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声，在寒冬的下午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着点破茧成蝶的意味。
“停笔，全体起立。”监考老师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念嘉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把笔盖合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在椅背上。连轴转了整整半个月的期末复习，刷不完的卷子和背不完的考点，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考场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交完卷子，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考题，一边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念嘉安手脚麻利地把文具塞进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上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缝灌进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念嘉安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下意识地触碰到了那张被她反复摩挲、边缘已经有些发软的便签纸。那是枕媛思留给她的——【期末考完那天下午，我在艺术楼西侧露台等你。】
就是现在。
一想到那个总是清清冷冷的女孩可能已经在冷风里等她，念嘉安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连手心都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她脚步不自觉地加快，恨不得立刻飞下楼去。
“嘉安！”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念嘉安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齐菲背着书包，正站在走廊的尽头。
“考得怎么样？”齐菲走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仿佛这半个月的疲惫和那些暗流涌动的情愫都不曾存在过。
“还行吧，能写的我都写满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念嘉安爽朗地笑了一下，坦坦荡荡地看着她，“你呢？”
“嗯，也还行。”齐菲点了点头，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正值放学高峰，楼梯上挤满了拖着大包小包行李回家的学生。她们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却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走到教学楼的岔路口，去宿舍楼要走左边，去艺术楼要走右边。
齐菲停下了脚步。
“我得去一趟教务处，把转学的材料交了，顺便办下手续。”齐菲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静，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念嘉安心里一紧。听到“转学材料”四个字，她才真切地意识到，齐菲真的要离开这所学校，离开这间寝室了。
“齐菲，那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一切都显得太苍白。齐菲去别的学校是为了更好的前程，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你有事就去忙吧。”齐菲没有等她说完，也没有多问，只是冲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安抚的笑意，像往常无数次替念嘉安解围时那样，温柔又体面。
念嘉安用力点了点头，压下心底那股朋友离别时的酸涩，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艺术楼的方向跑去。
齐菲站在原地，看着念嘉安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拔腿狂奔的背影，嘴角那抹安抚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
艺术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期末考试结束，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回寝室或者回家，只有这里还残存着一点冬日的清冷。
走廊里回荡着念嘉安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敲在她的心尖上。
她一口气跑上顶层，因为跑得太急，气喘吁吁地停在那道半掩的铁门前。
西侧露台。
念嘉安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等呼吸稍微匀称了一点，她才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铁门。
“吱呀——”
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风中响起。
冬日的冷风瞬间灌满了衣襟，天边是大片大片燃烧的晚霞，橘红色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铺满了整个露台。
而在那片绚烂的光影里，枕媛思正静静地站在栏杆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干净利落。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冷风吹过，扬起几缕发丝，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念嘉安，清冷的眉眼似乎微微柔和了一点，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春水。
“你来了。”她的声音依然那么平静，但在这冷风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嗯。”念嘉安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咧嘴笑了一下，“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上来。”枕媛思看着她因为奔跑而被风吹得乱翘的短发，和因为缺氧而通红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提那天在后台的事，也没有提那封被齐菲打断的信。风在露台上刮过，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的哨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枕媛思忽然伸出手，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干净便签纸递到了念嘉安面前。
念嘉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纸。她本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靠递纸条来传话了。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回去再看。”枕媛思的声音被冬风吹得有些散，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念嘉安看着她平静的眉眼，没再多问，伸手接了过来。
交接的瞬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枕媛思微凉的手指。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过来，两人都微微一顿，但谁都没有立刻把手抽开。
念嘉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被折得很整齐的纸条，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把它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像是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好啊。”她抬起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语气明朗又轻快，“那我今晚回去再看。”
枕媛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垂下眼睫，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向栏杆外的晚霞，风把她的短款羽绒服吹得微微鼓起。她没看念嘉安，却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念嘉安的肩膀。
那是一个非常克制、又非常亲昵的小动作。
“那就陪我在这儿吹会儿风吧。”枕媛思轻声说。
念嘉安侧过头，看着枕媛思被夕阳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几天积攒的所有疲惫、焦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学着枕媛思的样子，靠在栏杆上，肩膀挨着肩膀。隔着厚厚的冬衣，能感觉到彼此传递过来的微弱体温。
“好。”
（第二十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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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奔赴冬日，露台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