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踏入训练场的瞬间，南半球一月特有的**阳光扑面而来。一号训练场的草坪刚浇过水，被热气一蒸，满鼻腔都是烘热的青草味和远处海风带过来的潮气。
队里其他的球员在草坪边上站了一排。
林安弯腰把皮球安置在十二码的白点上，直起腰，回头看向迟越。
“打个赌吧。”林安说。
迟越随手把运动包往场边一扔，掐着腰走上前。太阳底下，少年挑着眉看向林安：“赌什么？”
“点球，一个人十个。”林安迎着阳光眯了下眼睛，“如果你进得比我多，你可以直接去跟格雷格提任何你觉得舒适的踢法。如果你进得比我少，接下来的两周，你就得按照俱乐部的规矩和要求来训练。”
他来加泰竞技确实是冲着掀翻林安的核心地位去的，但他从没觉得林安是个软柿子。录像里那些神仙调度和临门一脚他看过太多遍，林安有多强，他心里有数。
可他自己也不差。
作为一个纯粹的，靠自己带球过人包射门的中锋，去跟一个长年靠人喂球的人比点球？
“你认真的？”迟越往前走了两步，眼里全是不屑。
“行啊，比就比。”
林安转头冲着球门底下正仰脖子喝水的男人招了下手：“劳伦。”
高大的男人随手扯下毛巾擦了把脸，把水瓶往地上一搁。
劳伦，加泰竞技的王牌门将，身高一米九四，臂展惊人。在职业联赛乃至各大国际赛事里，他都是加泰最坚固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俱乐部里，除了林安是无可替代的灵魂，劳伦就是那个陪着球队征战了无数荣耀，见证了无数前锋折戟的功勋巨兽。
劳伦戴上乳胶手套，使劲拍了拍手掌，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看了眼迟越，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新来的小家伙？可别哭鼻子。”
场边围观的罗嘉树大声喊：“劳伦，别放水啊！让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加泰门神！”
迟越冷哼一声，排开众人，大步走到点球点前。
第一个球。
迟越连助跑都带着股生猛的冲击力。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假动作，纯粹是盯住一个方向，在起脚的刹那，全身的爆发力瞬间灌注在右脚上。
“嘭！”
绝对的力量，绝对的速度，要的就是守门员来不及反应。
“好球！”场边有人忍不住赞了一句。
迟越偏过头，冲林安挑衅地挑了下眉。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迟越的射门风格极其鲜明，那就是纯粹的暴力美学和直来直去的轰炸。前四球，他进了三个，被劳伦凭着恐怖的臂展硬生生扑出去一个。
到了第五个球，劳伦也摸透了这个年轻人的规律，开始提前移动重心。
点球大战的节奏瞬间让人屏住呼吸。
迟越的第六、第七球连续被劳伦在空中接住。
迟越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
他到底年轻，连续被扑让他的心态快稳不住了，脚步也开始急躁了起来。
第八、第九球，他强行调整呼吸，放弃了纯粹的蛮力，踢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球进了。
第十球，劳伦判断对方向，再次将球拒之门外。
最后十个点球，进了六个。
迟越虽然有些懊恼没能进更多，但在面对劳伦这种级别的世界级门将时，一个十八岁，第一次进一线队的新人，能拿走六个进球，已经是一份足以让全联赛侧目的天才答卷了。
场边的格雷格在笔记本上勾了一笔，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迟越转过身，抬手抹掉下巴尖上的汗，把位置让出来，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安：“该你了，队长。”
林安抱着球走上来。
如果说刚才迟越踢球时大家是在看热闹，那现在林安站在那里，这群加泰的老油条们眼里的神色，就变成了绝对的信任和盲目的底气。就好像只要这个人站在白点前，进球就是一件和日升月落一样理所当然的事。
迟越站在一旁，抱起胳膊冷眼看着。他不信林安能全进。在劳伦已经完全热身，状态大好的情况下，结果不会比他好到哪里去。
林安踩好了点，抬头看了一眼劳伦。两个人搭档了快十年，彼此熟悉得连对方一抬屁股想往哪儿晃都一清二楚。
第一球，林安甚至没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在跑动到球前的一瞬间，肩膀往左侧沉了一下。劳伦的身体本能地往左侧倾斜，而林安的右脚腕却在极小的幅度内一勾，皮球轻巧地擦着右柱滚了进去。
骗过了守门员。
迟越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紧接着是第二球、第三球、第四球。
如果说迟越拥有的是绝对的爆发力，那林安就不只是爆发力，还有他对球的控制力，对角度的拿捏，精确得像个测量仪。
更可怕的是，他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总能在劳伦重心挪动前的零点零一秒，把球送到相反的方向。
他是在和守门员玩心理博弈，而且每一次都立于不败之地。
第六球，劳伦几乎是拼尽全力整个人飞扑了出去，可林安踢出的弧线球却在空中带了个轻微的拐弯，刚好从劳伦头上一公分的地方绕了进去。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全进。
加泰主力们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场边的气氛已经彻底燃了起来。
迟越站在阳光下，原本不屑的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在脸上消失了。
他再讨厌林安，也无法否认这不是运气，也不是劳伦在放水。
林安踢点球的心态太稳了，稳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地步。他是在用自己的临场判断力，把劳伦的一举一动，全部拆解并利用了。从眼神到重心的微调，劳伦每动一下，都在林安的算计之中。
他是真的很强。
最后一球。
劳伦站在门线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手套。
林安助跑，起脚。
“嘭。”
一记干净利落的推射，球直奔球门左下角。劳伦判断对了方向，可那颗球在劳伦手掌到达的前一瞬，精准地撞在门柱内侧，然后弹进了球网。
第十个，进了。
十个点球，进了十个。
满分。
球场内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罗嘉树几个人直接冲上去揉林安的头发，劳伦躺在草坪上，有些无奈地笑骂了一句，摘下手套扔在了一边。
迟越看着在一片围着他欢呼的队友中，脸上带笑的林安。
点球而已，足球又不只靠点球。
所以这也不代表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