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漫天,一钩弯月。
川西地区,群山环抱起一片柔软的草原,视野尽头是硬朗的山脉与山顶的洁白积雪,虫鸣舒缓,夜风清凉。
夏鸥独自坐在石头上,旁边一台相机在拍星空延时摄影。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出来要做什么,照片也不是必须拍,完全可以等闵回舟来了让他弄,没有光污染的地区,星空很美很震撼,可她不是会看着星空发呆放空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奇思妙想,无非是明天要做什么,手上的事项,外面有什么好项目。
先前她和闵回舟说一起休息几天,闵回舟拒绝得不明不白,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这次她帮闵回舟联络上一位个性能力兼具的经纪人——王蔚然,对方在这度假休息,受到邀请后,夏鸥便打算直接将闵回舟带来,也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得知有时间便让助理一块儿订了机票。
她先来,闵回舟明天上午到。
月华流转,带着思绪也转了个弯儿,照亮了一片柔软角落。
闵回舟是这样的人,他会喜欢看星星。
她拿出手机,给Season先生发消息:【在干嘛?】
发完之后手机就搁在一边,不着急等回复。
三十秒后……
解锁手机,闵回舟没有回复,这会儿应该正在收拾东西,不过星空下想想给下属布置什么任务也挺好的,多奢侈的办公环境。
低头久了,抬起头再看看星空,这边的夜晚温度已经比较低,穿了外套还是感觉露在外面的皮肤蒙了一层凉。
星空依旧,眯起眼睛看时连成一片明亮,如同一尾在太空中游动的鱼。
几颗光点动了动,朦胧间会让人以为星星从天空在向自己靠近。
“在干嘛呢?”黑暗中传来斯文嗓音。
闵回舟高挑的身影逐渐靠近,几步停在身前,英俊的脸垂眸看她,往她手里递了一个坚硬光滑的东西。
一只晶莹梦幻的琉璃百合。
剔透如水,花色浅淡的粉和绿浑然天成,即使夜间光线微弱也挡不住它的流光溢彩,竟不比珠宝逊色。
“你还有钱啊。”夏鸥没说不让他浪费钱,没说别再送了,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没了。”闵回舟无所谓的语气,还透着笑意,随意坐在她身边,长腿一直一曲。
“再给你存点。”夏鸥转了转手中花枝,像对待一朵真花那样。
“谢谢大小姐,”闵回舟欣然受了,自然地伸手过来,将她的手包裹握住,“手这么凉。”
居然没有推诿拒绝,夏鸥意外地看他,“怎么突然今天来了?”
手上暖意涌入,将每一寸神经舒展开。
“惊喜,”闵回舟回答,“想你想得不能再等一晚。”
玩笑的语气,安全的范围,夏鸥笑了声。
闵回舟松开她的手,张开手臂,示意夏鸥坐在他身前,“来。”
夏鸥坐过去,被闵回舟从身后圈在怀里,双手都被温暖包裹,仿佛住进一座安全屋。其实她还是没事做,和闵回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倒也不觉得无聊,不想回到室内。
“经纪人我今天和他聊过了,明天你不用紧张,正常沟通就行。”
“我是带资合作吗?闵回舟下巴搁在她头顶,说话时感受得到震动。
“对,我钱多得到处撒,”夏鸥被气笑,“只是个机会,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
“嗯。”
夏鸥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看他,视线直直落进眼底,似乎想盯出什么来。
是了,她找经纪人的目的之一是为了哄人高兴,那为什么需要哄人呢?
“怎么了?”
这种光线下看不出什么,只看到扬起的眼尾,一条流畅精致的曲线,勾在人心尖,越看越喜欢。
“想亲?”闵回舟稍稍低头。
夏鸥便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被勾去魂魄似的“嗯”了一声,视线从眼睛落到双唇。
闵回舟却说:“转过去。”
夏鸥皱眉,不等她再有反应,闵回舟捏着她下巴直接让她转了回去。
然后一片温热柔软落在后颈,处于空旷与低温中,触感与温度被无限放大,夏鸥条件反射地僵了一下,全身的颤栗由内而外,每一处细胞都在满足地颤抖。这还不算完,颤栗到达顶峰即将回落时,忽然有更加湿热柔软的触感在她后颈勾了一下,闵回舟的舌尖。
就这一亲一勾,便让她失控轻叫。
好在此处空旷,短促的一声连虫鸣都未惊扰。
闵回舟低声问:“亲这里可以吗?”
她背对着他,视线受阻,完全意料不到即将迎来什么,一颗心下意识提着,神经被未知刺激得兴奋起来。
没听到回答,闵回舟又问:“这里呢?”
耳垂被含住,或轻或重地吮着,视线里一架飞机穿越星空。
夏鸥仰起头,脖颈牵出曲线,被月光勾了个亮边,随即被一只手轻轻掐住,耳垂仍被衔着,听觉被呼吸声填满。
最后闵回舟在她耳畔亲了下,然后说:“不亲了。”
夏鸥手向后探了探,笑道:“没事啊。”
“再亲就有了。”
夏鸥笑得开心,星星从视野里满到溢出。
这里只有几处露营式木屋帐篷,洗澡需要出门到洗漱区域,夏鸥先去,闵回舟回来时她正坐在镜子前护肤。
他走到镜子前,头发上还带一点没吹干的水汽,“我用点,走得急没带。”
“用吧,需要护肤指导吗?”
闵回舟笑笑,“我涂点面霜就行。”
夏鸥顺手将面霜递过去,闵回舟护肤流程只有这一步,然后掀开被子坐到了床上。夏鸥上去时,他伸出手臂,将她揽住靠在自己身边。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经历了许多个这样的夜晚,以后也将持续下去。
夏鸥又处理了一些事务,然后手在被子下覆上了闵回舟的腹肌,暖了一会儿,继续向上。
闵回舟笑了声,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手里握住。
夏鸥挑眉,无声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这里隔音应该不太好,你确定要?”
……
夏鸥很少被隔音问题困扰,眨了眨眼,四周看看。
闵回舟又说:“我建议你不要。”
夏鸥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感觉自己不体面的小清单上又被加上一条。
她躺下,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我要睡觉了。”
闵回舟将她抱着,在她头顶亲了亲,“睡吧,你睡着了我就走。”
夏鸥眼皮动了动,对闵回舟的自觉感到满意,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又闭上,“明天你得自己去见王蔚然,这是你们的事,我就不过去参与了。”
“嗯,睡吧大小姐,晚安。”
浩瀚星空于头顶缓缓转动,在这片盛大的寂静之下,人很轻易便能滑入梦乡。
*
今天是王蔚然在此的最后一天,他中午就会离开,闵回舟应该会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后到草原上去。
夏鸥过去时,他们正在骑马,每人一匹,在草原上并排溜达着,闵回舟竟然很会骑马,姿态松弛,马背上身姿挺拔,被草原与群山衬出潇洒自由的气息,整个人完全解放完全展开,再也不是城市里那欲言又止的狐狸。
有人觥筹交错间谈笑自如,有人天生适合大自然,却进入了一个人造气息最浓的圈子。
返回时他们看到夏鸥,都过来打招呼,闵回舟下马时她伸出手接了下,闵回舟自然地搭着她的手跳下马。
王蔚然选择不做发言。
她带来几杯当地热奶茶,几个人坐在石头上慢慢喝着,没聊合作,甚至没有一点工作成分,完全是闲聊,不过从神态来看,闵回舟似乎和他聊得不错。
“吃饭前再跑一圈?”奶茶喝完时王蔚然提议。
“行,”闵回舟应了声,然后转头对夏鸥低声,“给你再找一匹?小点还是大点?”
等下还要开车去吃饭,不想耽误王蔚然时间,夏鸥摇头,“不浪费时间了,你们去吧。”
闵回舟看了眼刚才他骑的马,“骑我刚才那匹?”
王蔚然看不下去,“别让来让去了,你俩干脆骑一匹,”他翻身上马,“哈哈”笑了一声,“红尘作伴,潇潇洒洒,多好。”
事实证明,世界的广大超出想象,人的初体验永无尽头。
就像今天,夏鸥解锁了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带着骑马,这连当初学习骑马时都没有过。
马背颠簸,闵回舟将她圈在怀里,比单人骑马多了束缚,也多一层安稳,省下的注意力便更能专注于感受,她感受到跑起来时后背一下下撞着闵回舟胸膛,稳定坚实,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如有另一群更加自由的马相向奔来。
绵延的绿色似无尽头,蜿蜒的河连成银亮丝带,闵回舟的声音贴着而后传来,“怕吗?”
夏鸥开怀大喊:“再快点。”
于是风更加毫无保留,将景色拥成难以暇接的巨大洪流,碎石、野花、羊群、云团在有限视野中飞速交替,后来大脑干脆放弃分辨,任由一切乘风而来,又呼啸而去。
巍峨群山始终立在尽头,她机缘巧合放下对马匹的掌控,将方向与速度交予他人,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张开双臂的时机,不管不顾,安稳与失控在此达成精巧的平衡。她肯定还是会自己骑马,但偶尔一次放开双手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糟糕。
快到马场时,骏马踮着小步,后背与胸膛更加温和规律地相碰,宛如悸动的节拍,被风吹散的闵回舟气息重新清晰。
她想回头看看闵回舟此刻的表情,因为方才不知哪一刻,她想起昨天睡着之前,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闵回舟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一瞬间,脑海中出现四个字:柔情似水。
从前她也觉得闵回舟对自己有意思,一点意思加很多价值,推着他走向自己。
但那眼神真的太不同了,已经不是轻飘飘的有点意思能打发的。
他是不是真喜欢上她了?
吃完饭送走王蔚然,还来不及问问合作情况,夏鸥忽然握住闵回舟手臂,“扶我。”
闵回舟立刻稳稳托住,“怎么了?崴脚了?”
夏鸥难以启齿,想不到短短两天,不体面清单又又增添一笔,她目视前方,嗓音平淡:“好久没骑马,磨到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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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