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策略部的办公区空旷得有些吓人。
白天的键盘声和交谈声全部退潮，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总监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的鼠标点击声。
祝知宜趴在工位上，生无可恋地盯着面前那份被戚越打回来的“逻辑稀碎”的方案。她敲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
策略部负责人戚越，公司出了名的冷面毒舌。审方案从不手下留情，对所有下属标准一致，该指出问题绝不留情面。身高腿长，五官冷峻，往那一站自带压迫感。
在同事们眼里，他是让人战战兢兢的顶头上司。但在祝知宜的滤镜里，这只是一颗品相格外水灵的大白菜。
是的，大白菜。
祝知宜有个不太方便明说的小毛病——轻微恐男。只要现实里的男性靠近到一定距离，她就会不自觉地紧张、心跳加速、大脑空白。如果是长得好看的男人，症状加倍。
为了能正常上班，她给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心理防御机制——把所有现实中的男人，全部脑补成菜市场里的小白菜。普通的男同事是普通白菜，长得帅的是大颗水灵白菜。反正都是白菜，没有性别，没有威胁，没有让人心跳加速的能力。
这套“白菜防御法”运行了大半年，效果奇好。唯一的后遗症是，她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真的饿了。
可今晚不行。今晚这颗大白菜正坐在十米外的办公室里，隔着半掩的百叶窗，随时可能出来巡视。
祝知宜叹了口气，又改了两行方案，越改越烦躁。工作压力越大，她越需要精神食粮来续命。她悄悄抬起头，环顾四周，确认总监办公室的门关着，百叶窗半掩，里面亮着灯。戚越大概率还在改高层要的紧急汇报，一时半会儿管不到她。
安全。
祝知宜像一只探出头的土拨鼠，迅速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了锁，打开收藏夹里追更的那本小说。这本小说正好推进到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关键期，拉扯感极强。她看得入迷，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手指无意识地往下滑动着页面。
“嗡嗡——”
桌上的办公座机突然响了。祝知宜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屏幕朝下往桌面上一扣，起身去接水兼接电话。
就在她离开工位的这不到半分钟里，那部屏幕刚刚暗下去的手机，因为新消息弹窗，再次亮了起来。屏幕上的小说页面没来得及退，就那么明晃晃地停留在原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总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戚越拿着空了的水杯从里面走出来，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步伐却依然稳健。他径直走向茶水间，途径祝知宜的工位。
他本来只是想快速路过，但余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张亮起的屏幕。他看到了满屏的言情小说段落，男主正深情告白，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特有的缱绻。
戚越脚步微顿，心里闪过一丝了然。难怪祝知宜平时说话总带着一种小说式的、过分顺溜的暧昧感，原来兴趣爱好在这里。
他本打算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就在这一瞬，手机屏幕因为误触或是页面自动滑动，向上跳了一截。
一行尺度不小的字眼，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戚越看清了那几个字。他顿住了，整个人在原地停了一秒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情绪微妙地凝固了。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凑近去看，只是极其平淡地移开视线，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边角，不动声色地继续迈开腿，走进了茶水间。
这短短一秒钟的停顿，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祝知宜接完水走回来，直到目光落回桌面——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赫然停留在那个不可言说的位置。而就在她工位正前方，是刚刚倒完水、正转身走回办公室的戚越。
祝知宜的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手机攥在手里死死扣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烧到脖子根。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戚越听到了动静，侧过脸，极其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淡、平常，和平常看她交方案时没有任何区别。
“早点改完，明天早上八点，不要迟到。”他淡淡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
祝知宜站在工位旁，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躯壳。
他看见了。
他肯定看见了。
至于他看到了哪一页、看到了什么程度，她不敢想，完全不敢想。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这颗白菜知道了。他知道了她上班摸鱼看小说，而且看的是那种小说。她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他会不会哪天开会突然来一句“祝知宜，你的方案逻辑和你昨晚看的小说一样精彩”？
祝知宜抱着手机，原地死了一分钟。
第二天一早，策略部的同事们发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知宜，去茶水间泡咖啡吗？走啊。”
祝知宜头也不抬，声音拔高了八个度：“不去！我不渴！我今天喝水就行！”（实际上她的水杯是空的）。
“知宜，下午跨部门对接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祝知宜立刻抱紧电脑：“李哥你去吧，我这边还有方案要改！我线上汇报就行！”
同事：？你一个公司公认的小太阳，突然说不想见人？
祝知宜不管，祝知宜只想死。
从那天起，策略部出现了一个奇观：平时最喜欢在茶水间跟人唠嗑的祝知宜，开始进行极限躲闪。开会专挑离戚越最远的对角线坐；汇报工作一律发邮件；在走廊里远远看到戚越的身影，她都能立刻原地掉头，一路小跑回工位。
戚越依然一视同仁，改方案时该怼就怼，语气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但他偶尔会注意到，祝知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每次他从她工位附近经过，她都会瞬间绷直脊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像在提防什么危险物品。
戚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记下了一笔。
那天晚上，他看到的画面还留在记忆里。他原本只当是意外，但现在看来，这位全公司公认的“情感高手”，好像比谁都在意他那晚看到了什么。
她在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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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颗白菜好像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