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下,血迹弥漫,血腥味扑鼻。一眼望去,杀戮无数。那些人拿着刀剑,将云上学宫的学子团团围住。整个禅心寺都被惊动了。
那些人又想逃,脚下的步子却快不过学子手中的利刃,甚至根本逃不走。朝折的天地囚将地道下所有的路都封死,如同天罗地网,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师朔受了伤,遇见的是极为难缠的人,在禅心寺佛法下有修为上的压制。他浑身血淋淋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剑柄上,却没退缩半步,越挫越勇。
戚初商和其他人往里面冲,一路上遇见不少人,大多都扑上来阻止他们深入。原先他们一进来,看见有人时并未动手。
可是他们不动手,不代表对面不动手。三句话没有,见人就杀。看得出那些都是凡人,学子们只想制服对方、好好说话,却见对方抬手便是富有灵力的杀招,且灵力磅礴,打得人猝不及防。
惨叫、杀戮、绝望。一路上,戚初商看见太多神情,复杂难言。
最终,她打到一个人说出孟惜香的位置。由尤玺和朝折护着,一路杀进关押孟惜香的屋子。
手中黄纸无风自燃,飞落在人身上顷刻间皮开肉绽。戚初商在一片混乱中打掉关押孟惜香屋子的锁,第一个冲了进去。
当她看见孟惜香全身无力、眼神无光地躺在地上时,悬在心中的大石轰然碎裂——
在尤玺和朝折将要进来时,从乾坤袋中扯出一块大布,将两人兜头盖住,随后一掌将两人推出门外,关上了门。
这一掌力道不轻。尤玺和朝折始料不及,重重摔在地上。
若是其他时候,尤玺定要骂上几句。可此刻,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脑海。他和朝折从大布中快速爬出来,对视一眼,默契地寸步不离守在屋前。符纸和阵法纷飞,将那些企图逼他们入死角的人打飞。
戚初商将人挡在门外,另一只手里又扯出一块布,盖在无衣蔽体、伤痕累累的孟惜香身上。她将孟惜香扶起靠在自己身上,给她喂了事先尤玺给的救命药,又引灵气入怀中人体内。
可灵气刚一入体,她便瞬间明白了孟惜香身上的异常。
手上的动作不敢停留。有丹药在,孟惜香不会死,可她满目无光的样子,让戚初商心又沉下几分。
“……戚初商,我是废人了。”
过了一会儿,兴许是药效开始了,孟惜香开口说话。可她出口的第一句话,便印证了方才戚初商的念头。
任由戚初商为她疗伤、穿衣,孟惜香始终面无表情,看眼前事物如同看一团死物。屋外杀戮声不断,屋内却安静得出奇。
戚初商将她抱在怀里,企图给她一丝依靠。
“……我妹妹呢?”孟惜香问。
戚初商回:“还在学宫。芷婉和青逾白守着,她很安全。”
芷婉是戚初商的同桌,平日交好,也是她今日因家中有事没来上课;青逾白原本想随朝折一起来,却被一把拦下,说让他去看着孟关山,别做傻事。
得了回答,孟惜香放心下来,又躺在戚初商怀里一动不动。
谁都没有说话。戚初商抱着孟惜香,也沉默着。
孟惜香现在不能动,身上被下了药,全身软弱无力,甚至有些筋脉被挑断了。能动的也只有嘴和眼,方才说话时都费劲,声音哑到说一个字嗓子能痛很久。
“……戚初商。”良久,像是又缓过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爹娘不来找我和关山了。”
戚初商保持缄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底。
“我和关山的爹娘好厉害的……”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滑落。现在看见了熟人,也许无论是谁,她就会这样说,“我爹娘不是不要我和关山了……”
“他们……他们是为了保护我和关山,被人散尽修为,死在离毓仙宗不远的地方了。”
那些年,天底下邪修和拐子横生,烧杀抢掠样样都干,夺修为、杀人敛财的事情层出不穷。她和小关山那时候还小,印象并不深刻。那些人趁着爹娘不注意,将她和关山拐走。
拐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爹娘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她们。
可是爹娘找到了。
连夜带她们逃命,路过了毓仙宗。
为了让孩子们安全,爹娘回头迎敌,不慎被杀。修为散尽,筋脉寸断。
但那些人再也不会找到她们姊妹二人。因为这是爹娘为她们杀出来的一条活路。
留在毓仙宗,总比留在其他地方好。
她和关山成了在毓仙宗一直等爹娘回来找她们的人。
即使一辈子都没有等到。
“金缕阁……他们勾结了金缕阁,禅心寺勾结了金缕阁!”孟惜香奋力说着她从宋先生嘴里得到的消息。即使昨夜的欺辱历历在目,可那些东西远不及眼前的重要,“他们骗了好多人,骗他们能找到失散的亲人,杀了好多人,做成了血阵,要夺别人的修为……”
说到修为,孟惜香骤然一滞。她缓缓闭上眼睛,豆大的泪水滑落脸颊:“我……我修为尽失,妹妹……妹妹以后怎么办……”
将最后一丝愈人的灵力渡在孟惜香身上,戚初商声音低沉却让人心安:“你妹妹不会有事。大家都在。她不会出事,你也不会。”
孟惜香眼泪无声地流淌,打湿衣襟。
渐渐地,屋外厮杀的声音渐熄,但不远处还有打斗声。禅心寺的和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们来人只有十几个,很难在短时间内处理干净。
孟惜香嘴唇颤抖,又道:“戚初商,你听说过杨七叔吗?”
“嗯。”戚初商答。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江湖上无人不知杨七叔,只是这个人太过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杀过好些人,在外罪名无恶不作,其中最骇人听闻的,是十年前的一场大山火。
那山叫断龙岭。
山岭上盘踞着一个有千来人的寨子。杨七叔一把火将整座山烧得干干净净。大火从山脚蔓延到山顶,断了山上人逃命的下山路。火势燃尽已是三天三夜,连路边的石头都崩开了。人骨烧成灰、炭,分不清谁是谁。
所有人都说是杨七叔干的。有人在路边遇见过他,他说他要上山,不久后山就没了。有人说他看见杨七叔一身血从火里走出来,是地府索命的鬼、肆虐的魔。
最开始,所有人都对他喊打喊骂,是对死了上千人的悲痛。
可后来,有零星的消息传出——那座寨子的人,全是拐子。他们从各地、天南海北,拐来男男女女,有的做苦力,有的下落不明。官府从寨子的地窖下,挖出了百来具小孩的骸骨,有的连牙都没长齐,无一从大火中幸免。
杨七叔一把大火,将拐子烧死了,同时也把那些被拐的人也烧死了。
但无论如何,他杀人的事实躲不开,终究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
孟惜香回忆着那些江湖上的传闻,声音更哑了:“我在想……如果杨七叔还在,禅心寺是不是也会一把火烧干净?”
“杨七叔是他们这群人的噩梦。”
“我不想成为他们的噩梦。”孟惜香声线泛平,透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疯意,“但我也想让他们不得好死。”
戚初商无言,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最后,孟惜香被戚初商背着,走出门。
一眼,她便看见了守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的朝折。看见小师弟脸上糊满了血,她笑出了声:“都成小花猫了。”
朝折看见她的模样,差点哭出声来。他不知道孟惜香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他们在从学宫赶往禅心寺的路上,发现了空念大师的尸首。
一剑穿心,十有**是孟惜香干的。
空念那么厉害,惜香师姐一定吃了很多苦。
“朝折小师弟。”
孟惜香好不容易在脸上挤出一个笑脸。虽然脸上没有什么伤,但此时笑起来,在那张曾被无数人赞叹的脸上,显得比哭还难看。
破碎、绝望、坚强,在一张脸上如此明显。
“借天地囚一用呗。”
————
知道么?
菩萨睁眼了。
禅心寺早就乱了套,却无人能逃出。朝折的天地囚厉害,能将整个寺庙罩住。
当夜在背后捅孟惜香一刀、却又眼睁睁看着孟惜香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力将剑尖插进空念心口的方彦,在将昏迷的孟惜香拎回禅心寺后便离开了。
所以,云上学宫的学子围剿禅心寺时,他不在。
有的只是第二天夜里回来,看着几乎烧到天高的大火,站在一处无人在意的高山上,遥遥观望,夜风吹过满头青丝,迷乱观望前方大火的视线。
他前一天夜里才帮忙把孟惜香抓回来,今夜禅心寺就没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孟惜香还真强,与传闻无异。
不过禅心寺是死是活,于他而言不过是薄羽,只是少了一个逗猫的地方而已。
远处火海齐天高,这里夜风微凉。
临走前,他“啧”了一声:“宋先生吃干抹净,怎么没把人杀掉呢?”
————
金秋十月的天气,就算到了大中午也不会觉得像夏日那般燥热。
秋风中片片落叶纷飞。被罚扫地的弟子拿着扫帚唉声叹气扫地上的落叶,可好不容易扫完一片地,扭头风又把一旁在天虚宗存活了百年的大树上的落叶全吹落在地。
“靠!”那弟子气得扔了手上的扫帚,指着树骂,“别掉叶子了,很难扫的你知不知道!”
下一瞬,一片树叶“啪”地一声扇在他脸上。
“……”
好嘛。
他还是老老实实扫嘛。
云上学宫的弟子下课早,争先恐后地冲出。即使有辟谷丹,也不见得能忍住食物的诱惑。多少学子抬手御剑腾空而起,在半空划过。
这边宋先生刚讲完课,看着学子如潮水般涌出门后,只摇摇头,道出几声叫他们小心点。随后等屋里人空了,最后一个走出去。
“宋先生。”
还没走出多远,在金黄梧桐树下,身后倏忽有人叫他。声音是少年人独有的清朗。
宋先生回头,入眼是尤玺那俊俏的笑脸:“尤学子,你不去给人带饭,寻我何事?”
“哎呀,这几天歇业了。”尤玺摆摆手,语气是惯常的拖腔拖调,“我找先生有关于修为上的问题,先生现在有时间吗?”
难得见尤玺这小子在修行上如此上心,宋先生自然有育人之美:“走吧,我们边走边聊。”
“啧,不太方便。”尤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跟上他的步子,反而朝另外一条岔路偏了偏,挠挠头,“先生,我那个问题有点棘手。路上人多,我这要脸要皮的,不好意思说啊。”
“还有你小子不好意思说的事?”见他如此,宋先生失笑,“好吧,我便随你去。”
秋风猛烈,吹得人衣袂猎猎。
这一路上,尤玺都跟他有说有笑,也提了不少修行上的问题。
等到由人引路到了地方,周围枯草横生,一面是绝壁。天空中的阳光照不进来,显得此处有些昏暗,但确实是个僻静之处。
尤玺作为天虚宗弟子,知道这种地方不足为奇。
“好吧,尤学子。”宋先生摇着手里的扇子,温声道,“你有什么问题呢?”
前方的尤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上挂着的笑容不减。没急着回话,反而走到宋先生跟前,将他手里的扇子拿了过来。
宋先生对此也见怪不怪了,尤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正常。
少年拿着宋先生的扇子展开,看了看上面的水墨画,又顺手扇了两下,随后“啪”地一声收紧。在扇主人面前,两只手搭在扇子两端,戏谑挑眉道:“扇得哪有我帅?”
“咔嚓——”
那把扇子被骨节分明的手轻松掰成两半。
宋先生见自己的扇子被人折断,平日温和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端着架子道:“尤学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尤玺随手将扇子扔出去,砸在一旁石壁上,面上还是乖巧的笑容,“我当然不敢对先生做什么了。但是其他人想问候一下先生,我就打声招呼而已。”
几乎一瞬,四周环境陡然变得阴森,不免让人心里发毛。
“你……”
他话没说完,四周骤然现出数人。
都是云上学宫的学子,也是他的学生。
“学子们,你们想做什么?”宋先生再心大也知道情况不对。
这些人无一是等闲之辈,无一例外是宗门世家的天骄宝贝。此刻每个人脸上透着冷漠,藐视着他。
“宋先生还是个仙官呢。”为首的叶姳嘴角轻扬,眼神中是肉眼可见的嫌弃,看人如看废物,“真是好大的脸。”
宋先生皱眉:“叶学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你是北海领主的女儿就可以信口雌黄。”
“先生唱曲也是一流。”回话的人不是叶姳,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入眼即是孟惜香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
“先生育人,自家府里还养着十几个宠儿,男男女女。”孟惜香站得笔直,微微歪头,隐隐带着威压。
宋先生在看到孟惜香脸庞的一瞬间,脸色陡然黑了,声音发颤:“你……你……”
“先生想问惜香什么?”孟惜香含笑往前走一步,“想问问惜香此刻不应该是在禅心寺等死吗?怎么会出现在学宫?”
这些话宋先生当然不能承认:“你在说什么?”
还真是个好心态。孟惜香往一边走,身后出现一个略显瘦小的身影——是之前离开学宫的祝晴!
宋先生脸色未变,强撑着笑意:“祝晴?你不是离开学宫了吗?”
“是离开了。”祝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我又回来了。因为我忽然想起来,先前先生对我的忠告——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先生还记得吗?”
闻言,宋先生嘴角抽搐。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已经逼走的弟子,现在居然还能站在自己面前,嘴上说着威胁他的话。
“先生在学宫教学时骚扰弟子,论大周律法该定个什么罪呢?”孟惜香站在祝晴身后,双手搭在她两肩上,头靠着祝晴的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已经恼羞成怒的人。
“你们几个小辈,觉得能动我?”宋先生撕破脸皮,眼神淬毒恶狠狠地盯着祝晴,而后扭头看向围堵他的十几个人。
“我们是小辈,”叶姳第一个说不服,下颌微微扬起,眼微眯,目光轻蔑无声剜过对方,“但你又算哪门子的长辈?”
“大逆不道!”
宋先生气红了眼,手中灵力施展。可抬手一息之间,灵力便熄灭了。也是在这时,他看见了藏在人群之中的阵法大修朝折。
有朝折这个逆天的阵修在,难怪他灵气停滞,阵法之中他为王。看着诸位学子身上灵力磅礴,顷刻间明白——这个阵法是专为他准备的!
“先生好好享受吧。”尤玺带着朝折走了。他和小师弟的任务完成了,便也不再掺和,“学生乏了,闹了一晚上,困死了。”
走时,抬头见崖壁上有白鸟飞过,晴天白日。当即嫌弃地抿了抿嘴,道:“还好你师姐没来。”
一旁小师弟对此摸不着头脑,尤玺也不准备解释,拉着朝折继续走。
昨夜的伤还痛着呢。
今日要好好休息。
宋先生被人团团围住,想走都走不了。想打,阵法又压着修为,动弹不得。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他出不去,逼入了死路。几个回合下来,宋先生可谓鼻青脸肿。
有弟子将他裤子扯下来,那小东西明晃晃地摆在人前。
孟惜香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剪刀,从后将剪刀塞进祝晴手里,几乎是蛊惑:“祝晴师妹,来。我们来剪掉它,好不好?”
————
“……这叫什么事啊。”
云上学宫祭酒的院子坐落在天虚宗一处僻静的山顶上。院里放了两张躺椅,两张躺椅上都有人。
祭酒悠悠然品着出门前新泡的茶水:“看着都疼呐。”
“难不成你还想去救?”另一张躺椅上,季中新遥看天际,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哪有平日里在人前那般疏远清冷。
“你都把我拦下来了,我还去救什么?罪有应得,算不上无辜。”祭酒冷哼一声,“那些学子没几个是安分的。前一天晚上烧了禅心寺,后一天折磨先生,想想都觉得胆大。”
不过想想里面都有些谁,又觉得情理之中,毫不意外:北海领主叶韶之女、天虚宗宗主之妹的儿子、玄陵派太意山清虚道人座下弟子,毓仙宗、珃青门、戍鸪门……天南地北的宗门,五湖四海的势力,天之骄子汇聚一堂,居然搞出这么大个动静。
季中新笑意清澈而温润,话里带着丝丝调侃:“那你去跟叶韶、跟清虚要理呗?看看他们给不给你。你都敢做学宫祭酒了,还不知道他们的脾气?”
那倒是。
他都是学宫祭酒了。
还是怪他眼拙,居然收了姓宋的那个做学宫先生,毁了自己的学生。
他看着天上飞的大雁:“还是可惜了禅心寺,就这么生生烧没了,多少佛典真经也都没了。”
“不过是烧个和尚庙,可惜什么?”季中新品了品茶,随心道,“看看你学生都被和尚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还心疼这些?”
祭酒冷眼瞧他,听他每一句话都在反驳自己:“季大公子如今官居四品,陛下亲手提上来的少卿,协理掌管天机阁,手倒是伸得长。禅心寺被烧,几个小娃子被打成那样,有谁还有闲心放消息说是邪修放火烧的?”
他一语道破玄机:“就你有那个力气!”
季中新笑笑,没反驳:“那你也不可能忍心看着你那宝贝学子再受苦吧?”
禅心寺被毁,放在哪儿都是件大事,会闹到陛下那儿去。到时就算那些学子身份、实力再高,也免不了惩罚,损好多年修为、肉身摧残、打上罪印。
那倒是,他还真不忍心。
“你就这么看重那个戚初商啊?”
祭酒咂嘴。活了这么久,就算季中新现在名号再大,也不过是比学宫里的孩子大几岁而已,他那点心思还是能看出来的:“每次都偷偷要测验,比她本人还关心,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被戳穿的季中新面色不改,仰头让风拂过脸庞:“好苗子嘛,以后肯定有作为的,我看好她。”
祭酒白他一眼,舒舒服服地躺在椅子上。
云遮日,风过境。这次季中新拿过来的新茶,品起来还挺香。
就是这个字数!对!一章就发这个字数!这个回忆一直在突破我的最高历史字数哈哈哈。本来呢,这个回忆是想写五章就结束的,然后写写写写……哎?八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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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