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阳光穿透玻璃窗,洒满整间客房,暖意融融。窗外天光透亮,白雪映着日光,明亮干净,一扫昨夜的寒凉沉郁。
苏晚缓缓睁开眼,睡足过后,疲惫散去,心境格外平和安稳。她转头看向床边藤筐里,小奶狗安安静静趴着,状态好了许多。
她起身走出房间,整栋别墅安静无声,听不到半点动静。
心底下意识掠过昨夜通宵相伴的身影,她下意识看向陆野的客房,房门敞开,屋内空空如也,早已没了人的痕迹。
心底微微诧异,她转身下楼。
梅姨正在客厅收拾,看到她下楼,温和开口解释:“醒啦?少爷天不亮就走了,凌晨六点多接到他导师的紧急电话,就立刻赶过去,他一夜没合眼,连口热饭都没吃就匆匆走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中苏晚心底。
她骤然怔住,心头涌上复杂又酸涩的暖意。
原来昨夜通宵奔波照料小狗、陪她熬到清晨的人,根本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
他为了陪她、救这只奶狗,硬生生挤掉了自己唯一的休息时间,通宵未眠,天亮又马不停蹄奔赴学业任务,没有半分抱怨,没有半句炫耀,安静又坦荡。
苏晚站在明亮的客厅里,心底前所未有的通透清醒。
雪苑太暖、太安稳,陆野的陪伴太温柔、太让人安心。
这段时间,她躲在这里,避开纷扰,避开回忆,被温柔妥帖守护着,慢慢自愈,慢慢放松。可她心里清楚,这里终究不是她长久的避风港。
她不能永远逃避,永远躲在别人的温柔庇护里。
那些未落幕的过往、没解开的心结、没直面的回忆,始终停留在她的公寓里,停留在她的人生里,不会自行消散。
她终究要回去,要独自面对所有遗憾与过往,要彻底和过去和解。
逃避换不来真正的自愈,唯有直面,方能释怀。
心念既定,苏晚不再犹豫。
她安静上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小心把恢复不少的小奶狗抱在怀里,动作从容坚定。
下楼和梅姨温柔道别,语气平静坚定:“梅姨,我准备回自己公寓了,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小狗昨晚才生病,麻烦你多加照看。”
梅姨看着她沉静坚定的模样,没有多劝,只是接过小狗,温柔叮嘱她照顾好自己,随时可以回来。
告别温柔安稳的雪苑,苏晚走出别墅。白日的风雪早已散尽,阳光明媚,白雪皑皑,天地澄澈干净。
预约的车已经在门口了。她坐上车,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盛满温柔与暖意的雪苑,眼底情绪平静无波。
这一次,她选择不再逃避,独自归程,直面所有过往。
汽车带着她一路疾驰,从山上的别墅一路穿过喧闹的市区,直到大学城边上的小小公寓。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苏晚竟然生出了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密闭、清冷、沉寂无声。
所有温暖都留在了过去,现在只剩寒凉,和挥之不去的回忆片段。
她轻轻放下书包,抬手准备开灯,视线不经意扫过玄关桌面。
那一把钥匙,静静躺在原处。
是沈砚的钥匙。
她知道他来过这里,她打开手机,空白的聊天框定格在眼前。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没有半句言语。
一把钥匙,斩断所有牵连,默认了他们无声又潦草的结局。
这三天在雪苑带给她安稳与平和的假象,瞬间碎得彻底。
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以为自己足够平静勇敢,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和过去道别。可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愈、所有的坚强,在看见这把钥匙的一瞬间,轰然坍塌。
情人节孤注一掷的坦诚,小心翼翼藏匿的心动,满心奔赴却换来的沉默拒绝。他的隐忍,他的无奈,他无声的等候与决绝的离场。所有积压在心底、被她刻意封存的委屈与落空,排山倒海倾覆而来。屋内光线昏暗,沉沉黑暗包裹着孤身一人的她。
苏晚双腿一软,缓缓蹲下身,背靠冰凉的柜体,肩头剧烈颤抖起来。
隐忍了三日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
细碎、压抑、破碎,带着无尽的遗憾与酸涩,在空荡的公寓里缓缓回荡。她一个人,承受着所有无人知晓的破碎,独自对峙着潦草落幕的情愫。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苏晚陷在巨大的情绪耗竭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迟钝。窗外天光一点点沉落,暮色漫过楼宇,将整间公寓吞入浓稠的暗夜。屋里没有开灯,漆黑静静包裹着她,空气滞重,安静得只剩下她起伏不稳的呼吸。
就在这片死寂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步伐带着匆忙,又努力压低声响,不愿骤然打破屋内的沉静,一路迅速靠近门口。紧接着,虚掩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苏晚缓缓抬眼。逆光笼罩门口,人影轮廓模糊,五官隐在楼道暗影之中,她辨不清来人模样,鼻尖却捕捉到一缕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此刻心神混沌,她没有多余力气深究来源,只凭这气息,感知到来人。
她脸上泪痕尚未干透,脸颊带着哭过之后的泛红,就那样静静望着门口的身影,一言未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楼道漏进来的微光落在陆野身上,清晰看见他眼底难掩的疲色,看得出是匆匆赶来。而当他目光落在满脸泪痕的苏晚身上那一霎,眼底那份赶路带来的焦灼骤然顿住,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碎了。
仅仅半刻,他便迅速稳住神情,压下翻涌的情绪,迈步上前缓缓蹲下身,刻意放低身形,与她视线平齐。借着楼道微弱晃动的光线,苏晚终于看清了他那张张扬惹眼、近乎妖孽的脸。
“陆……野……”她声音颤抖沙哑,情绪仍未平复,还困在方才崩溃的状态里。
陆野静静凝着她,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脸颊滑落的泪水。就在这时,楼道的感应灯骤然暗下,周遭瞬间沉入一片黑暗。
陆野轻轻咳了两声,片刻,灯光再度亮起。他已经收回方才抬起的手,手中捏着一张纸巾,递到苏晚面前。
他声音听着松快,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打破房间里沉得让人窒息的安静。
“本来不想过来打扰你。梅姨刚发来消息,那只小东西一直闹,不肯吃奶,总在找你。好不容易昨天把它救回来,我也怕把它急坏了。”
他自顾自碎碎念:“你突然走了,我不太确定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白天梅姨已经守了它一整天,我担心到夜里梅姨撑不住,万一睡沉了顾不上它。”
听见小奶狗,苏晚心头骤然一紧,方才翻涌的悲伤里瞬间漫上浓重的担忧,她哑声急切开口:“难道是身体又出状况了?昨天才闯过生死一关。”
“梅姨只说它不肯进食,一直哼哼,具体哪里不舒服我没法确定。”陆野轻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过来,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一看它?”
苏晚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里一边还困在这间屋子带来的沉重里,一边放不下那只刚刚捡回性命的小狗,迟迟没有答话。
陆野安静等着,没有催促。
良久,苏晚缓缓点头。
“那就走吧。” 陆野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
“哦,对了,带点换洗衣物,你还要照顾小家伙几天呢,总不能老让梅姨给你找晓静的衣服吧。”
“当然,你若不想带,我也不介意给你买。”
闻言,苏晚默默转身走入屋内,收拾了点衣服和书籍。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后,陆野漂亮的眸子底下,浮起那一丝后怕和欣慰。
夜色深沉,公寓楼下安静寂寥。陆野上前,为苏晚打开副驾的位置,待她坐稳以后,绕回驾驶座。引擎低鸣,车辆缓缓启动,扬长而去。
街边一辆银色轿车静静停在暗处,长久未动。
车内人影端坐,静默凝望两人一起坐入红色跑车离开。自始至终,没有靠近一步,没有现身一分。
晚风起落,夜色沉沉,所有无声的观望与落幕,都隐匿在漆黑的夜里。
无人知晓,无人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