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魔试图将魇境与现世相融,届时魇魔将不死不灭,彻底掌控修真界。”
卫敖没有正面回应,反而讲起魇族的阴谋。
“你想借刀杀人,以我之手除掉魇魔?”
严逐迅速理解了卫敖的意图,但见到卫敖时不时显露的紫色竖瞳和外溢的妖力,已经判断他即使没有被夺舍,也是受魇魔控制。
“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昔日魔主幡然悔悟,只求解脱?”
虽然拯救修真界必须诛灭魇魔,但面对卫敖,严逐并不会掉以轻心。
“呵,”卫敖苦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
“魇魔是以何等手段让魇界降临?并且不引来天劫?”
严逐对卫敖的表态不予置评,反而趁机打探起消息。
“你当真不知?”卫敖的讶异不似作假,“天道有一定的‘灵识’,所以它也会被蒙蔽。那些溢出的煞气统统被大阵吸收,从它的角度来看,这有利于天地间的平衡。”
“所以魇境里的修真界虚影也是在欺骗天道,让它将魇境误判为修真界的影子,以此使两界相融?”严逐瞬间明悟,将之前魇魔王分身告知的信息与自己冥冥之中的天道感应串联在了一起。
“道仙,当真让人羡慕,”卫敖轻轻颔首,眸中有几分赞许,“不过,大阵之下,你从那群畜生手里讨不到什么好处,所以我会告诉你如何破除这些......”
话音未落,卫敖的目光失去了神采,严逐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立即化作一道星光远遁,同时与身后以道妙阵盘架起防御之阵。
“轰——”
半息不到,卫敖的身躯彻底炸开,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血雾,而是浩瀚的妖力夹杂煞气逐步扩散,饶是远遁至百里外的严逐也要专注思绪,引动星辰之力抵御。
自爆就在异兽宗上方发生,严逐趁着余波未消,以神识悄悄探知。
竟然有什么东西在阻挡神识进入!
这种情况严逐是再熟悉不过,此刻他已明了:方才的交谈与自爆皆是在一个大阵中进行。也就是说,从一进入异兽宗领地,他与林煌和众天仙就被不同大阵分隔开了。
所以,“镜中欢”的入口正好就在异兽宗的门前?或许不是,只是在这大阵中触发了什么条件,又或者是太上魔主动干涉。
严逐没有想下去,因为被卫敖自爆影响的那处空间产生了一条裂缝,毕竟是天仙级的自爆,就算有阵法束缚,也难以抵消威力最大的部分,这也给了严逐可乘之机。
星辉一闪,钻入那条缝隙,严逐的身形再次出现在与之前同样的位置,只是这里的天地感知更清晰。
倏而之间,苍穹中有破碎之声传来。严逐似有所感,眸光泛起星辉,看向远处,只见包裹天地间的那抹紫黑之色正自外向内快速消融,同时法衣中的传讯玉符绽出金光。
“严前辈,大阵被破除了!”宁朔的声音自玉符流出,颤抖的语气已经昭示他内心的激动。
听到这样的消息,严逐心中本应喜悦,但他仍是愁眉不展,潜藏不安仿佛又增加了几分。
一切来得是如此巧合,卫敖自爆,让他恰好脱困,而刚刚脱困的他又见证大阵的崩塌。
在这样的思绪下,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煞气与天地脉之力仍在向异兽宗奔涌,灌入主殿下方,深入地底,以某种阵法阻隔了神识的探知。
异兽宗的山门中,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一道人影。
严逐轻叹一口气,沉渊剑在叹息的同时直射云间,在穿过一定高度时,周围亮出了一瞬的紫黑之色。
果然如此。见猜测已经得到验证,严逐没有立即召回沉渊剑,而是让它引动云层,积聚剑意,朝着异兽宗主殿坠落。
......
“所以,你对这阵法有什么见解?”
“没有,我虽与严逐称兄道弟,但对于阵法一道也是一窍不通。不过,你作为他的道侣,应该也耳濡目染,有所了解吧。”
“我?”林煌心虚地将视线移到别处,“阵法一道比较高深,我也只懂个皮毛。”
他虽然看过严逐的阵法通解,但这只是阵法的入门书籍,面对千古第一绝阵怎能够用呢。
“哎呀,皮毛也够用了,魇魔向来小心,被封入此阵的真仙全都是修炼攻伐一道的,根本没有阵修,甚至兼修炼丹道和炼器之道真仙都没有。”
穆乘云的语气十分满意,不知道误以为林煌在谦虚还是真的认为够用。
“林道友,你看那宴会中央的池子。”
林煌根据他的提示将目光转到宴会中心,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形水池,圆月恰如其分地映于池水中。环绕水池边的是宴会各桌酒席,以及往来宾客。
他刚想追问,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所有宾客竟没有一个人的看向水池。
人族素来有赏月的习俗,即便是走上仙途,偶尔也会在月圆之时邀三五宾客共赏。这样的忽视无疑是一种反常。
“不错,看来林道友对人族也有些了解。”
穆乘云注视着林煌的神色变化,继续传音,
“我一直想去那水池试探一番,可你也见到了,其周围环绕的宴席最多,因此也是受大阵影响最深的部分。若是真的靠近,怕是要先面对大阵最强烈的蛊惑。”
难怪被称为绝阵,阵法关窍在最危险之处,即便是知道如何解阵,也不可能有机会实现。
“这条路行不通……既如此,岂不是只能等外力干涉,等严逐来救?”
这是林煌不愿看到的结果,虽觉得严逐定然胜过那魇魔王,但再加上其他魇魔以及那群邪修就难说了。
“或许关窍不只这一处呢?你还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吗?”
“没有……或许有,但我已经遗忘。我不过是一缕残魂,借剑意烙印苟延残喘罢了。”
穆乘云的语气带上几分遗憾与无奈。
“我若是毁了它呢?”
林煌的目光移向宴席各桌。
“没用,任何术法一旦靠近宾客,就立刻消散,这大阵对法力的压制力超出你的想象。”
“或许只是你们的境界不够。”
林煌想到一种可能,眸中燃起熊熊烈火。
麒麟虚影再度映照于夜空,林煌右手呈剑指,对宴会的范围划起了圈。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的,一股焦糊味传入宾客鼻中。
“走水啦!”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席间的宾客纷纷起身,向四面八方逃窜。
“呼——”
所有出口在此刻同时映出火光,越烧越旺,时不时闪过凌厉的气息,不断向内逼近,所到之处,皆成焦土。
见此路不通,宾客只得折返,再度聚到水池边。
林煌一边控火,一边观察宾客的动向,他需要有人帮他试探那水中月。
在火焰将所有宾客逼迫到水池周围时,林煌猛地握紧右手,使外围的真炎骤然收缩。
随后,他感知到接近宾客一尺的真炎失去控制,自行消散。不过他没有就此作罢,而是控制火势在范围外增大,那火焰汇聚的墙壁在几息间高出百丈。
“扑通——扑通——”
听到落水声传来,林煌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将火焰的高度降低,见到离水池最近的几名宾客正本能地跳入水中。
这与他所料想的一样,即便受到大阵蛊惑,他们还是保留着求生的本能。
火焰继续燃烧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些坠入水池的宾客没有再出现于宴席上。
而剩下的宾客,见到火焰没再靠近,反又回到之前饮酒作乐,谈天说地的状态。
“你方才注意到没有,跳下去的人里,除了跟你一起来的那几个,都没有激起水花,甚至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穆乘云的声音传来,为林煌带来重要线索。
“嗯,那些本就在阵中的宾客应该早就被炼化,现在不过是幻象。所以真实的唯有与我一同前来的那群仙人。”
“既然已经放了一几个人出去报信,那你不如继续等下去。”
“不必,我刚刚发现……嗯,确定这个阵法困不住我。”
林煌语气坚定,眸子映出那轮水中月。
见到这一幕,穆乘云虚影的嘴角微微勾起。
“辛苦你在本王面前扮了这么久的穆乘云,只为让我主动跳进那水池。”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穆乘云虚影忽然僵住。
“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你一个阵灵,如何能领悟道法真意?剑意烙印岂是那么容易模仿?方才本王的那把火,既是对宾客的试探,也是对你的试探。”
林煌不紧不慢地说着,身影飞向天际。
“原来如此,你以火法隔绝了宾客气机的干扰,而后仔细探查了我。”
穆乘云回味着林煌的解释,又问道,
“你从何时对我起疑的?”
这时,林煌已难以压抑得意之色,翘着嘴角,笑道:
“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你。因为你太急于表明身份,若你真是穆乘云困于此阵的残魂,如何仅凭严逐的气息就猜到本王的身份?定是早就知道我们会落入阵中。更何况,方才真炎之中藏着扶云剑意,而你却没有半点反应。”
穆乘云身影消散,化作一声长叹,
“……终究是小瞧了你,主人曾言:‘除了那棵槐树,妖族都是有勇无谋之辈。’看来也不尽然。”
从阵灵的叹息中,林煌马上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妖族有勇无谋……你的主人竟不是魇魔?!”
回答他的是来自宴席的一阵骚动,每一位宾客宛如收到了命令,一个接一个地投向池水月影。
见此景,林煌暗自庆幸,还好在出发前心境突破,否则现在也会落得同样下场。
面对“镜中欢”最后的挣扎,麒麟虚影重新凝实,随着林煌的动作,抬头看向空中孤月。
“镜中欢”以“水中月”惑人心神,食其魂魄,因此当天上的那轮玉盘破碎,此阵也将不复存在。
于是,麒麟双角燃起真炎,脚踏虚空,带着烈焰,如一轮骄阳驱散黑夜,顷刻化作一道赤红光芒冲向孤月,仿佛要将天空烧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