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命？苟活？”
严逐哑然，心中也只剩震惊。
究竟是什么遭遇能让一名剑修选择逃命？
吴慈垂眸，继续讲述：
“异兽宗崛起时，真仙名录上的一些道友曾经劝诫过他们。一开始他们也收敛了几分，但那功法太受底层修士追捧，等那些道友想再次敲打的时候已是来不及。”
“然后呢？”
“然后，”吴慈的喉咙颤抖，“那些道友......一个个陨落了。”
吴慈回忆着，眼瞳忽而放大，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你知道，成仙以后天地同寿，应该不会轻易陨落，但那些曾在仙魔大战留下赫赫威名的道友们，全都陨落了。我曾亲眼目睹一个道友气血逐渐亏空，生命力在短短几天内流逝殆尽，最后皮肤干瘪，满头白发，连吐字都模糊不清。那几天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到一个声音说，我们这些长生之人，要被天道逐一清算。”
严逐看向林煌，发现对方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如果成仙的结局就是如此，那成仙又有何意义？我所追寻的剑道，又如何能够斩断天道呢？”
吴慈抬头，似是在质问天道，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道心。
“为什么不能斩断天道？剑修之锋锐，不就是要斩断天地万物吗？”
林煌反问道，
“连我这个妖族都懂的道理，你为什么会不懂？你所谓的没有意义，不过是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挽救那些人，你只是在逃避。”
“我不懂？我怎会不懂？我就是太懂了，所以才知道一切都是做无用功。”
吴慈哽咽。
“严道友，穆兄也是你的手足亲朋，你得知他失去音讯，难道不想立即杀去异兽宗问个究竟吗？身为真仙的极境，谁能够心甘情愿，就此放下？”
“既如此，吴道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虽然这一切仅仅只是我的推测......”
“唉，我一丧家之犬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严道友请讲。”
“他没有死......他回来了。你所言之事，像是以神魂为引的血煞之术，应是他对我们的报复......现在，他将以最残酷的手段，颠覆整个修真界。”
“他？你是说......卫......”吴慈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瞪大了眼睛，立即噤声，眸子尽是惊恐，“不，这不可能！我也是见证他身死道消，神魂湮灭之人，就算他真的到达了那种境界，也绝不会有此等手段！”
“那道友可曾听闻——魇族？若是在仙魔大战开始前，他就分离了一缕神魂藏于魇境呢？”
严逐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与推测，听得吴慈连连倒吸凉气。一旁的林煌也不再神游天外，凑到严逐身侧认真倾听。
“数日前，抓住的那只魇魔说他已经被夺舍，但我看并非如此。他此番卷土重来，定然是深谋远虑，怎会被自己豢养的‘工具’轻易反噬？”
“严道友，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又如何能与他抗衡呢？昔日的道友都已经......”
“在下不才，前些时日踏入了道仙之境。”
严逐抬眸看向吴慈，道仙之境的威压瞬间释放。吴慈被这一招打得猝不及防，匆忙运转仙力抵抗，然而面对的威压如悬河注火，半息不到，就已几乎跪伏在地。
吴慈正欲开口求饶，身上的压力骤然消散，刚要起身，却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又忽有银光落下，抬头一看，竟见到洞天那朦胧的天空已经挂上星月。
“当真是道仙之境！修真界能有道友乃是大幸！” 吴慈站正，对严逐行了一礼，没有气恼，只有恭维。
这话在若是从普通修士口中说出倒也正常，但吴慈是一名剑修，这话只能说明身为剑修的锐气几乎早已被消磨。
是啊，看着这些阵法洞天的布局，吴慈怕是来此隐居很久了吧。
真正能磨平一个人心气的，只有时间。
“逐哥，他比扶云剑宗那伙老东西还怂，我看他这道心八成是无法恢复，到时候可连战力都算不上。”
林煌的传音中露出一丝不满，严逐牵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转而再对吴慈开口：
“吴道友，在下不求你参战，只是扶云剑宗是乘云一手创立，亦是仙道联盟之枢要，一旦开战，我等也无暇顾及，还望你能镇守其中，照拂一二。”
“我......我恐难当重任，严道友还是另请......”
严逐还想再劝，林煌却是气不过，挣开严逐的手，独自冲到吴慈面前，指着对方鼻子骂道。
“哼，我们二人不远万里前来，踏遍无尽海，只为寻那仙踪，没想到寻来寻去却寻来个懦夫！你们人族可真教我大开眼界啊！”
“我……是啊，我确实忝列真仙之位。”
林煌预想中的反驳并未发生。他能看到吴慈躬着腰，点头如捣蒜，显然对这些话极为认同。
没想到重拳出击却打到了棉花上。
林煌一时语塞，本想将吴慈骂醒，这下也没了别的招数，只好把挣开的手重新塞回严逐的掌心，悻悻地与严逐对视一眼。
“哎，莫要灰心，道心破碎岂是靠三言两语就能修复。这与宗门主和派长老有着天壤之别呢……嗯？”
严逐不忍见林煌耷拉着脑袋，缩在自己身后，只能传音劝慰。
没想到刚说完，道妙阵盘传来一阵波动。
应是自己给扶云剑宗的传讯玉符，正在呼唤阵盘。
严逐心念一动，对在场的吴慈没有避讳，直接将穆骁的传讯投影于洞天内。
“师伯，大事不好。修炼《异兽诀》下卷的修士不知怎么回事，竟能隔空影响灵力。我们派出去破阵的第一批弟子，目前尚有战力的仅有三成。”
穆骁一脸痛心，内疚与自责溢于言表。
“什么叫尚有战力？不就是七成弟子受伤陨落吗？他们本就修炼吸取外力的功法，对人族的灵力运转再熟悉不过，有此等手段也实属正常。不过下卷才公布不久，该是异兽宗暗地里推波助澜。”
“师伯……不是伤，也不是陨落……现在的情况，我们真的闻所未闻，还请一观。”
倏而之间，阵盘上的投影变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神迷离，动作僵硬，唯有身上那套弟子服饰能彰显其身份。
可是这老人，看上去并无内外伤的痕迹，眼神迷离也是寿元将尽的正常表现罢了。
三人端详着老人的投影，顿觉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何要叫来一位步入迟暮之年的弟子。
“逐哥！我想起来了！他不就像那……”
“凌涵。”
林煌与严逐同时认出了老人的面容，而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震惊。
吴慈见二人作出这般反应，哪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气血亏空，寿元枯竭……这一切跟真仙名录上陨落的道友如出一辙。
“穆骁，这哪是影响灵力，这不是抽取了气血吗？”
“师伯，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无论使用何等补充气血的丹药，都不能在涵儿他们身上见到一丝效果。就算服用增寿的药物，也不过是生出几根黑发，于事无补啊。”
严逐闻言，沉思片刻。
“宁宗主可在你身侧？”
“在的，严前辈请讲。”
“你们可有探查过他们的神魂？”
“神魂……神魂本身并无大碍，倒是神识之力亦有枯竭之相。”
“我已知晓，你们先看护好这些弟子，已出发的那些……先召回吧。在我到达之前，不得有任何弟子离宗。”
“领法旨！”
传讯结束，严逐扫视一眼神游天外的吴慈，拉起林煌走上前去辞别。
“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吴道友包涵。此次事发突然，吾等须即刻回宗。”
“道友且慢……”
吴慈从严逐的道别中逐渐回神，一咬牙，还是选择开口。
在严逐和林煌询问的目光中，他说：
“我……我愿随道友同往。”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欢迎吴道友！”
严逐先行一礼，挥手示意其站到二人身边。
吴慈回礼，又示意稍等，同时以剑指点向洞天最高的山峰，瞬息间，一众山水化为泼墨画作，以那山峰为轴自行卷起，最后变成影子融入吴慈体内。
这等场面和手段，连林煌都不由惊叹。至于严逐，则是从那山峰成轴之刻，感应到了一缕剑意，眉毛一挑。
此时山洞也变成了真的山洞，四处石壁以剑意打磨，不过百尺。
三道流光划过无尽海上空，直奔扶云剑宗而去。待其抵达陆地之时，忽然停滞。
“这......这竟然.....”吴慈望着修真界大陆深处，发出一声惊呼。
“呸呸呸，这里真的是不能待了。”林煌也有了反应。
紫色光罩直冲天际，绵延至目光之所极。此时若观察地脉气机，将会看到那涌出的清白之色已经混入煞气，变得灰暗起来，又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牵引，改变了原本走势，冲向西北。
近处的修士城池，血气与煞气交织，翻涌，气机已然晦暗不明，不时有煞气腾腾的修士从城内飞出，也奔向西北。
“大阵已经被开启了。”严逐面色凝重，尝试引导星辰之力驱散周围煞气，净化地脉。星辉坠下，方圆百里皆笼罩于银光之下，无论是血气还是煞气都在这股力量下消弭。然而，一旦星辉消散，那刚刚得以喘息的区域又在转眼间被血煞吞没。
“煞气源源不断，已非人力所能及......须将大阵破除。”
三人心照不宣，未再作过多尝试，继续飞向扶云剑宗。
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笑口常开！万事如意发大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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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剑心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