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囚姆困鳄相之一·怪谈

最近的金易市总在下雨。

天很阴。

但是天气预报总是显示晴天。

路边的积水越来越深。

空气里总有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不,或许更像腐烂。

像是什么东西泡烂了,又被重新翻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街道明明干干净净。

下水道里也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臭味从哪里来。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说:最近失踪的人太多了……

会不会……那些味道其实是……

于是警局的电话被打爆了。

金易市最近好几桩失踪案件,都是年轻学生,都是夜晚失踪。

导致整个城市人心惶惶。

尤其是家长们。

有一些学生甚至发帖子说,总是做梦梦见有人在呼唤自己。

在高高的地方呼唤着自己。

而同时,在金易市最近一直流传着一个怪谈。

“夜晚12点过,钟敲12下,人敲1下,摆上白纸,放上头发,默念:娘娘,娘娘,带我归乡。”嘈杂的教室里,一个短发女生看了看四周,确认老师不在后,拿出手机偷偷念出了怪谈内容。

“然后呢?”何优皱着眉,下意识攥紧了笔。

这里是金易市第一中学,何优是高三的学生。

高中压力确实很大,但是她听着这些神神叨叨就烦得要命。

当然更直接的原因是,她的好朋友申玉姣失踪了。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可是【归乡】两个字,还是让她后背一点点凉了下来。

【带我归乡】。

何优忽然怔住。

因为申玉姣给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里,只有两个字。

【回家】。

回家和归乡两个词叠在一起,何优的后颈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哎呀别催我,我往下看看。”短发女生嘟囔了一句,又兴奋地开始念怪谈,“找一面镜子,摆上贡品,然后熄掉所有灯光,闭上眼睛数到二十,就可以看到「娘娘」了!”

“看到「娘娘」能干什么?”何优强压住心里的焦虑问。

“据说可以向「娘娘」许一个愿望。”短发女生憧憬极了,“哎,我听说响水试验中学有个女生就是跟「娘娘」许愿,然后她家里就买彩票中奖了!”

“中了多少啊!?”后面的人也被吸引得转身过来问。

短发女生挑了挑眉,“想不到吧,这个数!”

“我靠!这么多!”周围人都惊讶地发出了声音。

“我听说真的有人看到过「娘娘」!”短发女生压低了声音,“而且见过的人,第二天就会忘掉一部分事情。”

“天呐……”

“我也听说了,我刷到过帖子,只要被「娘娘」带走,就再也不会痛苦烦忧了。”

何优重新低下了头。 她有些喘不过气。

“诶,那如果许了不止一个愿会发生什么?”

……

后面的对话还在继续进行,何优已经没有心思听了。

她脑子里都是好朋友申玉姣的事情。

申玉姣已经失踪了整整10天。

警察说,失踪超过3天,已经很大可能上遇害了。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吧。”

那是个雷雨天,她兴冲冲跑去申玉姣家里,看到的就是警察对申玉姣的父母这样说着。

何优盯着桌面发呆。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申玉姣怕黑,下雨天的时候也总睡不好。

以前下雨打雷的时候,总会偷偷跑来和她挤一张床。

但申玉姣失踪那天,金易市开始下起了绵绵不绝的雨。

“我也觉得,申玉姣不会就是许了两个愿望回不来了吧……”

“她平时本来就怪怪的……”

“对啊,老低着头。”

“我听说她妈脑子也有问题。”

“妈呀,好吓人啊……”

“疯了吧。”

“她不会是自杀吧……”

何优的思绪又回归了现实。

“要真死了其实也不奇怪吧。”刺耳的轻蔑的笑声从后桌传来。

何优甚至没反应过来。

等她回神的时候,自己的巴掌已经狠狠扇了过去。

“啪——”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

她呼吸发抖,耳边嗡嗡作响。

“谁说申玉姣死了?”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或许是她的面容太可怕,一下周围的人都震慑住了。

“你神经病啊!!”被打的女生终于尖叫起来,挣扎着就要上去和何优打在一起。

“尸体都没找到……”何优眼睛通红,她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摁住,声音都在发颤,“尸体都没找到,你凭什么说她死掉!!”

而此时。

无人发现。

教室窗户外的雨幕里。

似乎有一道低着头的女生身影。

安静地站在哪里。

下一秒。

玻璃上的雨水滑落。

那道影子也被一起冲散了。

等方悯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已经乱成了一团。

桌椅歪倒,女生尖叫。

何优被几个人死死拽着头发,眼泪糊了满脸,却还是发疯一样往前扑。

“你凭什么说她死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没人注意到门市什么时候开的。

直到下一秒。

何优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整个人已经被人从混乱里单手提了出来。

教室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何优。

她挣扎到一半,忽然感觉不对。

一回头,就看见一张极淡的脸。

女人单手提着她,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像是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只闹腾的小动物。

方悯松开手。

何优双脚终于重新落地。

但腿肚子还是不住地发软。

方悯甚至没有看教室里的狼藉。

只是微微偏头。

视线掠过窗外某处。

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空气忽然冷了一瞬。

她径直走到了靠窗的第一个位置。

“妈妈,你怎么来了。”靠窗的长发女生一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送饭,雨太大了。”方悯拿出保温袋。

而同时,透明的阵符悄无声息在窗子上融入。

“方之楹真好啊,你妈还给你送饭,呜呜呜呜。”后桌的男同学艳羡极了,一边羡慕一边又啃上了自己的干巴面包。

方之楹眯起眼睛,非常得意。

这是方悯的女儿,方之楹。虽然很多人都觉得母女俩不怎么像,妈妈冷淡得冰块一样,女儿到像是个小太阳。

虽然方悯很冷淡,但是很宝贝自己的女儿,只要是下雨天还是下雪天,她都会风雨无阻给女儿送饭。

“放学我来接你,不要乱跑。”方悯低声叮嘱。

方之楹弯着眼睛点头,“好哦。”

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雨天。

教室门重新关上。

下一秒。

整条走廊的声音瞬间消失。

透明的结界顷刻间覆盖展开。

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像是整个走廊突然被灌满了深海的水。

方悯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终于抬起眼。

走廊尽头,巨大的光柱死死钉着一团蠕动的阴影。

漆黑黏腻的小手疯狂地攀爬着。

顺着墙壁。

顺着天花板。

密密麻麻地向外逃窜。

却始终无法挣脱。

像是被什么硬生生钉穿了「存在」。

尖锐刺耳的哭声骤然响起。

像婴儿。

又像无数濒死的人同时哀嚎。

“「光仪三十九,万芒」。”方悯轻声吐出言灵,言出法随。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些垃圾收拾了起来,接着冷冷道,“我允许你们靠近这里了吗?”

与此同时,虽然教室门关上了,可何优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玻璃。

下一秒。

她呼吸骤停。

玻璃倒影里——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像是什么东西,正被缓慢拖行。

何优瞳孔一点点紧缩。

可现实里、方悯,明明,就站着那里。

她甚至可以看见女人黑色的衣摆。

怎么会没有倒影?!

而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种极其黏腻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像泡烂的肉块被拖过地面。

何优几乎控制不住地再次看过去。

然后。

她看见了。

方悯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

或者说,那原本像个人。

漆黑。

细长。

湿漉漉地烂成一滩。

她身体都止不住发抖。

那“人”浑身都是蠕动的小手。

它被拖在地上,像被抽掉骨头一样。

而那些疯狂挥舞攀爬的小手,此刻已经全部干瘪。

像脱水坏死的婴儿手掌。

一路拖行。

一路留下长长的水痕。

甚至偶尔那小手会突然抽动一下。

像没死透。

可走廊上来往的学生却没有一个人看见。

有人边笑边从那团东西中穿过了过去。

甚至还有学生低头踩到了地上的水痕。

鞋底带着黑水走远。

却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异常。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

何优彻底僵住了。

她缓慢转头,看向座位上的方之楹。

方之楹正在低头喝红色的汤,或许是因为刚刚抿了一口,食物血红的残渣还留在了她的嘴边,她艳红的舌头轻轻一舔,就将血色吞噬殆尽。

察觉到视线,她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你要喝吗?”

窗外阴雨连绵。

何优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哪里坏掉了。

黏腻的雨还在下着。

方悯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手里拖着什么,提着一袋子菜一样。

那团东西一路抽搐。

黑色的小手偶尔还会挣扎着往外爬,发出哇哇的低频地尖叫声,很像婴儿小猫的啼哭。

方悯手上力道不减,意念凝出风痕直接给它来了几个大嘴巴。

终于安静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快1点了。”叹了口气,又加快了脚步。

女儿在高三学习冲刺,她得回家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家里灶上还蹲着土鸡汤,再晚点,鸡汤就老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濒危养女日记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