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开始，祝知宜的生活被密集汇报填满了。
第二阶段的项目进度要求每天一小报、三天一大报，她负责的落地执行部分几乎每一条都需要跟戚越当面确认。按照他上周六说的那句“可以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不用等邮件”，她周一下午第一次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戚越正在接电话。他抬眼看她一下，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祝知宜坐下，把电脑打开，等他挂电话。
戚越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转头看她：“什么事？”
“第三部分的落地排期，技术部那边给了新的接口时间，我重排了一版，想跟您确认一下。”
“放过来。”
祝知宜把电脑推过去。他看了几分钟，指出两个问题，她当场改完，确认完毕。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干净利落。
“以后这种程度的调整，直接发邮件也行。”戚越把电脑推回来。
祝知宜愣了一下：“您上次说让我来办公室……”
“我上次说的是有想法可以来，这种执行层面的微调，发邮件效率更高。”
祝知宜“哦”了一声，抱着电脑走了。回到工位上她想了想，也对，上周六那种是完整的方案过审，今天是微调，确实没必要跑一趟。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抱着电脑走回工位的那段路，心里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打开文档继续干活。
周二下午，她第二次敲了那扇门。
这回是客户那边临时改了需求，涉及第三部分的逻辑框架，她拿不准要不要按新需求调，需要他拍板。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声音，她又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戚越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她进来，他睁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开口先问：“什么事？”
祝知宜把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想了十几秒，给了个明确的判断：“按新需求调，但保留原版本的框架，后面如果客户再改，两个版本都能用。”
“好，我这就去改。”
她转身要走，戚越在后面说了句：“下次不用敲那么多次，推门就行。”
祝知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重新闭上眼，像是随口一说。她没接话，快步走了出去。
周三，她去了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上午是方案调整，下午是数据核对。两次都是推门进去的，戚越头也没抬，直接让她坐，整个过程高效利落。她发现自己好像慢慢习惯了这间办公室的温度、光线，以及坐在对面那个人说话时的节奏。
周四下午，她第三次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戚越不在。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刚想退出去，背后传来脚步声。
“找我？”
戚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祝知宜侧身让开路，他走进去，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
“什么事？”
“第四部分的进度确认，技术部那边说下周三之前交不了，要延到周五。”
戚越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问她：“你觉得呢？”
祝知宜怔了一下。以前他从来不会问她“你觉得呢”，都是直接给判断。她想了想，说：“如果技术部下周三交不了，我们的排期得往后压两天。但客户那边之前承诺过下周五给初版演示，所以要么我们内部先搭一个模拟环境顶上，要么跟客户沟通延期。”
戚越看着她，点了点头：“按第一种方案走，你牵头协调。”
祝知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了一句：“戚总，模拟环境的技术方案，我需要跟技术部那边确认细节，陈默那边我可以直接对接吗？”
戚越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可以。”他说，“以后这种跨部门协调，你自己判断就行，不用每次都问我。”
祝知宜“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周五的项目周会上，戚越照例做总结。祝知宜坐在角落，低头翻着笔记本。会上有人提到了第四部分的进度问题，戚越在回答的时候顺口提了一句：“祝知宜那边已经在协调了，模拟环境的方案下周能出。”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祝知宜没抬头，继续翻笔记本，但耳朵尖有点发热。
散会之后，李哥又凑过来了：“知宜，戚总最近是不是老提你？”
“哪有，他就是正常汇报进度。”
“正常汇报进度会专门点你名字？”李哥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他办公室？”
祝知宜心里咯噔一下。她确实经常去，这周去了五六次。但她每次去都是工作，有明确的事由，没什么不正常的。可被李哥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好像频率是有点高。
“都是方案的事。”她说。
李哥笑了笑，没再追问，端着杯子走了。祝知宜坐在工位上，回想这一周自己出入那间办公室的次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掏出手机，给卫眠发消息。
祝知宜：我最近好像去上司办公室去得太勤了
卫眠：多勤？
祝知宜：这周五六次吧
卫眠：你以前不去？
祝知宜：以前能发邮件就发邮件，现在他让我直接去找他
卫眠：他让你去你就去？
祝知宜盯着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卫眠又发来一条：“你自己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发邮件。别自己去了还纠结，纠结就别去。”
祝知宜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
她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是想去的。每次推门进去，坐在那张椅子上，听他讲方案、做判断、偶尔顺口问她一句“你觉得呢”，那种感觉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本以为面对他会一直紧张，但这一周下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紧张了。
她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猛地坐直，打开文档继续干活。
别想了。工作就是工作。
周一上午，她又去了。这次是模拟环境的技术方案需要他签字确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戚越正在跟人打电话。他看了她一眼，用笔指了指椅子。
祝知宜坐下来等。电话打了五六分钟，她坐在对面，无意间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跟第一次进来时相比，桌上多了一盆很小的绿植，靠窗的位置多了一个文件夹架。这些变化都很细微，如果不是来得够勤，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戚越挂了电话，转头看她：“什么事？”
她把方案递过去，他翻了两页，签了字递回来。祝知宜接过文件站起来，正要走，戚越忽然开口：“你最近来得挺勤。”
祝知宜动作一僵，回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语气也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都是工作需要。”她说。
戚越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去看下一份文件。祝知宜推门出去，心跳快了几拍，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什么意思？是嫌她来太勤了，还是随口一说？
她捏着那份签完字的文件走回工位，坐下来，盯着屏幕发了半天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