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白光自百脉仙枝飞出,没入程霓眉心,程霓内观看到自己的识海上站着一个佝偻老人,笑眯眯地打量着四周。
“有缘人,还是天生善魂,当真不错。”
他似乎察觉到了程霓的视线。
“在下君侯,正是炼制这灵宝之人,不用紧张,这不过是一缕残魂……”
君侯正欲滔滔不绝,程霓见状立刻打断。
“恕晚辈失礼,现在十万火急,还请前辈为我指点迷津。”
“这倒是不急,既然你认得他们两位,那自然知道他们手段有多厉害,不至于撑不住这一会儿。倒是小老儿我,没想到你能有……哦哦,不多说了,小老儿可以传授你百脉仙枝的控制法诀,但在此之前要问你两个问题。没有对错,遵循你本心回答即可。”
“若有一日,万魔尽出,仙道式微,你可愿挺身而出,除魔卫道?”
“晚辈愿意。”
“若有一日你发现于你有养育之恩,至亲至信之人在行大恶之事,你会包庇还是阻止。”
“晚辈定会阻止。”
“若你手无寸铁,毫无修为,却目睹天仙在滥杀无辜,是否有勇气挺身而出?”:
“当然,为正为善,晚辈愿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的性命。”
“何至于此?以卵击石太不明智。与其蚍蜉撼树,不如蛰伏起来,等待其他有能力抗衡之人……罢了,大概人族就是如此吧。”君侯虽不忍,可眼里已有钦佩之色,两条白胡子也跟着叹气飞动起来。
“终究逃不开一个命字,或许你可以破局……不可说,不可说……”
程霓还想问些什么,只见君侯的残魂化作光点直坠识海,将其点亮,接着铺天盖地的法诀在神识中飞快明晰起来。
她迅速掐诀,以神魂之力疏解杂乱无章的阵法之力,将其渡到百脉仙枝上。古朴的阵法符文也好像有了去处一般,从沉渊剑依次飘向百脉仙枝,直至一重又一重地环绕在仙枝周围,将其包裹为一个璀璨夺目的“茧”。
“哧哧——”
阵眼已经完全更替,石洞内的煞气疯狂涌向百脉仙枝所形成的光茧。鬼物们失去煞气的加持,纷纷开始消散,宛如有无形之火将之蚕食鲸吞。
那尸王妖将最先反应过来,也不管麒麟真炎烧上臂膀,径自奔向邪晶堆。
林煌好不容易从它手上占到便宜,此时更要把先前的憋屈一同发泄出来。他张口吐出一朵更加灿烂的真炎火莲,又施展天炎冲载着它撞向那尸王。
严逐这一边自阵眼替换,便已有沉渊剑相助,本来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鬼手再失去煞气的支持,瞬息间化作了飞灰。
君侯果然留了后手,但本体已消散,残魂却能长久留于世间……还是藏于百脉仙枝之中,究竟是为了躲谁呢?
想到这里,严逐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寒意。自从到了新的境界,他总觉得魇魔的出现并非是卫敖引诱这么简单。
“好啊,没了煞气跟未开灵智的小妖没什么区别,方才不还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吗?有本事别当缩头乌龟,再出来接本王一招!”
林煌追至邪晶堆旁,见尸王妖将眸中光彩逐渐暗淡,便知其灵智已经消散。可他也知道此时不能施展更强力的术法将尸王彻底诛灭,以免引动下面暗藏的符箓,现下只好在一旁咬牙切齿地干瞪眼。
不过,他灵机一动,飞身来到严逐身前。
“逐哥,我有一个法子可以将那尸王……”
严逐不用听他说完就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先前在尸王手里吃了亏,争强好胜的麒麟大王自然是想加倍奉还。
现在煞气逐渐稀薄,也无其他鬼物助阵,尸王只缩在邪晶堆附近不敢有大动作,既然强攻的自然出不来,那只好借助别的手段了。
不用过多思考,严逐就能猜到林煌想让自己施展“斗转星移”神通将那尸王换出来。
换活物,那就不能被对方察觉。
“怎么?你来换还是我来换?”
“还是逐哥换吧,刚刚要是成了记得帮我拦上一拦。”
严逐与林煌四目相对,从他跃跃欲试的眼神里看到一抹期待。
仙力与妖力一同爆发,青色与赤色道袍无风自动,转眼火雨向尸王倾洒,逼得它围绕邪晶堆四处逃窜,又有沉渊剑嗡鸣一声,以剑气封锁它的去路。
林煌握掌成拳,以麒麟真炎包裹,仅靠□□力量轰击尸王,后者虽一直躲闪,可凶性并未消减半分。在二人联手逼迫之下,它终于怒吼一声,唤出阴森鬼爪,以煞气凝聚长弓魔箭射向严逐和林煌。
严逐轻喝一声“来得好”,左手立即呈持弓状,右手引弦而发,星辉汇聚的箭在离弦的瞬间化作万千流光奔向尸王。
煞气颓势已显,纵然魔箭再多也难以招架这倾盆暴雨般的光矢。
“吼——”
尸王吃痛,登时怒火中烧,竟然完全不顾箭雨袭扰,硬生生将之抗下,血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林煌,好似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正是此刻!”严逐的声音刚刚传入林煌耳内,麒麟眼前要攻击的对象就已经变成了自家仙气飘飘的道侣,
此时他的拳头还架在半空中尚未落下,要不是听见传音,这一击肯定已经打出来了。
二人目光交错,林煌瞧见严逐淡然自若的模样,忽然没由来地觉得一阵干渴。
玉簪引青丝,剑眉缀悬珠。
与众不同,超凡脱俗,仙风道骨,沧海遗珠,珠圆玉润……林煌不管对错,已经把脑中可以想到的人族词语全部刨了出来,更是有些后悔君侯那老头让自己背的人族诗歌一句都没背过。
严逐不解林煌为何盯着自己发呆,对方那面颊上的红晕更是莫名其妙,甚至以为是自己提醒晚了,林煌强行收力反噬所致。当下攥住小麒麟的拳头,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怎地脸这么红,伤到了?是我的不是。”
自从天都一战,严逐可是对自家道侣极为上心,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生离死别之痛了。
殊不知这个举动配上关切的问候让林煌更为羞涩,随即挣脱严逐的怀抱,奔向脱离邪晶的尸王。
人族道侣……都是这样的吗?好像跟我们走兽一族不太一样……
林煌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只是凭借本能与尸王交战。
完全脱离煞气供给的尸王根本就不是血麒麟的对手,只能在麒麟真炎的焚烧下节节败退,哀嚎连连。
“你有点吵了。”林煌越思考脸越热,直到被尸王的惨叫声拉回现实。
“人族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飞灰烟灭,你就灰飞烟灭吧。”
真炎自林煌身后的麒麟虚影吐出,将尸王包裹。火焰的噼啪声与尸王的痛呼交织再一起,不多时就只剩下一摊灰随着灵气波动飞散在石洞中。
“解气了吧?”严逐收回阵盘和沉渊,轻轻拍着林煌的肩膀,实际在用神识探查着林煌的状态。
奇也怪哉,怎么一切如常……
“多谢前辈相助,不过待煞气完全转化,那堆邪晶如何处理呢?”
程霓早就用神识观察着这一切,饶是尸王衰弱,这种境界的战斗也并非她可以插手,更别说还要安心催动百脉仙枝运转阵法之力。
“暂且先留着吧,此后数年这里的辅阵无法再为主阵提供助力,你本就是来维护此处阵法的,也不好惹火烧身。”
严逐打量着四周,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用手指轻点,换出星辰之力覆盖到邪晶上。
“要是异兽宗的人发现了,你就说对此一概不知。这上面的幻阵气息做不得假,境界悬殊,也说得过去。”
“多谢前辈。”程霓拱手道谢,“这里本就在异兽宗管辖之下,还请前辈让晚辈招待一番,不然愧对前辈指点之恩。”
“招待……什么招待?有糕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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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遁出宝库,如赏宝散修般边说边笑正要往商行外走,却又见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往大厅聚集。
“这位道友,在下初来乍到,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可否告知一二。”
严逐直接拉着一个从三楼往下赶的修士询问。
“你要是没听见刚刚的传音就别掺和了,《异兽决》下卷要在一个时辰后公布,商行的贵客都能先行参阅。”
那修士显然是听到了传音的贵客,再多一小点的信息也不想跟严逐透露,直接甩开他的手直奔大厅而去。
“《异兽诀》下卷?”严逐首先看向程霓,而后者也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这腌臜邪功又要有新的腌臜法门了。”林煌握紧双拳,冷漠地看着趋之若鹜的修士们,
“妖族都已经被祸害了,这次是不是要轮到人族了?”
严逐闻言,轻握林煌的手,却不料被林煌反握回去,十指相扣。
难道说今天麒麟大王转性了?
正欲开口,就见到林煌再次面色红润得不同寻常。
哦,原来还是没有转性,这是正常表现。
“与其干等,不如先去饱餐一顿,正好全城的修士都汇集于此,不会有人跟我们争抢美食。”
“那便依前辈所言。”
三人来到酒楼,果然一名客人都没有。不过,个别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肴,昭示着客人的匆忙离去。
“这家的掌柜也不在,看来也是去商行凑热闹了。”
严逐神识扫过,只能看见毫无灵力的店小二趴在柜台昏昏欲睡,怪不得无人招待他们。
“店家,店家,还做生意否?”
程霓生怕怠慢了二位前辈,立刻呼唤店小二,却见店小二只是抬抬眼皮看了来人,便又开始打起盹来。
“你这小二,当真不知礼数。”
程霓怒喝一声,正欲释放人仙境威压,却被突然飞出的两道金片阻止。
“咔哒”
金片稳稳地落到小二面前,小二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哟,是小人有眼无珠,怠慢的几位仙长,只可惜灵厨和掌柜已经去了商行,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招待诸位。”
“无妨……不如你拿着这些金片,先将附近好吃的糕点买来给我们垫垫肚子,如何?”
严逐从法衣掏出三片金鳞,抛给小二。
“仙长,用不了这么多……”店小二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正打算归还多余的金片,却被严逐制止。
“凡俗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多的你且收下,除了糕点,以后应该还能帮到你。”
“你看到了什么?”林煌也不明其意,故而传音询问。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严逐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