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白茶

周天的早晨,景珩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束正好打在她眼皮上,像某种温柔的酷刑。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里还残留着昨天墨水与纸张混合的气。

那是竞赛考场特有的味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景珩闭着眼摸过去,指纹解锁,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帅是我的代名词:起了没?昨天写得爽不?

发信时间是七分钟前。

但并没有得到温祉的回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自己回复自己,敲下一个字。

——帅是我的代名词:爽。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摊成大字型。

天花板是淡淡的米白色,阳光在上面慢慢爬。

她记得。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时,监考老师正好从她身边走过,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很规律。

她交卷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看见温祉从另一栋楼出来。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什么也都说了。

景珩眯了眯眼,看着天花板的轮廓。

写完了。

真他妈爽。

*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景珩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柳非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两个荷包蛋正冒着热气。

“醒了?”

柳非华头也不回。

“你爸去基金会了,说下午回来。”

“哦。”

景珩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酸奶。

玻璃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凉得恰到好处。

“竞赛感觉怎么样?”

柳非华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往锅里倒了点油,开始煎培根。

“还行。”景珩说,“写了挺多。”

“写了挺多”在柳非华这里基本等于“写得不错”。

她笑起来,眼角漾开细细的纹路:“那就好。你爸早上走之前还说,让你别太在意结果,体验过程最重要。”

景珩咬着吸管嗯了一声。

景既确实会这么说。

作为南苍市几个慈善基金会的主要出资人,他见过太多比成绩更重要的事——山区小学缺书的孩子们,福利院里没有亲人探望的老人,还有那些因为一场大病就掏空家底的家庭。在那些东西面前,一次作文竞赛的奖项,实在轻得没什么分量。

但也正是这种“没什么分量”,让景珩能毫无负担地去写。

她不需要用这篇文章证明什么,不需要用它换取什么。

她可以只为自己写,为心里那股想说点什么的冲动写。

手机又震了一下。

——wen:嗯。

是回复她刚才那个“爽”字。景珩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柳非华端着盘子走过来:“笑什么?”

“没什么。”

景珩把手机屏幕按灭。

“想到好笑的事。”

“跟温祉发信息呢吧?”柳非华在她对面坐下,把煎蛋和培根推过来,“那孩子挺好的,文文静静的,学习又认真。你多跟人家学学。”

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吃完。

景珩帮忙洗了碗,然后抱着篮球去了小区里的球场。

周日上午,球场空无一人。篮筐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塑胶地面被晒得微微发烫。她运球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唰”的一声。

清脆得让人上瘾。

她又投了几个,然后开始练习上篮。变向,转身,起跳,擦板。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把刘海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继续跑动,跳跃,投篮。

运动带来的多巴胺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冲刷掉脑子里残存的、关于考场和作文的细碎片段。

投了不知多少个三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铁,也不知道进了多少个。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她停下来,掏出手机。

是陈皓宇。

“珩姐!干嘛呢?”

“打球。”

景珩用肩膀夹着手机,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篮球。

“有事?”

“下午来学校打呗?薛晨他们也在。”

“不去。”景珩直起身,“热死了。”

“操,你就是懒。”

陈皓宇在那头笑。

“对了,竞赛怎么样?”

“等结果呗。”

景珩运着球往场边走。

“你呢?作业写完了?”

“别提了,物理卷子杀人。”

陈皓宇哀嚎。

“对了,你跟温学霸是不是一起考的?她感觉咋样?”

景珩脚步顿了一下。

“人家好得很,用你操心。”

挂掉电话后,她在场边的长椅上坐下,仰头喝了几口水。

矿泉水瓶身被晒得温热,水流进喉咙里,没什么解渴的感觉。

她忽然想起几周前,在篮球场边,她抢过温祉手里那瓶水时,对方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以及那句“久旱逢甘霖”。

景珩笑了一下,把空瓶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

同一时间,市南路的白鹭倾园。

这是最近建起来的高级公寓。

为了上学方便,家里人买下来给温祉住的。

温祉正坐在飘窗上。

十八楼的高度让视野变得极其开阔。

远处是南苍市连绵的楼宇,在周六上午的薄雾里显出淡淡的灰蓝色轮廓。

近处是小区里整齐的绿化带,草坪被修剪得像绿色的绒毯,几个小孩正在追逐嬉戏。

她拿着iPad,在看些什么。

不是看解题步骤,也不是看视频,而是一本封面设计得很简洁的小说。

网页封面上两个少年的剪影背对背站立,中间隔着一道狭长的光。

名义上是“拓展阅读”。

手机在旁边的窗台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林婧发来的信息。

聊天框很简洁,备注着“妈”的字样。

——妈:竞赛结束了?感觉如何?

温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后,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小说里的两个主角正在吵架。

一个说“你应该走那条更安全的路”。

另一个说“可那条路上没有你”。

很俗套的剧情,文笔也称不上多惊艳,但温祉看得有些出神。

她想起昨天考场上的自己。

拿到题目时,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确定了方向——写认知的边界。

这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领域。

她记得,写到最后一段时,笔尖忽然顿住了。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她抬起头,看见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了几个旋,然后缓缓落在窗台上。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任何论据,而是一个画面——

景珩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汗水把她的刘海打湿,黏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她起跳,投篮,球进网时她会咧开嘴笑,笑容嚣张又干净。

然后想起她写的那篇《边界》里的句子。

站在这混沌的暧昧里,你既属于今天,也属于明天。

这段话给温祉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温祉垂下眼睛,在稿纸的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

有些边界的存在,只是为了被某个人跨越。

写完后她立刻用横线划掉了,像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证据。

但那个句子已经印在了脑子里,连同景珩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一起成了昨天考场记忆的一部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景珩。

发来一张照片——空无一人的篮球场,篮筐在阳光下发着光。

还有一条信息附赠。

——帅是我的代名词:场地已清空,等一个学霸来围观。

温祉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滑动着屏幕。

但后面的情节并未进入她的脑海。

*

午饭景珩是在小区门口的拉面店解决的。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认识她,看见她就笑:“小景来啦?老样子?”

“老样子。”

景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笑着说。

牛肉拉面很快端上来,汤头浓郁,面上铺着厚厚一层香菜和葱花。

她掰开一次性筷子,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了。她以为是陈皓宇又来找她打球,结果拿起来一看,是温祉。

——wen:在干什么。

景珩挑了下眉。

单手打字。

——帅是我的代名词:吃拉面,你呢?

——wen:男同亚文化研究。

“噗——”

景珩一口面汤差点喷出来。她咳嗽着抽了张纸巾擦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帅是我的代名词:???

——帅是我的代名词:温大学霸,你这阅读涉猎挺广啊。

——wen:拓展视野。

——帅是我的代名词:拓展到男同小说去了?

——wen:文学分析角度。

景珩笑得肩膀直抖。

她能想象出温祉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

一定还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冰块脸,但眼神里肯定藏着一点狡黠的光。

就像那天在咖啡馆,她说“那叫声姐姐听听”时一样。

——帅是我的代名词:分析出什么了?

——wen:分析出作者笔下的攻受关系,本质上是一种权力结构的隐喻。

温祉故意说的很装。

——帅是我的代名词:……说人话。

——wen:就是谁上谁下的问题。

景珩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店里其他客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她的眼睛还是弯成了月牙。

——帅是我的代名词:温祉,你学坏了。

——wen:耳濡目染。

——帅是我的代名词:跟我有什么关系???

——wen:你说呢。

对话在这里停住了。

扒拉了几口面,景珩重新拿起手机。

——帅是我的代名词:下午干嘛?

——wen:看书。

——帅是我的代名词:男同?

——wen:滚。

——帅是我的代名词:没事的话,来我家?

信息发出去后,景珩才意识到这个邀请有多突兀。

她们虽然关系不错,但还从来没有私下约过家里。

她正要撤回,温祉的回复已经跳了出来。

——wen:你家?

——帅是我的代名词:嗯,市中路,离学校不远。我爸妈下午不在,院子里可以写题,或者继续你的男同文学分析。

这次温祉隔了两分钟才回。

——wen:…

——wen:地址。

景珩把小区定位发过去,然后看着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忽然觉得这个周天下午,也许不会那么无聊了。

*

温祉到的时候,景珩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绿萝浇水。

听见门铃声,她放下喷壶去开门。

门外站着温祉,还是那身简单的打扮——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肩上背着一个帆布包。

“来得挺快。”景珩侧身让她进来。

温祉走进门,注意到玄关旁的卧室门半开着,然后她跟这景珩来到客厅,瞥到南面的院子,目光扫过那些绿植、摇摇椅、和简约的茶几,最后落在景珩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T恤,下身是运动短裤,露出笔直修长的白皙长腿,带着清晰的肌肉线条。

头发随意披散着,发尾还带着点湿意,大概是刚洗过澡。

“你家很漂亮。”

温祉说。

“还行吧。”

景珩把喷壶放到一边。

“我爸妈弄的,我就负责住。”

她领着温祉进屋。

客厅是开放式设计,挑高很高,整面墙的落地窗让室内光线充足。

家具都是简约的现代风格,颜色以黑白灰为主,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是景既某个艺术家朋友送的。

景珩走到茶几,茶泡的差不多了,她倒了两杯。

“家里有白茶,听我爸说味道不错,尝尝?”

温祉轻抿一口。

“很香。”

景珩笑了笑,然后指了指玄关旁边的次卧:“这是我房间,去看看吗?”

温祉点头。

门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小区里的景观水池,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粼粼波光。

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靠窗的地毯上扔着几个懒人沙发。

书桌上堆着几本书和笔记本,最上面是那本温祉整理的数学题型。

篮球靠在墙角,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还有一张南苍一中校运会的照片——照片里景珩正冲过终点线,头发在风里飞扬。

“挺乱的。”

景珩摸了摸鼻子。

“别介意。”

温祉没说话,只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数学笔记翻了翻。

纸张上除了她的字迹,还多了很多景珩的批注——有些是解题思路,有些是莫名其妙的涂鸦,比如在某个几何图旁边画了个哭脸,旁边写着“放过我吧”。

她看着那些涂鸦,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笑什么?”

景珩凑过来。

“没什么。”

温祉合上笔记本。

“就是觉得,你确实很需要补习。”

“喂!”

两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景珩提议去院子里。

院子里的摇摇椅足够容纳两个人。

景珩先坐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温祉犹豫了一秒,还是坐下了。

椅子轻轻晃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透过院子上方的藤蔓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很轻,带着绿植和泥土的气息。

安静持续了几分钟。

不是尴尬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无需言语填充的沉默。

景珩几乎要睡着了,直到温祉忽然开口:

“你初中作文是不是很好?”

景珩睁开眼,侧过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听说的。”

温祉合上书。

“你们班有人提过,说你初中的时候拿过市里的奖。”

“啊……那个。”

景珩抓了抓头发。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都是以前了。”

“以前也是你。”

温祉说。

“为什么高中不继续写了?”

这个问题让景珩愣了一下。

她看着远处的水池,水面反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不知道。”

她说。

“可能就是……觉得没意思了。那些命题作文,翻来覆去就那些套路,写来写去都是别人的话。没劲。”

“那这次为什么参加?”

景珩笑了:“说要凑人数,我就随便写写交上去了。”

“随便写写能进省赛?”

温祉看着她,眼神很静。

“景珩,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我没装。”

“那你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写得有多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景珩耳朵里,重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正对上温祉的视线。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盛着融化的琥珀。

“我……”

景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祉先移开了目光。

“我以前觉得,写东西是为了得分,为了拿奖,为了证明自己。”

她轻声说。

“后来发现不是。至少不全是。”

“那是什么?”

“是一种需要。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有些话憋在心里,就得写出来。不管有没有人看,有没有人懂。”

景珩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所以你刚才看的小说?”

温祉:……………

“那是文学分析。”

“分析出什么了?”

景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谁上谁下的问题?”

温祉转头看向她。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被戳破的窘迫,和一点点……笑意?

“景珩。”

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警告。

“在呢。”

景珩笑得更欢了。

“温大学霸,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温祉忽然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柔软,带着微凉的温度。

景珩眼睛瞪大,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属于温祉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世界安静了一秒。

两秒。

然后温祉飞快地收回手,别过脸去。

景珩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

不至于吧,这就动手了?”

“你活该。”

温祉的声音闷闷的。

“我怎么了?我就是好奇——”

“闭嘴。”

景珩真的闭嘴了。

但不是因为温祉的命令,而是因为她看见,在温祉转过去的侧脸上,那个抿紧的嘴唇,正在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压抑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虽然很隐蔽,虽然很快就被她控制住了,但景珩看见了。

那一刻,胸腔里那个气球,终于轻轻地,“啪”一声,破开了。

“拿题来,赏脸教教你。”

温祉开口,瞥一眼景珩。

景珩从摇摇椅上站起来,摇椅发出“吱”的轻响。

走向自己的卧室去拿题和笔记。

*

这一下午,温祉给景珩讲完了她勾画出的错题,以及解题需要的思路和涉及的知识点。

作为讲解人,温祉神情自若,浅色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看起来倒是精神抖擞。

景珩则是一副“身死勿念”的样子。

温祉看着她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浓郁,忍俊不禁:“我差不多该走了。”

话音落下,只见景珩突然诈尸。

“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重叠。

“周一见?”

景珩问。

“嗯。”温祉点头,“周一见。”

她转身要走,景珩忽然叫住她:“温祉。”

温祉回头。

景珩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咧嘴一笑:“今天……挺开心的。”

温祉愣了一下。

然后,很慢地,她也笑了。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

嘴角只扬起很小的弧度,眼睛弯起的幅度也几不可察。但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像冰层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温润的内里。

“嗯。”她说,“我也是。”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渐行渐远。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马尾在颈后扫出柔软的弧线。

景珩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院子里的摇摇椅被风吹的轻轻晃动,茶几上放着刚刚泡了白茶的茶壶。

她走过去,在温祉坐过的位置坐下。椅子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那股干净的、清冽的香气。

她拿起温祉的茶杯,倒满白茶,轻抿了一口。

然后景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从湛蓝慢慢变成橙红,再变成深紫。

她忽然想起昨天写的那篇作文。

当时写的时候,她只是顺着情绪往下走。现在重新回想才发现,文章里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笃定。

周一要来了。

竞赛结果要来了。

暑假要来了。

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都在路的前方等着。

但景珩忽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或者说,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刻,这个周天的傍晚,这个摇摇晃晃的椅子,和胸腔里那种饱满的、轻盈的、像要飞起来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让最后一点夕阳的余温落在脸上。

嗯对 作者回归 怒更6000字 明天应该还会写,看看吧,毕竟在长时间断更后,我的灵感又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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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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