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03

李夏至在平房顶上待了一个多小时,胳膊和腿被蚊子叮起好多包,痒得有点迷糊了才下来。

路过开着灯的洗澡间,李夏至停住脚步,依稀能从几层窗户玻璃的遮挡下看见林聿的身影,很朦胧,应该在搓头发,晕晕乎乎地抬手——拍灭开关。

没走出两步,身后一声震天吼:“灯怎么给我关了!”

李夏至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赶紧一巴掌拍开,“林聿?”

林聿嚷嚷:“不然还能是谁!你干什么关我灯?”

李夏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走神,呆呆地道了句歉,然后回了卧室。

进门躺在床上,李夏至终于清醒过来,心想蚊子真是害人。

林聿顶着一脑袋泡沫往外看,始作俑者已然潇洒离开,骂骂咧咧,越想越气,他没事关我灯干嘛!破开关放在外边干嘛!

一扭头看见李夏至用的沐浴露,这么大个浴室,集洗衣服洗澡洗头大成者,也就这两瓶沐浴露,还有一块用成了个扁豆豆的白色香皂。

其余什么都没有。

“二十合一啊?”

林聿脑补了李夏至提着沐浴露到处走的样子,这儿挤两泵那儿挤两泵,一下消了气。

说他不讲究吧,洗澡还用沐浴露,说他讲究吧,好像洗啥都用沐浴露。

林聿拧开沐浴露瓶嘴,下午他在李夏至身上闻见的就是这个味道,浓郁,刺鼻。

想扔了。

林聿洗完澡将自己的沐浴露洗发水洗面奶牙膏剃须膏什么的都留在了浴室里,占了洗手池的半片江山,瞧瞧,这才是精致男人的牌面。

晾好毛巾,李夏至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

林聿驻足偷听,果真半点声音都没有,居然睡得如此安心!果真没良心!

晾好毛巾,李夏至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

林聿驻足偷听,装睡。

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还有一百多条消息,林聿用脚猜都知道是谁干的,随意瞄了一眼,没猜错,拉黑,然后电话响了。

“你怎么那么闲。”林聿烦道。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信息发不出去,那就打电话。

手机号也是新的,目前就他一个人知道。

连文怪郁闷,“我放着觉不睡,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嘘寒问暖,你说我闲?关系呢?淡了?”

“哪有关系?”林聿踢掉拖鞋上床,抬手关灯,“君子之交淡如水。”

“咱俩谁是君子?”

“没屁放我就挂了。”林聿说。

连文骂他是个孙子无情无义无良心,骂完说起正事,“左宏义今天找到我家里来了,还问我要你的新号码,我虽然看在兄弟情义上没给,但我也有点怕他,再说我好歹是一公众人物,有事没事抛头露面,家庭住址是一级机密,他怎么找过来的?”

林聿翻了个白眼,狗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托梦告诉他的。”

连文一噎,“我真服了,你到底去哪了?”

“天涯海角。”

就这个村与世隔绝的程度,说是天涯海角半点不过分,可挡不住连文是个傻子,他特真诚地问:“海南?你跑海南干什么?内陆装不下你了?”

林聿扭扭屁股寻找最舒服的姿势,但没找到,拿连文撒气,“砍树,给你搭棺材板。”

连文呸了一声,“那地方可不能随便砍树啊。”

“那你问个屁。”

“……”

连文:“连我都不能说吗?你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一条声明没发,说走就走,现在全网都在猜你是不是被新领导开除了。”

林聿就是不想听那些才跑村里来,“过段日子再说,先让我清静清静。”

连文跟林聿是发小,八个月的连文被他爸抱着参加了林聿的满月宴,从此上天入地,有林聿一份揍连文就逃不了。

两人熟的啃不动,互相撅撅屁股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所以连文很清楚,林聿绝对不会无端退役,那毕竟是他热爱了十好几年的东西。可他不想说,连文就不多问,这是他们很多年的默契。

“那行吧,缺钱了记得跟兄弟说。”

“你骂人?”

“我哪敢。”

“你骂我妈?”

“谁骂你妈了?你哪个耳朵听见了?”

“……你咒我妈破产?”

“呸!”

连文迅速挂了电话,再不挂他就该判死刑立即执行了。

林聿又登微信跟连文贫了两句,地址发过去让他把公寓的衣服都寄过来。

记起自己要换个床垫,懒得挑,直接订了张跟公寓里一样的,目测尺寸应该小两号,给销售转了定金和运费,要求明天必须送到。

销售回复得很快,说没问题,当地市区有分店,上午调货,下午送到。

林聿看眼时间,快十点了,于是又给她发了个小红包,辛苦费。

*

李夏至曲腿靠在床头,刚涂了止痒膏,等着晾干。

整个家没有一丝光亮,另一个卧室也关了灯。

他心里揣着事,睡不着,摸过手机翻自己各个银行卡的余额,思考林聿晚饭时留给他的问题。

这几年李夏至没攒下多少钱,一辆二手收割机耗了他大半积蓄。如果林聿在这里住满租期,每个月付他六千饭费,一年下来几乎可以与之前持平,手头就没那么紧了,但这也意味着他要与林聿建立一段不可控的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李夏至不期待与任何人建立任何感情,这栋房子就是他世界的全部,程序简单,运行平稳,林聿就像突然出现的bug,连他习以为常的平衡一齐破坏。

烦躁、迷茫。

李夏至翻了个身侧躺,眼睛盯着后窗透进来的路灯光,决定接受这份失衡。

五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李夏至利落下床,洗脸刷牙,去超市挑了个面包就出发了。

清晨露重,李夏至开着驾驶室的窗,吸口气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潮湿。

沿途遇见不少拖拉机,载着昨天的土和疲劳以及今天的水和粮,开启一眼望不到头的忙碌。

今天收的这块地是早就约好的,主人是隔壁村一个不熟悉的大叔。他早早等在分岔口,看见车开到地头停了,先往驾驶室里扔一瓶水,李夏至接住,被他拖着唠了会嗑儿。

太阳又爬上来一点,大叔才收住话头,李夏至安静地听,偶尔点个头发表一下感慨。

收割机开始工作,大叔开着三轮跟在收割机旁,一趟趟来回。

收完李夏至记了下亩数,让大叔不着急给钱,大叔直接往驾驶室扔了张红色的小团,憨厚笑道:“不费那劲,有饥荒我心里不舒坦。”

李夏至没再说啥,开车往下一块地去,同村的,半句客套话都没有,水也没有。

“这地不止两亩吧,全收完?”

“嗯。”

冷冷淡淡,蹦完一个字就再也没话,李夏至知道是想用两亩地的钱收完这快三亩的地,占个便宜,不过他毫不在意。

十点刚过,李夏至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路途颠簸,脑袋里突然空闲出一小块儿,想着家里那位租客,这个时间是否还在睡觉。

没在睡,甚至还成为了超市的土大王。

林聿七点多被吵醒,坐在床沿生了两分钟闷气,鬼嚎了两嗓子去去火,接着换好衣服风风光光冲到李夏至卧室门口,哐哐敲门,“你同意了吗?”

没得到答复,绕到院子里偷偷从窗户往里看,没人,李夏至不在,家里到处都没有他的影子。

林聿蔫儿了,早饭没找落,只好饿着肚子在客厅发呆。

他没注意时间,发呆结束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男的悄无声息从院门进来,看了他一眼,当没看见,然后进超市拿上东西就走。

林聿果断地想,这不来活了吗。

他噌地站起来,两步撵上去,笑眯眯地问,“这位大哥,你付钱了吗?”

大哥怀里抱着两提啤酒,说等李夏至回来再跟他算。

“那你跟他说了吗?”

大哥不吱声,林聿就懂了,“这可不行,你要跟李夏至说一声,如果不想说的话,就把东西放下。”

林聿的态度特别好,就是语气很欠。

“该你什么事儿啊?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大哥有点邋遢,伸手想推他。

他一抬手林聿就闻见了他身上的汗酸味,熏得他反胃,扭头干呕了声,“你臭死了,回家先洗澡吧?什么?没钱洗?那还喝什么酒?”

大哥傻眼了。

林聿演够了,“给钱!”

他就是不想给,傻着站着一动不动,林聿直接动手把酒抢了回来,“滚蛋。”

酒从手里飞了,邋遢哥才反应过来,冷不丁意识到自己跟林聿的差距,吓了个哆嗦,担心自己挨揍,又放不下面,踉跄往外跑着,还要一边说着些让人很不爽的话。

骂人的话林聿听得多了,不痛不痒,但什么叫都住进家里来了?把他当成李夏至相好的了?

林聿心说我花钱租的房子怎么到别人嘴里就是这个样,改天我就上村委借大喇叭喊一嗓子。

没多久,院子大门又被人推开,这次来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步履蹒跚,眼神也不太好,冲着林聿叫小李。

“回来了啊小李,给我拿包两块钱的盐。”

林聿噌地站起来,去超市小屋找了盐给她,收走老太太攥在手里的两块钱。

“慢走。”

老太太慢吞吞往外走,嘀咕道:“几天没见,都长这么高了。”

林聿:“......”

饿,没力气计较。于是他提着小马扎坐在大门口,等李夏至回来。

马扎很矮,林聿便伸着腿,快占了半个街道。

过了半个多小时,后街传来收割机停车的声音。

两分钟后李夏至拎着矿泉水瓶从转角处出现,一抬眼便看见了萎靡的林聿。

他停步,没再继续往前,等着林聿先开口。

林聿饿到有气无力,听见脚步声抬头,俊脸挎着,“你去哪里了?我好饿,能不能救救我。”

李夏至:“......”

怎么又搞这一出,身高颜值跟撒娇耍赖程度是反着来的吗?顶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说救救他,谁还能说出拒绝的话啊。

“超市里有很多吃的。”

“主人不在,我怎么好意思擅自去拿。”

“付钱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价格。”

李夏至已经开始考虑等会要做什么菜了,说:“包装上都贴着价格标签。”

林聿半埋怨半哀求地说:“我想吃你做的饭,你做的饭好吃。”

李夏至沉默,突如其来的夸奖让他不知所措,驴唇不对马嘴地说:“我没做饭。”

“那中午呢?”

“中午饭需要等一会。”

“嗯?”林聿意识到自己很可能马上就要听到心意的回答了,连忙站起来,“真的?”

李夏至略过他走到洗手池旁边洗手,“嗯,我的收款码在墙上贴着。”

林聿仅用一秒钟就找到了二维码的位置,怕他反悔,一次性转了三个月的饭费。

收款一万八的提示音响起,李夏至很果断地走向冰柜,回头问他,“排骨吃清炖还是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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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赔钱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