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上，陆知遇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早上7点就自己醒了。
没想到出去，却发现陆宴书早就起了床，床铺收好卷起，放到了阳台那块地毯上，茶几也归了位。
他甚至还拿了门口的钥匙，出门买了食材回来，正在厨房里做早饭。
这套一居室的厨房很是逼仄，只有一个灶，人只需要转身就能够到水池，步子都不用挪。
陆宴书身材高大，呆在里面更是局促，总让人觉得他一不小心就会碰掉各种碗盘。
他正在做冷盘，陆知遇一有动静便察觉了，回头打了个招呼：“早，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早。”
陆宴书做的滑蛋三明治，旁边摆着牛油果、蓝莓、草莓、杨桃等水果。
他和陆知遇一人一半。
陆知遇在他对面坐下，一时有些怔愣。
和陆宴书面对面坐着吃早餐这种事……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人在重操旧业时都会生疏，何况面对旧人。
陆宴书没用刀叉，一只手捏着三明治大口咀嚼，吃相随性却不狼狈。
这让陆知遇想起了陆宴书最忙碌的那几年，往往连早餐都顾不上吃，睡醒洗把脸，就着湿润的手抓几下凌乱的碎发，便火急火燎出门，再回家已经又是深夜。
后来陆知遇上网时学到了冷冻备餐**。
每周都去买30个包子，冻进冰箱里，早上提前十五分钟起来蒸进锅中。他两个，陆宴书三个。
有了早餐，他也总是随手抓起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忙着整理出门。
小小的陆知遇不懂，明明早起一会儿就可以从容计划的事，会变成每天早上的“鸡飞狗跳”。
他现在也不懂。
只是好久没再有那样热闹的清晨。
想起来时，心底总是泛着潮气，闷闷的。
“在想什么？”陆宴书注意到他出神，撑着脸问。
陆知遇回神，忙叉起一块杨桃：“没有。”
刚吃了两口，就听陆宴书问：“昨晚没睡好？”
“嗯？”
他指着眼睛示意：“眼袋很重。”
陆知遇却不承认自己睡得不好，只说：“昨天水喝多了吧，水肿。”
“哦。”陆宴书嘴角勾起，换了个话题，“今天是大年初一，你有什么安排吗？”
陆知遇话到嘴边卡了个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咽了下去。
“没什么安排，你呢？”
陆宴书喝了口热茶：“我昨天都说了初一到十五，我完全空出来的，自然也是没有。”
话音落下，他也刚好放下茶杯，骨瓷的杯底发出很轻的脆响。
陆知遇看见陆宴书的眼神带上了些探究的意味。
“但你明明初一就有安排。”陆宴书依然是那副慵懒神色，但莫名就比刚才有了点压迫感，“怎么突然改口了？”
陆知遇是个很乖很诚实的小孩，至少在以前，是完全不会撒谎的。
所以刚刚陆宴书能清晰察觉到，他本来要说自己安排了，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改口说没有。
陆知遇心里叹了口气：“之前一个人过年的时候，初一都去我老板家拜年的，她一直都挺照顾和提拔我的，我也和她家小孩关系比较好。”
“但是今年不太一样嘛，我之后再去拜访就行。”
“林殊？”
陆知遇点点头。
“我和林殊也认识。”陆宴书却勾起了嘴角，“不耽误，买点东西一起过去拜个年，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但陆知遇露出犹豫和纠结：“算了吧，大家聚在一起又是聊工作，大年初一呢，都想休息休息，我之后选一天再去拜年就行。”
“看你，把我塑造得像个工作狂一样。”
陆知遇嗫嚅：“难道不是吗……”
陆宴书双手向后，扣着自己后颈：“其实从来轮海那个片区开发稳定之后，我就没那么拼命了。”
他顿了顿：“也比较有时间，关注些其他的事情。”
他后半句言有所指。
但陆知遇心里却在算着时间，抿了抿唇：“那我在北城读书的时间，几乎都是你的拼命期咯？”
陆宴书嘴唇动了动：“确实，现在想想，还挺遗憾的，那时没有怎么带你出去玩。”
如果人生有遗憾的事。
在陆宴书这里，没有在陆知遇的少年时代，留下更多更美好的记忆，绝对能排进前三。
察觉到气氛有微微的凝重。
陆知遇弯了弯唇角：“如果我当时有玩的意识，那我肯定也同样会觉得遗憾。”
可惜，他的时间全都用来学习和喜欢陆宴书了。
仅有几次和陆宴书出去玩的机会。
他也划分到了“不要再去想”的记忆盒子里，好好封存了起来。
-
他们本打算吃了饭出门随便走走。
但林殊却主动打来了电话，邀请他们过去。
说客户送了她好几箱年礼，都是些水果、螃蟹啥的，冰箱里也还有很多食材，他们全家初二就要动身去南方旅游过冬，这些食物不能浪费。
“知遇，只能拜托你帮我消耗掉了！”
陆知遇和陆宴书对视了一眼，询问道：“林姐，我……还要带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啊！交女朋友了吗？”林殊语气变得揶揄，“哎哟，难怪除夕夜不过来跟我们吃饭呢……”
“不是…”陆知遇耳朵尖尖顿时红了，“是陆宴书。”
林殊哦了一声，像是有点失望竟然不是女朋友，但立马又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挂了电话，陆知遇忙叨起来：“林姐家在郊区别墅，和我在另外一边，几乎穿城了，我们坐地铁得差不多三小时，她让我们赶午饭，我们得快点了。”
他来来回回梳洗收拾，第三趟经过陆宴书时，停了下来，怨念道：“你怎么还不动起来。”
“开车只要一小时二十分。”
陆宴书扬了扬手机，“我租车了。”
由于昨天陆知遇住所的交通时间，给了陆宴书小小的震撼，他今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在网上租好了车。
这会儿页面显示，车已经给他们停到了地下停车场。
“怎么不跟我说……”
陆知遇嘟囔着飘走了。
不过他们还是按原定时间出了门，开车去了趟商场，陆宴书去买年礼。
还给陆知遇买了一条羊绒围巾，米棕色的，印着一个深棕的logo，在走出商场门，寒风扑来的第一秒，他就给陆知遇系上了。
陆知遇整个人缩在围巾里，嘟囔着说话时，会冒出一点点雾气。
“现在哪哪都有暖气，还买围巾干什么。”
“想买。”
陆宴书一脸开心地端详着围巾和陆知遇清秀的脸，盯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才说了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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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家是一栋小别墅，整体的视觉风格是森系的，有大量的木头家具和绿色植物，绿植在冬天大部分失去颜色，棕色占据了主色调，透过主屋明黄的灯光，更加显得温馨。
为了给两个熊孩子活动空间，院子里还有秋千、吊床、树屋等等。
他们到的时候，正巧6岁的哥哥Andy正在树屋上玩，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
高一点的那个哥哥不认识。
但矮一点的，Andy兴奋地挥手：“哥哥！知遇哥哥！”
陆知遇循声望去，抬手招了招：“Andy，新年快乐！叫你妈妈给我们开个门好吗？”
“马上！”
Andy像泥鳅一样，立刻从树屋的旋转滑梯溜了下去，小小的身影顿时被矮小的原木围墙淹没。
“没看出来，林殊看着那么干练、利落的人，家里这么有童趣。”陆宴书站在院外打量。
“林姐的老公是个室内设计师，动手能力也很强，这些都是她老公自己搭的。”陆知遇给他介绍，“他老公还在社交平台经营了账号，兼职做自媒体，粉丝还挺多的，你要是感兴趣……”
陆知遇刚想顺着说，如果他未来有装修什么的，可以找林姐的老公。
话到了嘴边，想起他已经住进了他自己的岚海华庭，哪里还需要装修，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话题。
“感兴趣什么？”
陆知遇摇了摇头：“有业务需要，可以找他，设计审美很好。”
“哦。”陆宴书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揶揄，“我以为你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还想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社牛了。”
陆知遇睨了他一眼：“老是打趣我，是有什么乐趣吗？”
“挺有意思的。”陆宴书嘴角微勾，“比他们家树屋要吸引我一点。”
“……”
林殊很快亲自来开了门。
陆知遇当即举起年礼：“林姐，新年快乐！”
“林总，新年快乐。”
以前在各大展会上看见的林殊，都是干练的穿搭，无论是西装还是裙子，都是光滑无褶皱的面料，耳环夸张又艺术，眼线也几乎起飞。
口红最淡的时候，是正红色。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有攻击性的绛色。
然而居家的林殊却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海马毛毛衣，头发因为做饭抓夹了一个低矮的丸子，显得随性又亲和。
“陆总，知遇，过年好！哎哟，瞅瞅你俩，来还提东西，真的太见外了。”
陆宴书眨眨眼，熟稔道：“第一次跟着陆知遇过来拜访你们家，总要提点礼物呗，放心，没有我俩心意贵重。”
“贵的我可不收啊！”林殊笑着接过礼物，招呼着他们进来，“外边冷，快请进！Andy，给两位哥哥拿拖鞋！”
他们在进门前的露台换好拖鞋，走进温暖的屋内。
林殊的老公江修远也刚从后面独立的木工房里钻出来，一路小跑，穿过天井庭院，跑到他们这里来。
围着木工围裙，微卷的头发上还顶着几丝木屑。
陆知遇正要跟陆宴书介绍。
就见江修远惊喜地走近，冲着陆宴书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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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去林姐家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