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公布那天,南江一中高一年级走廊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邵佳一站在人群外围,远远看见榜单上自己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而封浔沚的名字稳稳压在上面,两人之间只差了1.5分。
"又是这样。"邵佳一低声咒骂,转身要走,却被人群中突然爆发的骚动吸引了注意。
张明远站在公告栏前,脸色惨白地指着榜单:"这不可能!我明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邵佳一皱眉,余光瞥见封浔沚正靠在走廊窗边,手里把玩着那个铜制摆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你干的?"邵佳一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封浔沚抬眼看过来,唇角微扬:"我做什么了?"
"别装傻。"邵佳一逼近一步,"那张错误的参考答案,还有他突然失常的表现。"
摆轮在封浔沚指尖转了一圈,稳稳停住。"我只是给了他应得的结果。"他声音很轻,"作弊的人不值得同情。"
邵佳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你什么时候成了正义使者?"
封浔沚将摆轮收进口袋,站直身体。他比邵佳一略高一些,这个距离让邵佳一不得不微微抬头。"我只是讨厌不公平的竞争。"他的目光落在邵佳一脸上,"特别是,当有人因此被挤掉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时。"
这句话像根细针,精准刺入邵佳一记忆的某个角落。初中那次全国竞赛,原本排名第三的他因为前两名作弊被取消资格,才意外获得了参加国际赛的机会。
"你调查我?"邵佳一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封浔沚没有回答,只是从书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下周实验考核的补充资料,我想你会需要。"
文件夹很轻,但邵佳一接过来时明显感觉到里面有异物。他打开一看,除了几页资料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正是他上周物理实验课上弄丢的示波器探头接口。
"你什么时候——"
"佳一!"班主任封陆明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打断了邵佳一的质问。封老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色异常严肃:"来我办公室一趟。"
封浔沚轻轻推了下邵佳一的后背:"去吧。"他的手指只接触了一瞬就收回,但那一小块皮肤却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热。
办公室里,封陆明将一份文件推到邵佳一面前:"有人举报你在竞赛中使用违规设备。"
邵佳一猛地抬头:"什么?"
"这个。"封陆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微型耳机,"在你座位底下发现的。"
邵佳一盯着那个明显被使用过的设备,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张明远举报的?"
封陆明点燃一支薄荷烟,但没有抽:"举报是匿名的。"他透过烟雾观察邵佳一的反应,"但有趣的是,监控显示考试期间有人去过你的座位区域。"
"谁?"
"张明远。"封陆明弹了弹烟灰,"更巧的是,技术科确认这个耳机里存储的答案是错误的。"
邵佳一突然想起那个被篡改的参考答案纸团。所有线索像拼图般咔哒一声合上——有人故意给张明远设了局,而自己差点成了替罪羊。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黑了。邵佳一在楼梯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封浔沚,他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你知道。"邵佳一直接开口,"你早就知道有人要陷害我。"
封浔沚收起手机,夜色中他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我只是碰巧注意到一些细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铜制摆轮,放在楼梯扶手上轻轻一推,"比如,当系统受到干扰时,最先失衡的往往是本身就不稳定的部分。"
摆轮在栏杆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停在邵佳一手边。
邵佳一没有碰它:"为什么要帮我?"
封浔沚轻笑一声,转身走下楼梯。他的声音混着脚步声传来,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因为能打败你的——只有我。"
夜色已深,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邵佳一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铜制摆轮,金属表面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封浔沚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转角,但那句话却像烙印般刻在耳膜上——
"能打败你的只有我。"
邵佳一突然攥紧摆轮,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他转身朝反方向的楼梯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实验楼的门居然没锁。
推开理综实验室的门时,月光正透过窗户洒在实验台上,给一切蒙上冷蓝色的滤镜。邵佳一径直走向上周做共振实验的那台示波器,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
波形已经在跳动。
完美的正弦波,频率稳定得不可思议,就像那天一样。
"我就知道你会来。"
封浔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邵佳一猛地转身。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可乐,白大褂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像是早就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解释。"邵佳一单刀直入,"那个耳机是怎么回事?"
封浔沚走过来,将一罐可乐放在示波器旁边,冰凉的铝罐表面立刻凝结出水珠。"张明远从开学就在收集竞赛情报。"他拉开易拉罐,气泡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他盯上你是因为去年的全国赛。"
邵佳一皱眉:"什么?"
"你抢了他表哥的参赛名额。"封浔沚喝了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虽然是他表哥作弊在先。"
月光偏移了几分,照亮了封浔沚半边脸庞。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注意到他偷拍你的笔记,就做了点小手脚。"
"所以那个错误答案是你准备的。"邵佳一终于理清了思路,"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封浔沚不置可否,伸手调整示波器的频率旋钮。屏幕上的波形随之变化,从正弦波变成了更复杂的图案。"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他的指尖停在旋钮上,"而他选择了最糟糕的那个。"
邵佳一突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抓起那罐没开封的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封浔沚转过头,月光在他眼中映出奇异的光彩,"说有人要陷害你?你会信吗?"
邵佳一哑口无言。
封浔沚突然靠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邵佳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可乐的甜香。"我了解你,邵佳一。"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好意,除非亲眼所见。"
示波器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震荡。封浔沚看都没看就伸手按下一个开关,波形立刻恢复了稳定。
"就像共振实验。"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只有频率相同的时候,才会产生共鸣。"
邵佳一握紧可乐罐,铝制外壳在他手中微微变形。"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他咬牙道。
"我知道。"封浔沚笑了,"所以我给了你反击的工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天邵佳一在考场门口捡到的纸团,现在已经被完全展开抚平,"正确答案在这里。"
邵佳一接过纸条,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真正的对手,不会让你输给卑鄙的手段。"
夜风吹动窗帘,月光在地板上流动。两人沉默地对视,示波器上的波形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完全同步的两条曲线,像两颗心脏以同样的频率跳动。
封浔沚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邵佳一的耳廓,取下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头发上的树叶。"下周实验考核见。"他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邵佳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中的可乐罐不知何时已经被捏得变形,冰凉的液体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向那张纸条,突然注意到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与纸纹融为一体:
"PS:那个摆轮是个发信器,频率调到145.8MHz可以听到有趣的东西。"
邵佳一掏出兜里的铜制摆轮,月光下,金属表面闪烁着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