路,写来写去都是别人的话。没劲。”
“那这次为什么参加?”
景珩笑了:“说要凑人数,我就随便写写交上去了。”
“随便写写能进省赛?”
温祉看着她,眼神很静。
“景珩,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我没装。”
“那你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写得有多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景珩耳朵里,重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正对上温祉的视线。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盛着融化的琥珀。
“我……”
景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祉先移开了目光。
“我以前觉得,写东西是为了得分,为了拿奖,为了证明自己。”
她轻声说。
“后来发现不是。至少不全是。”
“那是什么?”
“是一种需要。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有些话憋在心里,就得写出来。不管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懂。”
景珩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所以你刚才看的小说?”
温祉:……………
“那是文学分析。”
“分析出什么了?”
景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谁上谁下的问题?”
温祉转头看向她。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被戳破的窘迫,和一点点……笑意?
“景珩。”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
“在呢。”
景珩笑得更欢了。
“温大学霸,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温祉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柔软,带着微凉的温度。
景珩眼睛瞪大,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属于温祉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世界安静了一秒。
两秒。
然后温祉飞快地收回手,别过脸去。
景珩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
不至于吧,这就动手了?”
“你活该。”
温祉的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了?我就是好奇——”
“闭嘴。”
景珩真的闭嘴了。
但不是因为温祉的命令,而是因为她看见,在温祉转过去的侧脸上,那个抿紧的嘴唇,正在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压抑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虽然很隐蔽,虽然很快就被她控制住了,但景珩看见了。
那一刻,胸腔里那个气球,终于轻轻地,“啪”一声,破开了。
“拿题来,赏脸教教你。”
温祉开口,瞥一眼景珩。
景珩从摇摇椅上站起来,摇椅发出“吱”的轻响。
走向自己的卧室去拿题和笔记。
*
这一下午,温祉给景珩讲完了她勾画出的错题,以及解题需要的思路和涉及的知识点。
作为讲解人,温祉神情自若,浅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看起来倒是精神抖擞。
景珩则是一副“身死勿念”的样子。
温祉看着她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浓郁,忍俊不禁:“我差不多该走了。”
话音落下,只见景珩突然诈尸。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
“周一见?”
景珩问。
“嗯。”温祉点头,“周一见。”
她转身要走,景珩忽然叫住她:“温祉。”
温祉回头。
景珩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咧嘴一笑:“今天……挺开心的。”
温祉愣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她也笑了。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
嘴角只扬起很小的弧度,眼睛弯起的幅度也几不可察。但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像冰层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温润的内里。
“嗯。”她说,“我也是。”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渐行渐远。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马尾在颈后扫出柔软的弧线。
景珩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的摇摇椅被风吹的轻轻晃动,茶几上放着刚刚泡了白茶的茶壶。
她走过去,在温祉坐过的位置坐下。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那股干净的、清冽的香气。
她拿起温祉的茶杯,倒满白茶,轻抿了一口。
然后景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从湛蓝慢慢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
她忽然想起昨天写的那篇作文。
当时写的时候,她只是顺着情绪往下走。现在重新回想才发现,文章里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
周一要来了。
竞赛结果要来了。
暑假要来了。
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都在路的前方等着。
但景珩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或者说,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这个周天的傍晚,这个摇摇晃晃的椅子,和胸腔里那种饱满的、轻盈的、像要飞起来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让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温落在脸上。
嗯对 作者回归 怒更6000字 明天应该还会写,看看吧,毕竟在长时间断更后,我的灵感又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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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