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敖立于天地之间,双臂张开,周身煞气翻涌如怒海狂澜。天煞珠悬于其头顶,绽放出刺目的紫黑光芒,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片死寂的暗色。
严逐的星光阵法与之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股力量在异兽宗上空激烈交锋,空间寸寸碎裂,又不断重聚,往复不休。
“这就是道仙的实力?”
卫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不过尔尔。”
他抬手一挥,煞气骤然凝聚成一只漆黑的巨掌,五指如钩,朝严逐当头拍下。
严逐面色不变,剑指轻点,沉渊缠着星辉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迎向巨掌。二者相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余波将方圆百里的山峰夷为平地。
然而,巨掌并未消散。
它只是微微一滞,便继续下压,将沉渊剑逼得节节后退。
严逐眉头微蹙。
他感知到,卫敖的力量并非来自自身,而是来自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煞气。那些被邪晶阵抽取、被魇魔积蓄了数百年的煞气,纵使断了源头,此刻也听命于卫敖。
他是在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修真界数百年的攒下的煞气。
即便是道仙,也难以取胜。
“逐哥,我来助你!”
赤色身影一闪,林煌出现在严逐身侧。
麒麟真身完全显化,万丈火光涤荡四周煞气,将大地映得通红一片。真炎与星辉交织,化作一道赤银相间的光柱,直冲那漆黑巨掌。
“咔嚓——”
巨掌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终于在光柱的冲击下轰然崩碎。
卫敖后退数步,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错,倒是我小瞧了你们这对爱侣。”
他抬起头,目光在严逐和林煌之间来回扫视,
“一仙一妖,倒是般配。只可惜,这样的光景,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未落,卫敖忽然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散——”
天地震颤。
无数道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黑雾,向四面八方扩散。黑雾所到之处,灵气被尽数吞噬,草木枯萎,生灵凋敝。
那些刚刚从邪晶阵中脱困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被黑雾笼罩,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人当真是疯了!”
沈修诚面色大变,折扇连连挥动,青色光幕勉强护住附近的仙盟联军,却无法阻止黑雾的蔓延。
“疯?”
卫敖的笑声从黑雾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畅快,
“哈哈,我可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一切最终如我所愿。”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高亢,近乎癫狂,
“你们以为,我要的是魔修盛世?要的是魔修统治修真界?”
黑雾愈演愈烈,天穹的裂缝再度扩张,魇境中的虚影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降临,与修真界的山水合二为一。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卫敖的身影从黑雾中显现,白色道袍已被染成墨色,莲花冠歪斜,长发散落,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那便是,击碎这虚伪的天道。”
严逐眼皮一跳。
他感知到,随着卫敖散去自身法力补充煞气,两界间的灵气与煞气正在逐渐趋于平衡。而天空的裂缝,也在这种平衡中加速扩张。
两界融合的大势,已经无法逆转。
“两界的煞气平衡趋同之后,即便我死,融合也不会停止。”
卫敖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殉道者的虔诚,
“届时,两界相融,天道崩塌,一切生灵彻底消亡。”
他看向严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太上魔那个废物,它太怕死,就像那群异兽诀修士,想要的太多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卫敖张开双臂,仰头望向天空,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
“但我不同。以死证道,早就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的目光落回严逐身上,眼中的疯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严逐,你可知这天道,究竟是什么?”
严逐沉默不语。
卫敖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用了百年时间,穷尽一切手段,终于窥得天机——此方天道,并非天地初开便存在,而是上古某位真仙陨落后的残存意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仙盟联军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天道怎会是……”
“荒谬!简直是妖言惑众!”
“我看是他吹嘘那天外仙,把自己给骗进去了!”
卫敖对那些质疑充耳不闻,只是看向严逐,
“你应该有所感应吧,毕竟也是道仙?你与天道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人都深。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为何你对阵道的领悟远超常人?为何你能够轻易参悟先天铭文?”
严逐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有回答,但他知道,卫敖说的,恐怕是真的。
“生灵的本性,善恶的根源,皆来自于天道。”
卫敖的语气变得低沉,
“天道残念中残留着那位真仙的记忆、情感、执念,它以规则的形式,将善恶栽种于每一个生灵的魂魄之中。”
他发出一声冷笑,
“所谓善恶有报,不过是天道在维持自身的秩序罢了。那些被你们视为‘恶’的魔修,不过是试图反抗这种秩序的人。”
“一派胡言!”
联军之中,有天仙怒吼一声,双拳轰出,两道金色拳影直奔卫敖面门。
卫敖看也不看,几近淡化的身躯只是轻轻抬手,那拳影便在黑雾中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是蝼蚁。”
卫敖轻蔑地扫了联军修士一眼,便将目光移回严逐身上,
“严逐,在你们看来,我是不折不扣的恶人。屠宗灭门,挑起仙魔大战,害死无数生灵,恶贯满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但那又如何?我早已看透——所谓善恶,不过是天道强加给生灵的枷锁。没有天道,就没有善恶,没有秩序,也没有混乱。一切归于虚无,那才是真正的自由。这不是回归了你们最原始的道吗?‘无乃天地之始’。”
黑雾愈发浓郁,天地间的灵气几乎被挤压殆尽。
林煌握紧双拳,麒麟真炎在周身熊熊燃烧,抵御着煞气的侵蚀。
他忽然想起,自己心境突破时,那个从天而降的雷霆,那声飘渺虚幻的呼救。
“啊,差点忘了,还有一只……药。血麒麟本就是一剂安排好的药,不过医的不是人,而是天道。”
卫敖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林煌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卫敖那双充斥怒火的眼眸。
“你可曾想过,为何天地间仅能存在一只血麒麟?”
林煌的呼吸一滞。
“因为每一代血麒麟,都会在天道受损时被吞噬,化作修补天道的养料。待其彻底被彻底消化,便会有新的血麒麟诞生,周而复始。”卫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你以为你是天地灵兽,受天道眷顾?不,你只是天道豢养的一味药,生来便是为了被吃掉。”
“不可能……”林煌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可曾想过,为何你突破时会遭遇雷霆示警?为何你只能止步半步道仙?”
卫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天道不会放任你成长到它无法掌控的境界,这是每一代血麒麟的宿命。”
他转头看向严逐,
“异兽宗大肆捕杀妖兽,也不是为了修炼。那是魇魔在替天道‘清理门户’,它们要灭绝所有天道无法完全掌控的妖兽,防止它们成为变数。为何《异兽诀》可以在修真界大行其道?因为天道默许了。”
严逐仍旧保持沉默,眼神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
“可惜啊可惜,”
卫敖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我本来很想欣赏下,严逐上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道侣化作天道养料时,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不过,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很有意思了。曾经运筹帷幄的‘万阵仙’,既守不住修真界,也守不住自己的道侣。”
听到严逐被如此嘲弄,林煌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麒麟真炎几乎要将他自己的鳞甲灼穿。
严逐伸手,轻轻握住林煌的拳。
温暖的触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抚平了林煌心间的怒意。
“无须在意。”严逐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林煌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卫敖见状,再发出一声讥笑,
“好一对痴情眷侣。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抬起右手,天煞珠缓缓升起,悬浮于三人之间。
“严逐,你是要救修真界,还是要救你的道侣?”
珠身映出两道紫黑光芒,一道投向天空的裂缝,一道落在林煌身上。
“你若救修真界,就必须以天道之法修补天地,届时你的道侣会被天道吞噬,化作修补的养料。”
“你若救道侣,那么天道崩塌,修真界也将随天道一同毁灭。”
卫敖的笑容渐缓,变得温和,温和得近乎残忍,
“严逐上仙,让我看看你的‘大善’,究竟有多少分量。哦,又或者说,你和他们一样,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白衣仙人身上。
严逐沉默着,目光在天煞珠和林煌之间来回移动。
林煌握紧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说一个字。他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使呼吸恢复平稳,最后以决然的目光与严逐对视。
随后,他看见严逐对着自己微微摇头,眸中仍然没有任何情绪,且略有失神,仿佛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严逐缓缓开口:
“若我两者都救呢?”
卫敖的笑容一滞,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一个‘两者都救’,真是大言不惭!那便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黑雾再度翻涌,卫敖本就虚幻的身躯彻底消散,化作漆黑液体与周围的煞气相融。天煞珠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紫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