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殊家

陆知遇原地愣住,震惊了好久:“你,你俩是同学啊?”

林殊刚沏好一壶热茶,端着木托盘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揶揄地眨了下眼。

“是啊,陆总,我们小遇不是您弟弟吗?他居然不知道这事儿?”

陆知遇顺着这话看向陆宴书。

眼神带着几不可察的幽怨。

虽然有些话说开了,陆知遇也决定放下过往那些纠结的、令自己痛苦很久的东西,跳出来,重新往前走。

至于和陆宴书最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决定将骰子交给老天爷,自己束手,随波逐流。

只不过,两人此时的关系,就像是脆弱的蛛网,掉落上去的东西不对,一不小心就会被打出一个窟窿。

而陆宴书这只试图修补的蜘蛛,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于是他连忙抬手做投降状,苦笑:“林总,知遇一年有多少天都在你的艺鸣卖命,你是最清楚的。我可实在没找到机会说,想要说时也晚了呀。”

可早上在家,以及刚刚站在门口,他都有机会说的。

还看着自己傻乎乎地在那介绍。

陆知遇心里一顿碎碎念,嘴角却虚伪地扬起:“现在知道也不算晚的。”

他那一连串微表情落入陆宴书眼里,出口却是这样的场面话,多少有些不耿直。

陆宴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因此感到高兴。

毕竟他还是小清的时候,要么就不说,说出口的都不会是违心的话。

陆宴书拈酸地说了句:“林总把我们知遇培养得真好。”

林殊一个人精,即使看不明白他们两人的暗流,但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夸她的话。

连忙直起身子笑骂了一声:“天地良心啊陆宴书。”

陆知遇微微皱起眉:“怎么搞得好像我被谁教坏了一样?”

林殊抢白:“那总得是你哥教你的时间长咯……”

陆宴书摆摆手:“不坏。”

他们三言两语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聊起了其他的。

语气两分恭维,却有八分熟稔。

又令陆知遇疑惑……

他在林殊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完全不知道她跟陆宴书私底下是熟悉的。

林殊主动谈起了刚结束的魁北克那件事。

“小遇回来都跟我说了,还得是你啊,浑身心眼子堪比吸水的海绵。”

“那不然怎么在你们这群豺狼虎豹一样的同行里混得出来呢。”陆宴书也不谦虚,微抬下巴,“知遇拿回来的那幅画,林总打算怎么卖?”

精明的商人,还是话语权较大的那一方主动提及,两人目光一交会,便已经明朗其中意思。

“能跟书昀合作,当然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林殊接话道。

陆宴书正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林殊却抬起手掌,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诶,大过年的,怎么又聊起工作来了。”

江修远在一旁插话:“就是,一年到头都在各种画展里打转,过年了还乐此不疲。”

“某人刚刚还在自己工坊里搓木头呢,彼此彼此。”

林殊不甘示弱撞了下江修远,靠在他怀里。

三个人都很熟络,画面非常融洽。

陆宴书好像总是这样从容,到哪里都是,很快跟人聊得开,又很快成为人群焦点,但又不被社交的条条框框束缚。

来轮海的晚宴,他想溜号去海边放孤独的烟火,也可以说溜就溜。

而陆知遇却不同。

偏远小山村的泥土一日又一日,穿破他的脚底融入了骨血。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

年少时坐在街头的折叠桌边,沉默地看陆宴书与宋昀、宁深撸串喝酒、嬉笑怒骂。

现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沉默地看他与林殊夫妇相谈甚欢。

嘴巴没有说话,想法就会流入心里。

陆宴书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也是如此。

陆宴书面对他的喜欢,会觉得意外,觉得突然。

可在陆知遇沉默的大多数时间中,他早已跟对方日久生情了。

回过神来时,陆知遇才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小遇?身体还没好?”林殊关切地问了一句。

陆宴书稍微侧身坐了点,看过来:“身体怎么了?”

陆知遇连忙摇头:“没怎么啊。”

“什么没怎么,你啊,就是太让人省心!陆宴书,你这次来可得好好说说他。”林殊说,“从魁北克回来那天脸都快烂了,让他去医院,他竟然都还想工作完下了班再去,我可不想他真的把命交给我啊。”

陆宴书面色沉了几分:“还是过敏了?”

“嗯。”陆知遇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但又连忙说,“林姐说得夸张而已,没有很严重,而且也去医院了,这些天过去已经好了。”

但陆宴书还是对自己感到懊恼。

他曾经变着法给陆知遇养身体,那时候自己也没什么钱,但是在日常的忙碌间隙,还有周末的时候,几乎都在研究食谱。

每一餐都会逼着他多吃一点。

看见他脸颊肉慢慢长起来,人也没有那么枯瘦,他出去跟宋昀喝酒都得炫耀上好半天,像打赢了胜仗。

但陆知遇不是补营养就够的。

他过敏源多,换季的花粉、布料的尘螨、细软的猫毛、紫外线、芒果、螃蟹、还有一些化学物质……就连洗发水也要先看了成分再购买,他也有过洗一次头满头都长包的经历。

带他去医院做过敏源测试时,医生十多针扎进胳膊,就没有一个不肿的,每一个都红肿得像是村里又凶又恶的蚊子叮咬的包。

那天甚至还引起了他的过敏急性休克,给整个科室都吓坏了,连忙拉去抢救。

后面经过了好几天的医治和检查,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过敏源单子。

看得人直呼这真的有从地球上活下来的风险吗?

但陆知遇就像是一具代码错了却跑起来的程序,在陆宴书严阵以待的“检修”中,一天天这样长大了。

一天又一天。

连陆宴书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不擅长做这些事的。

后来有段时间,陆知遇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

也跟着陆宴书跑东跑西,他们去看了好多次海。

所以陆宴书才会带他去了魁北克的海边走走。

海景很美,他不想跟陆知遇错过。

兴许水土不服,兴许北欧的紫外线更强。还是让他过了敏。

陆宴书垂下眼:“是我的问题。”

“真的没事。”陆知遇拍了拍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背,“身体是我的,我心里有数,又不是小孩了。”

他又不是小孩了。

他生病,也不再是自己的问题。

从魁北克回来。

那种手里握不住,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陆宴书沉默下来。

他长袖善舞的,难得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刚巧饭点也到了,家里阿姨过来叫他们去用餐,林殊招手叫着两个还在外面玩的小孩回来,几人移步餐厅。

林殊跟朋友不讲礼,招待陆知遇和陆宴书,并没有兴师动众,午饭吩咐做了些家常菜,简约适口。

恰好陆宴书这种常年都在外应酬的人,家常菜才最对胃口。

林殊的两个小孩相差两岁,哥哥是Andy,妹妹是Judy,都是上蹿下跳的年纪。

俩小孩用餐也不安分,自然成了全部大人的关注中心。

不再是小孩的陆知遇,也得到了一份关注。

陆宴书不动声色照顾着他。

而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些细节,记住陆宴书的一切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那些藏在眉眼之间克制又翻涌的东西,缠成一团软线。

从昨晚开始,他就不懂陆宴书的行为应该如何定义。

但又不想再度上升到那种煞有介事的谈话,那很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情绪。

不妨再观察观察。

陆知遇在心里想着,反正目前两人的状态也还算舒服。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和陆宴书相处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所以现在想多维持一些日子。

午饭过后。

两个小孩子早就耐不住久坐,拽着他们各自的毛绒玩具跑客厅里玩了。

陆宴书的手机震动了两声,屏幕亮起,是助理司姜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下,随即抬眼:“抱歉,有个临时会议,我可能得参加一下,时间不长……”

客厅里两个小家伙的嬉笑声穿透力很强。

林殊立刻指向楼梯的方向:“书房在二楼。”

“好,谢谢。”陆宴书笑笑,“林总不怕我窃取商业机密吗?”

“我呢,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的,这些东西从不往家里带。”林殊靠着椅背,笑得开朗,“退一万步讲,我的商业机密要是被你看到了,我不得抓住机会让你这个大专家给我指点指点呐!”

陆宴书也没跟她多打趣,目光在陆知遇脸上顿了半秒:“我先上去会儿。”

陆知遇颔首:“快去吧。”

客厅只剩下他们几人,林殊伸了个懒腰:“老公,你带小遇去你工坊转转呗,明年你的装置展我想交给小遇来策划。我这会儿得去打包要让他们带回去的东西了。”

江修远点点头:“好。”

陆知遇惊喜:“修远哥准备办展了?”

“嗯,有这个打算。”江修远目光看向自己的小木屋,“以前我就有这个打算,但那时候状态不好,作品也不多,现在感觉时机也到了,想试一试。”

“没问题,您的展一定会很火爆的!”

陆知遇见过江修远的作品,无论是他自己手工打造树屋、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摆件,还是他的家装案例,都是风格很独特的存在。

加上他本人的账号也很火。

办展会很热闹的。

两人从别墅后门出去,穿过后院的草坪,一同去了小木屋。

小木屋只是江修远对这个房子的爱称,实际上有70平了,走进去堪比一家十分有艺术风格的原木风咖啡厅。

全套的咖啡机、茶具摆了一个桌台,两个操作台,一面墙挂着工具,其余的就是一些博古架,放着他自己的木雕、泥塑,和其他颇具先锋感的设计作品。

咖啡吧台旁边就是一个做高的地台,放着矮书架,三面环绕,围成一方小天地,里面一个矮几,铺着地毯,放着豆袋沙发。

看得出江修远对自己这个小天地的喜欢和用心。

人都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有生命力的人,从他们身上汲取力量。

江修远一边带着陆知遇参观,一边聊了一些想法。

无奈因为木质原料过多,陆知遇又没有戴上口罩,转了一会儿便有点不适,犯起了鼻炎。

江修远见状,赶紧拉着他去了屋外。

屋外有推拉窗,窗边放着两把椅子,和一个小圆几,可以喝点咖啡,看看院景。

“来,给。”江修远递上一杯热茶,“坐外面通会儿风会好很多。”

“谢谢修远哥。”

陆知遇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杯壁,暖融融的。

江修远提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感觉之前见面,过敏都没这么严重的,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陆知遇想起这段时间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年末工作多,可能的确身体免疫力低了。

他点点头:“有可能。没事儿的,过年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就好了。”

江修远嗯了一声,有些感叹:“你和宴书有些地方还真像,他工作起来也是不要命的。”

“修远哥还跟他一起共事过吗?”陆知遇有点疑惑。

江修远点点头:“对啊,你知道岚海华庭那个项目吗?”

——昨晚刚知道。

陆知遇心里喃喃,点了点头:“知道。”

“是我设计的。”

陆知遇有点惊讶,岚海华庭修的时候,他已经出去读大学了,在此之前都确实没见陆宴书和江修远有过交集。

他实在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主动问起:“修远哥,您和我哥……是什么时候的同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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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