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暮蕴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一抬头就看见黎似念站在门外，一身利落的黑色大衣，手里还提着早餐，神情自然得像每天都来报到一样。
许暮蕴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往走廊两边看了看。
“你怎么又来了？”她声音压得低，“这里是教师公寓，被人看到不好。”
黎似念挑眉，抬脚就进了门，顺手把早餐放在桌上：“怕什么，怕别人知道你被我惦记着？”
许暮蕴关上门，耳根有点发烫：“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黎似念转过身，微微倾身靠近她，气息淡淡的，“怕昨天那个学生再来堵你，还是怕……我对你太好，你扛不住？”
许暮蕴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黎总，你别老是这样。”
“哪样？”黎似念步步紧逼，“昨天在学校，我帮你赶走烂桃花，你不感谢我就算了，现在还躲我？”
她语气里那点故意的挑衅，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扫在许暮蕴心上。
许暮蕴别开脸：“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我们还没到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黎似念笑了，声音低低的，“需要我再重申一遍？昨天我可是当着学生的面，说我是你女朋友。”
“那是你乱说的。”
“我可没有乱说。”黎似念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却让许暮蕴整个人一僵，“我只是……提前宣布一下。”
许暮蕴的心跳猛地乱了。
她最怕黎似念这样，不说破、不逼迫，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戳在她最招架不住的地方。
黎似念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继续逼她，只是把早餐打开：“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拒绝得了吗？”黎似念抬眼看她。
许暮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她确实拒绝不了。
送到学校门口时，刚好碰到几个同校的老师一起走进来。
许暮蕴一看见人，整个人都绷紧了，下意识要往旁边躲。
黎似念却忽然伸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腰，动作不算亲密，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多看两眼。
“暮蕴。”
这一声叫得自然又顺口，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亲昵。
旁边一个教语文的女老师笑着打趣：“许老师，这是你朋友啊？”
许暮蕴还没开口，黎似念已经先一步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我是她家人。”
许暮蕴：“……”
她侧头瞪黎似念，眼神里明写着——你胡说什么。
黎似念却像没看见，微微颔首，礼貌又疏离，气场压得旁人不敢多问。
等人走过去，许暮蕴才压低声音：“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我说错了？”黎似念低头看她，“从小照顾你到大，不是家人是什么？”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黎似念轻笑，“还是说，你希望我说是别的？”
许暮蕴脸一热，说不出话。
黎似念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样子，心情明显很好：“走吧，我送你到办公室。”
“不用了，就在这里……”
“我想送。”黎似念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不行吗？”
许暮蕴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头。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碰到了昨天表白的那个男生陈阳，正抱着作业本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一看见黎似念跟在许暮蕴身边，男生脸色明显白了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许暮蕴心里一紧，怕黎似念又说出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果然，黎似念淡淡扫了男生一眼，没说话，却气场十足。
陈阳咬了咬牙，还是把作业本递过来：“许老师，作业。”
“放桌上吧。”许暮蕴声音尽量自然。
男生放下作业，走之前还是忍不住看了许暮蕴一眼，那眼神里的喜欢藏不住。
等他一走，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黎似念往办公桌旁一靠，双臂环胸，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挑衅：
“哟，许老师魅力不小啊。”
许暮蕴整理作业本的手一顿：“黎总。”
“怎么，我说错了？”黎似念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刚赶走一个，又来一个。许老师这么受欢迎，我是不是该早点把你圈起来？”
“你别胡说。”许暮蕴耳根发烫，“他只是学生。”
“学生也会动心。”黎似念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昨天他看你的眼神，我可记得很清楚。”
许暮蕴不说话，假装整理东西。
黎似念却不肯放过她，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热气轻轻拂过耳廓，许暮蕴肩膀轻轻一颤，下意识往旁边躲：“黎似念，这里是办公室。”
“办公室又怎么样？”黎似念轻笑，“你怕别人看见，还是怕……自己动心？”
许暮蕴猛地抬头看她：“我没有。”
“没有？”黎似念挑眉，“那你躲什么？”
她的目光太直白，太亮，像能直接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许暮蕴被看得心慌，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你先回去吧，我要备课了。”
黎似念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加深，却没再逼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
“我会来。”黎似念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可以不下来，我就在楼下等。等到你肯见我为止。”
许暮蕴背对着她，手指紧紧攥着教案。
她知道，黎似念说到做到。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许暮蕴刚走出教室，就被同办公室的张老师拉住。
“暮蕴，早上那个送你的人，是谁啊？”张老师笑得八卦，“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气场好强。”
许暮蕴心跳一紧：“就……一个朋友。”
“朋友？”张老师挑眉，“朋友能护着你护成那样？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许暮蕴脸上有点挂不住：“真的只是朋友。”
“行，你说是就是。”张老师笑了笑，没再追问，却拍了拍她的肩，“那姑娘看你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许暮蕴没说话，心里却乱成一团。
连旁人都看出来了。
只有她，一直在假装看不见。
中午，黎似念果然准时出现在楼下。
车就停在最显眼的地方，她靠在车门边玩手机，一身大衣，气质出众，路过的老师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许暮蕴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走过去。
黎似念一看见她，立刻放下手机，眼底瞬间染上笑意：“舍得下来了？”
许暮蕴没好气：“你非要这么显眼吗？”
“不显眼一点，你怎么能一眼看到我？”黎似念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许暮蕴坐进车里，车厢里淡淡的香气，是黎似念身上的味道，安心又让人慌乱。
车子开到一家安静的私房菜。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菜一上桌，黎似念很自然地给她夹菜，盛汤，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许暮蕴看着她：“你不用这样。”
“哪样？”黎似念抬眼，“给你夹菜，还是给你盛汤？”
“我们还不是……”
“我知道。”黎似念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没逼你现在答应我。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
许暮蕴握着筷子，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这么好？”
黎似念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
“许暮蕴，我这辈子，只想对你一个人这么好。”
许暮蕴的心猛地一缩。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你别总说这种话。”
“怕听？”黎似念轻笑，“还是怕听完，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许暮蕴不说话。
黎似念也不逼她，只是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给她夹菜，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点故意的撩拨：
“不过说真的，看到别人喜欢你，我确实不高兴。”
许暮蕴耳根一红：“那是学生。”
“学生也不行。”黎似念抬眼，眼神直白又强势，“你只能是我的。”
“我不是谁的。”许暮蕴小声反驳。
“是吗？”黎似念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她，“那昨天在学校，我说是你女朋友，你怎么不直接否认？”
许暮蕴一噎，说不出话。
她那时候……确实没有彻底推开。
黎似念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继续戳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不急。”
“云云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承认，等你愿意回头，等你心甘情愿走到我身边。”
“为了你我多久我都等。”
许暮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道防线，好像撑不了多久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黎似念忽然开口：“昨天晚上，在你画室，我睡着了，是不是？”
许暮蕴心头一跳：“……嗯。”
“我好像梦见你了。”黎似念目视前方，语气很轻，“梦见你小时候，跟在我后面，一直叫我念念姐姐。”
许暮蕴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小时候，确实天天跟在黎似念身后，念念姐姐、念念姐姐地叫。
黎似念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更柔：
“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这么乖，我要护一辈子。”
“现在还是一样。”
许暮蕴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让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黎似念，”她声音轻轻的，“你别总是……提以前。”
“怕想起？”
“嗯。”
“那我们不提以前。”黎似念很顺从，“我们只说以后。”
“以后，我护着你。”
许暮蕴咬住下唇，没说话。
车子停在学校楼下。
黎似念解开安全带，却没让她马上下车。
“云云”
“嗯？”
黎似念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点试探。
许暮蕴整个人僵住，呼吸都停了半拍。
黎似念的指尖停在她唇角，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收回，只是低声问：
“你明明也在意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许暮蕴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看着黎似念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认真，有占有，有心疼，还有……她不敢回应的深情。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
“我……我还要上课。”
黎似念看着她慌乱逃避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没再逼她。
“去吧。”
“晚上我再来找你。”
许暮蕴像得到赦免一样，飞快推开车门跑了。
黎似念坐在车里，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眼底慢慢浮起一抹笃定的笑。
跑不掉的。
她的人，这辈子，都跑不掉。
回到办公室，许暮蕴坐在座位上，心还在狂跳。
刚才车里那一瞬间，黎似念的指尖温度，好像还留在她的唇角。
烫得吓人。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冷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旁边的张老师路过，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许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暮蕴一僵：“……有点热。”
“热？”张老师笑，“这天气还热？我看你是心热吧。”
许暮蕴低下头，假装翻教案，耳朵却红得彻底。
她不得不承认。
黎似念不说“在一起”，不逼她点头，却用最温柔、最坚持、最霸道的方式，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她的习惯，她的心。
而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傍晚放学，黎似念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停在楼下，而是直接等在了教学楼出口。
许暮蕴一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却一眼就能看见。
几个学生路过，偷偷看了两眼，小声议论。
许暮蕴头皮一麻，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又来了这里？”
“来接你。”黎似念笑得理所当然，“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
“怕别人误会？”黎似念挑眉，故意凑近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人隐约听见，“怕别人误会我是你女朋友？”
许暮蕴：“！”
她猛地瞪黎似念。
黎似念却笑得更欠了，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挑衅：
“怎么，许老师，被我说中了？”
“还是说……”
黎似念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你其实，很喜欢别人误会我们？”
许暮蕴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
她伸手，轻轻推了黎似念一下：“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黎似念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快松开，却留下一片滚烫，“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黎似念看着她，眼神认真又强势：
“提醒你……”
“云云你是我的。”
“早晚都是。”
许暮蕴的心跳，彻底乱了节拍。
她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先上车吧。”
黎似念笑了。
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