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是黎似念订的。
安静,私密,暖光,没有外人。
今天这顿饭,等了半年。
黎、许两家父母,早年见过,后来久不来往。
两个孩子在一起之后,两边大人都知情,但一直是只见孩子,不见彼此。
最开始,许家父母不是激烈反对,是不反对、不松口、默默观察。
整整半年。
看黎似念怎么护着女儿,怎么疼她,怎么把她放在心尖上。
直到今天,才终于松口,愿意坐下来,重新见面,正式认可。
许暮蕴从进门开始,手就一直攥着黎似念。
不是紧张,是百感交集。
这半年,她过得小心翼翼,怕爸妈不高兴,怕黎似念受委屈。
直到今天,才算真正熬到头。
黎似念全程把她护在身边,掌心贴着她的后腰,稳稳托着。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都过去了。”
许暮蕴鼻尖微酸:
“嗯……”
“今天之后,没人再为难我们。”
黎似念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我保证。”
很快,包厢门推开。
许父许母先到。
许母一进门,目光先落在女儿身上。
半年观察,她看得太清楚了——
自家女儿,被眼前这个人,宠得比在家还安心。
黎似念微微欠身:
“叔叔,阿姨。”
许暮蕴小声:
“爸,妈。”
许母点了点头,语气比半年前柔和太多:
“来了。”
没过多久,黎家父母也到了。
这是两家父母时隔多年,第一次重新正式见面。
没有生疏,没有尴尬,只有久别后的客气,和对孩子的放心。
黎母气质温和,一看见许暮蕴就笑:
“这是暮蕴吧,长得真乖。”
许暮蕴连忙喊:
“阿姨好。”
黎父话少,只淡淡点头:
“坐。”
四个人依次坐下。
黎似念很自然地把许暮蕴护在里面,自己坐外侧,一边照应长辈,一边随时能握住她。
动作沉稳,分寸刚好,挑不出一点错。
菜还没上,气氛先沉了一瞬。
不是尴尬,是郑重。
许母先开口,目光落在黎似念身上,很认真:
“我们两家,早年见过,后来久没联系。
这次再坐在一起,是因为两个孩子。”
黎母立刻接话,态度诚恳:
“我懂。孩子的事,辛苦你们观察这么久。”
许母轻轻叹了口气:
“一开始,我们不是反对,是不敢松口。
暮蕴是我们从小宠到大的,这条路不容易,我们怕她受委屈,怕她将来没人撑腰。”
她顿了顿,看向黎似念,语气慢慢软下来:
“这半年,我们都看在眼里。
你对她怎么样,她开不开心,我们都清楚。
今天愿意来,就是松口了,同意了。”
许暮蕴听到“同意了”三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攥着黎似念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黎似念立刻坐直,态度恭敬,语气沉稳:
“叔叔,阿姨,这半年,让你们担心了。
我对暮蕴,是认真的,不是一时新鲜。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会用一辈子证明,你们今天的妥协,不会错。”
许父看着她,开口沉而稳:
“我们不求别的,就一条——
不能让她哭,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辜负她。”
黎似念没有半秒犹豫:
“我记住了。
她哭,我哄。
她委屈,我挡。
她想要的,我给。
她不敢的,我扛。”
黎母在旁边轻轻开口:
“我们家似念,从小就认死理。
认定一个人,就不会变。
这半年,她天天跟我们说暮蕴的喜好、习惯、小脾气。
她是真的放在心上。”
黎父也淡淡一句:
“家里支持。”
许暮蕴终于忍不住,扑进黎似念怀里,小声哽咽:
“老婆……”
黎似念立刻放软声音,抬手护住她的后脑:
“我在,不哭。”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我也是。”黎似念低头,唇轻轻贴在她发顶,
“以后,都是好日子。”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黎似念的动作几乎没停过。
给许暮蕴盛汤,吹到不烫口;
虾剥好一碟,推到她面前;
鱼上来,先把刺剔干净,把最嫩的那块夹给她。
许母看在眼里,跟黎母轻声说:
“你看她,比我们当爸妈的还细心。”
黎母笑:
“这半年,她天天记着暮蕴的作息、饮食、身体。
比谁都上心。”
许暮蕴埋着头,耳朵红得通透:
“你别老给我夹……我自己会吃。”
黎似念侧头,声音轻:
“你剥虾慢。”
“我可以学。”
“不用。”黎似念语气自然,
“我剥一辈子,你吃一辈子。”
许母忍不住开口:
“暮蕴,你也要懂事,似念工作忙,你多体贴她。”
许暮蕴立刻抬头:
“我会的!我每天都提醒她吃饭,给她装小零食!”
黎似念淡淡接一句:
“她一催,我就听话。”
一桌子人都笑了。
气氛从郑重,慢慢变成温和。
许母看着黎似念,慢慢说起这半年的顾虑:
“前半年,我天天睡不着。
怕你只是一时喜欢,怕你将来变了,怕她一个人扛所有压力。”
黎似念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后来,我看见——
她生病,你整夜守着;
她心情不好,你耐心哄着;
她想画画,你全力支持;
她受一点委屈,你第一个护着。”
许母吸了吸气,终于彻底松口:
“我们养她这么大,不是要她委屈自己。
既然你真的能给她安心,那我们……同意你们在一起。”
这句话落下,许暮蕴整个人都松了,眼泪掉得更凶。
黎似念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稳,看向许父许母,一字一句:
“谢谢你们,愿意把她交给我。
我不会让你们后悔,更不会让她后悔。”
许父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记一辈子。”
话题慢慢聊开,从生活,到习惯,到未来。
许母叮嘱:
“暮蕴胃不好,冰的不能碰,熬夜不行。”
黎似念:
“我都记着,冰的不让她碰,十点收画板。”
“她一画画就忘了时间,你多盯着。”
“我盯着。”
黎似念看了怀中人一眼,
“她撒娇,我也不松口。”
许暮蕴抬头瞪她:
“我才不撒娇!”
黎似念淡淡回:
“上周是谁抱着我腰不肯放?”
许暮蕴脸一红:
“你别说了!”
长辈们全都笑了。
黎母也叮嘱:
“似念压力大,你也多照顾她。”
许暮蕴立刻点头:
“我会的阿姨!我每天都给她准备温水和小饼干!”
聊到后来,自然说到以后的家。
黎父看向黎似念:
“房子看了吗?”
黎似念:
“看了几套,朝南,安静,阳台大,适合她画画。”
许母立刻接:
“对对,暮蕴就喜欢光线好的。”
黎似念笑了笑:
“我都按她的喜好挑的。”
许暮蕴仰头看她: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吗?”
“当然。”黎似念一口答应,
“你喜欢哪套,我们就定哪套。”
饭吃到后半段,气氛彻底轻松。
久别多年的生疏,半年的观望与顾虑,全都烟消云散。
许母看着两个孩子,轻声叹:
“其实早该看出来,她跟你在一起,是真的开心。”
黎母:
“以后就是一家人,常来往,常吃饭。”
许母点头:
“好。”
许父开口:
“以后常回家,不用躲,不用藏,光明正大。”
许暮蕴哽咽:
“谢谢爸……谢谢妈……”
吃完饭,两家人走出包厢。
夕阳落在走廊里,暖得不像话。
许母拉着许暮蕴:
“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事好好说。”
黎母拉着黎似念:
“好好对她。”
黎似念:
“我会。”
两家人在门口道别。
“常来家里。”
“你们也来。”
车子慢慢走远。
许暮蕴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黎似念,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甜。
“老婆……”
“嗯。”
“我们真的……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黎似念俯身,把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发顶。
周围人来人往,她不管,只抱着她,声音低哑又温柔:
“是。
半年等待,双亲认可。
以后,再也不用怕,不用躲,不用委屈。”
许暮蕴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
“我好爱你。”
黎似念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一字一顿,郑重如誓言:
“我也爱你。
从今天起,
我给你家,给你底气,给你一辈子的安稳。
一年,十年,五十年,一辈子。
我都陪着你。”
许暮蕴抬头,不管旁人,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上去。
很软,很轻,很安心。
是半年等待的甜,是父母妥协的暖,是终于被全世界认可的圆满。
黎似念反手托住她的后脑,低头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