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第一次催动冰脉之后，云倾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是万丈冰渊。
这扇门一开，便再也合不上了。那冰寒之意，如附骨之疽，日夜盘桓在她体内，既给她力量，也时时提醒着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开始夜夜修炼。
起初，那寒意只是盘桓在掌心，薄薄一层，转瞬就散。
她也不急。修炼一途，最忌心浮气躁，这个道理，她前世便懂。一点点来，才能不烧心，走得更稳、更远。
渐渐地，随着她一次次引气入体，那冰蓝色的光，竟能顺着她的心意，凝成细小的冰刃，脱手而出，钉入窗棂，没入三分。
云倾看着那冰刃，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满意。
“这确实倒是意外之喜。”
这九幽冰脉，天生便是杀人利器。冰刃无形、无影、无风，比前世的暗器，有过之而无不及。出手时，连个响动都没有，等对方察觉，那冰刃已经扎进了喉咙。
前世，她最趁手的是刀，和一手练了十几年的暗器。如今换了这冰刃，倒像是天生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她练得入迷，常常一练就是大半宿，直到四肢冻得发麻，指尖没了知觉，才不得不收手。
但在修炼的过程中，她也越来越清楚地察觉到，这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相反，它极不稳定。
这一夜，云倾照例引气，将那寒意凝于掌心。许是心急了，她多引了一分。
异变陡生。
那股寒意，像是突然挣脱了缰的野马，顺着她的经脉，疯狂地倒灌而回！
“唔——”
云倾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瞬间被冻得生疼。
冰霜，以她的身体为中心，肉眼可见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窗棂上、桌案上、甚至她盘坐的床榻上，都结起了一层白花花的霜。
她的呼吸，凝成一阵阵冰雾。
她的眼睫、发梢，也都挂上了细小的冰晶。
窗外，天还没亮。这间小小的屋子，此刻却冷得像个冰窖。若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定会以为，这里住着的，是一尊从九幽爬出来的、冻毙了的冤魂。
“不行……”云倾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给我……回去！”
她拼命地收拢心神，一点点地，将那股暴走的寒意，压回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寒意终于被压下去时，云倾整个人，已经脱力地瘫倒在了榻上。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冻得发紫。
窗外，天光已是大亮。
“小姐！”青杏推门进来，一眼瞧见满屋的冰霜，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小姐，您怎么了？这、这屋里……”
“无妨。”云倾强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把窗打开，透透气。”
青杏哆哆嗦嗦地去开了窗，又忙不迭地倒了热茶来。
云倾接过茶，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这杯热茶下肚，暖意一点点散开，才把那股子彻骨的冷，压下去几分。她心里清楚，若再这样胡练下去，下一次，她未必还有今天这般好运。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青的指尖，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她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
她心想，这九幽冰脉，当真是一把可怕的双刃剑。用好了，是锋锐无匹的杀器；用不好，就是冻毙己身的催命符！
“我需要一个人。”云倾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懂得如何驾驭冰脉的人。”
可这样的人物，又岂是这小小的云州城，能轻易寻到的？
她正自沉吟，青杏却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恐：
“小姐，外头……外头都在传，说您是妖孽附身，说那一头蓝发，是邪祟的征兆！”
云倾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眼底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的寒光。
“谁传的？”
“是、是府里几个婆子，说您性情大变，还……还杀人不眨眼，定是被邪物夺了舍。如今都传到族老耳朵里去了。”
青杏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奴婢还听说，”青杏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几乎成了气声，“那几位族老，昨日被云承请去了外书房，关起门来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云倾冷笑一声。
好一个云承。
打不赢，杀不掉，便改走这“诛心”的路子。一个被认定“邪祟附体”的嫡女，便会被族中视为大忌。届时，她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架不住“请道士除邪”“沉塘驱魔”这般名正言顺的杀局。
“跳梁小丑。”云倾冷冷道，眼中却没有半分惧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外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
“传吧。让流言，再多飞一会儿。”
她倒要看看，这云承，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反噬后的凉意，可她面上，已看不出半分虚弱。青杏在一旁瞧着，只觉得自家小姐，这几日愈发让人看不透了，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寒光越来越盛。
话音未落，院墙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哟。”
云倾豁然抬头。
墙头，不知何时，竟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那老头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乱糟糟地扎着，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倾。
“小丫头，”他吐了口瓜子皮，笑得一脸促狭，“你这一身九幽冰脉，再这么胡练下去，可活不过下个月喽。”
云倾没有回头，唇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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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