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等待极光的日子里
黑沙滩事件之后,小站进入了爆单状态。
玛丽大姐的电话被打爆,团期排到了两周后。阿姨们天天在客厅开会,研究"如何把极光梦产业做大做强"。某天王姨提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姐妹们,咱们天天追极光,可极光到底是个啥?咱不能跟个文盲似的,光会喊'哎妈呀'吧?"
"说得对!"李姨一拍大腿,"要当追光的人,先懂光!"
于是,小站诞生了建站以来最离谱的固定节目——晚自习。
每晚八点,客厅开课。蓝琳主讲,阿姨们记笔记,玛丽负责维持纪律(主要是管王姨别插话),我负责直播——直播间起名《冰岛夜校》,没想到又火了。
第一课,极光是怎么来的。
"太阳风。"蓝琳站在白板前面——白板是她用装装备的纸箱背面做的——"太阳时刻在向外喷发带电粒子。这些粒子飞八分钟到地球,被地球磁场接住,导到两极,撞进大气层。"
"撞进大气层会怎样?"
"发光。"
"为啥发绿光?"
"氧原子在特定高度被激发,就发绿光。"
"那紫的呢?"
"氮。"
"那——"
"王姨,"蓝琳停下笔,"您能不能一次问完?"
"我这不是攒着嘛!"王姨理直气壮,"闺女你继续,姨记着呢。"
第二课,怎么看极光预报。
蓝琳教大家看KP指数、看云层图、看太阳风速度。"KP指数到3,北部可见;到5,雷市可见;到7以上——"她顿了顿,"全员出动,不看不行。"
"那要是KP到9呢?"
"那就不是预报了,"蓝琳说,"是通知。"
阿姨们齐刷刷记下来,笔记做得比大学生还认真。孙姨的笔记里甚至还画了插画——一只胖天鹅站在冰河湖上,旁边标注"此处有海豹"。
第三课最精彩:蓝琳教大家看星星。
"等极光的时候,不能干等。要认路。"她在客厅关了灯,用手电筒往天花板上打光点,"北斗七星,认得出吗?"
"认得!"王姨举手,"像把勺子!"
"对。勺子口往前延五倍——"
"北极星!"李姨抢答。
"对。在冰岛,北极星的高度,就是你的纬度。"蓝琳的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响着,"雷市,北纬六十四度。站在这里,抬头找北极星——你找到的不是一颗星,是你脚下的地球,在天上的投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蓝老师,"张姨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说,人死了之后,会不会就变成星星?"
没人笑。蓝琳沉默了一会儿,说:
"科学上,不会。"
"哦。"
"但是,"她顿了顿,"组成我们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是恒星爆炸的时候造出来的。铁在血液里,钙在骨头里——它们都诞生在星星的核心里。所以科学上的说法是"
"我们本来就是星星。"
黑暗里,我听见好几个阿姨吸鼻子的声音。
灯亮起来的时候,王姨的眼睛是红的,嗓门却是亮的:
"好了!都别哭了!蓝老师,接着讲!勺子口延五倍之后呢?"
第四课是实践课。
蓝琳宣布:下周三晚上,全员上山,实地辨认冬季星空。
"都把羽绒服穿好。"她说,"还有"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扫到我的时候停了一秒,"带保温杯。"
周三夜里,全员上山。
那晚的云层覆盖率是百分之八十五,极光当然是没影的事。但是天顶的缝隙里,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蓝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看勺子。延五倍。那颗是北极星。"
"它亮吗?"王姨眯着眼。
"不亮。"蓝琳说,"它永远在那个位置,但它不亮。"
"那看它干啥?"
"找方向。"蓝琳说,"亮星星会移动,会闪烁,会骗人。北极星不亮,但它不动。"
我裹在毯子里,仰头看着那颗不算亮的星,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只是在讲天文。
下山的时候,阿姨们冻得哆哆嗦嗦,却个个兴奋。王姨挽着张姨,一路走一路复习:
"勺子口,五倍,北极星。"
"亮星星骗人,不亮的指道。"
"咱本来就是星星。"
"对,咱本来就是星星!"
我走在队伍最后面,蓝琳殿后。夜路上没人说话,只有雪地上的脚步声,咯吱,咯吱。
"蓝琳。"
"嗯。"
"你刚才说,我们本来就是星星。"
"科学事实。"
"那你也是?"
"嗯。"
"我也是?"
"嗯。"
"那——"我鼓起勇气,"两颗星星,隔着多少光年,才能撞出极光?"
她在黑暗里停了一下脚步。
"看距离。"她说,声音听不出情绪,"也看磁场。"
"那我们的距离——"
"莫心。"她打断我,"看路。"
"哦。"
我们继续走。走到停车场,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低,快得几乎听不见:
"距离合适。"
我猛地扭头看她。她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留给我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那晚我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把小本子翻出来,在最新的空白页上写:
"她说,距离合适。"
写完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小字:
"磁场的问题,我来解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等待极光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