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好处

其实那个耳垂吻夏鸥来得及拦住。

这样会让闵回舟从容一些,让他们在面对父亲时更自然,但她不想,在那个时刻,在闵回舟与自己之间,她选择了自己,甚至在他靠近的一瞬间还想让他亲在自己的唇上。

之后闵回舟终于发现不对劲,顺着目光回头望去,与一位衣着高级的中年男人视线相撞,“那是?”

夏鸥没有看闵回舟的表情,牵住他的手,大步走过去,“我爸。”

一路上夏鸥觉得他步伐流畅,手牵得很稳,整个人十分淡定。颇能经得起大风大浪的考验,是一枚高品质的可塑之才,这反过来给了她底气与信心。

她腰背挺直,昂首挺胸,“爸,这是闵回舟。”

“您怎么来了?”

闵回舟颔首致意,斯文礼貌:“伯父好。”

夏律阳回应:“嗯,你好,”然后转向夏鸥,回答她的问题:“附近谈事,你去哪?

夏鸥看到她父亲的第一反应是防御,防止她的美好午餐被破坏,但所采用的方式完全是下意识的、对抗性的,通过制造不快让对方远离,让她的原定轨迹执行下去,她朝闵回舟那边靠了半步,还看了他一眼,“一起去吃午饭。”

果然,这番动作在夏律阳眼中是人前的刻意亲密,不成体统,是被男人挟持了智商的体现,他皱起眉,语气变得紧绷,“像什么样子,没吃过饭似的。”

父亲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闵回舟身上,又移回来。

空气中的交锋几乎实体成两条高亮电流,交汇的刹那碰出火花。

感受到牵着的手似乎动了动,夏鸥倏然握紧,不疾不徐地夹枪带棒:“没吃过这么高兴的,”顿了一秒,“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祝你顺利。”

上车前,闵回舟松开夏鸥的手,像是随口一问:“干嘛故意气他?”

自隐忍家宴以来,挤压的无处发泄的怒气当即找到出口,夏鸥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后重重关上,“你怎么不说他态度不好?”

闵回舟系好安全带,手上被紧握的红印还未彻底散去。

他在导航输入目的地,发动车子,然后才回答:“但不欢而散对你也没好处,别气。”

斟酌这么久,就说出这个?

在夏鸥心中,闵回舟是她的人,加上之前的顺从,让她认为闵回舟理应比她的普通朋友、下属或是其他什么人都更站在她这边。

可闵回舟反而在劝她忍耐,心底油然生出横遭背叛的愤怒,以及淹没其中、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悲伤。

她冷笑一声,敏锐捉住可乘之机,冷冷开口:“好处,你就知道好处,”想起他刚刚事不关己慢吞吞的语气,狠狠一刺,“是不是他给你点好处,今天你就上他的车啊?”然后着重强调,“现在给你好处的是我,不是他。”

窗外景色唰然后退,空气里落针可闻。

夏鸥说得又狠又重,然后尽量小幅度偏头去看闵回舟的反应。

只见闵回舟没什么表情变化,平静望着前方,半晌才唇角提了提,分不清是在笑还是无奈,可无论哪种,都不是夏鸥乐意看到的,接下来他说的话更是又添了把柴:“大小姐生气是这样的吗?”

刹那间,夏鸥想起钢琴家曾对她说过:你这种性格没有人能忍受,哪怕成为世界首富,也不会有人真心喜欢你。

两句话跨越时空于此交汇,重重砸在夏鸥心头,顿时气血上涌:“对。”

“不满意也给我忍着,你住酒店都是我的钱。”

余光瞥到闵回舟握方向盘的指节,先是松开,又一点点扣紧,用力到发白。

夏鸥止住话音,在她认为闵回舟不会回应时,却听到他很轻又带点嘶哑的声音:“好。”

像一个人即将挨打,却不懂得护住自己。

夏鸥没再说话,好在导航尽职尽责,不断地进行路况和行车提醒,让空气不至于粘稠到不能呼吸。

等待红灯间隙,闵回舟调大音响音量,“听会儿音乐吧。”

这与她曾听过的“你需要冷静”、“你好像疯了”别无二致。

夏鸥直接伸手关闭音乐,“不想听。”

于是沉默持续,气氛在冰点徘徊,直到闵回舟停好车。

他没有立即解安全带,不知在想什么,想立刻离开?还是继续针锋相对?

夏鸥决定先发制人:“不许走,给我吃完。”

然后不等他拒绝,开门下了车。

闵回舟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沉默地跟在夏鸥身后进入餐厅,服务员礼貌问好,面带微笑地引领到包厢入座。

夏鸥预定的是靠窗景观位,因为匆忙,还是加了些钱才成功拿到。本意是想带他尝尝这家的offmenu新鲜食材,但眼下也没法进行献宝。

很快呈上一壶热茶,清透茶汤,经过在阳光与玻璃壶的折射下显出宁静与平和,服务员尽职尽责,还是帮她完成了献宝环节,特地提出夏鸥单点几道菜的食材花虎鳗、巴浪鱼、红玫瑰等均是当日新鲜捕捞,直到现在还活蹦乱跳。

夏鸥免去食材展示,服务员无声离开。

茶被小火煨着维持热度,透过镂空底座,可以看到火苗微小如豆。

闵回舟见她杯中的茶喝完,主动帮倒满一杯,手指捏着小巧杯身轻轻放好,“小心烫。”

夏鸥垂眸看到他的手,想到握方向盘时发白的指节,自己那时说话的确口不择言。

不再沉默,“哼”了一声。

但僵硬冰冷气氛还未散去,这一声回应之后,整个包厢里最活泼的是那簇小火苗,燃料大概是固体酒精,燃烧过程安静稳定。

阳光像每一位围观吵架的孩子,无措地铺在一边。

闵回舟喝掉自己面前的茶,那茶很烫,但他好像没感觉,“对不起。”

然后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如同在确认存在。

以为他会一直沉默、像所有人一样指责她脾气刁钻、或是在威压之下逆来顺受地说几句话,但没想到是突然道歉。

夏鸥定在原处,没有躲开闵回舟的手,但也没有更多反应。

整件事中,闵回舟其实是受到牵连的那个,可她情绪未平息,还是无暇回应。

闵回舟脸色苍白如被寒风刮过,但还是坚持开口,“我不了解前因后果,不该那样劝你,对不起。“

心底像被小猫抓了一爪子,酸软不受控制地膨胀。

“对不起,”闵回舟继续道歉,眼中聚起漂亮的水光,话说得很艰难,“我第一次,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鸥垂眼勉强又“哼”了声,带着浓重鼻音。

“哭啦?”闵回舟轻声问,上身微微前倾,是个亲近又示好的姿态。

像自愿被小王子驯服的狐狸。

两个字说得轻而稳,可夏鸥看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在微微发抖,然而她无暇顾及,因为不问还好,这一问好像为眼泪赋予了自由意志,立刻夺眶而出。

闵回舟吓了一跳,顿了几秒才抽出纸巾,然后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他迅速来到夏鸥身边,却在手触碰到夏鸥头部之前停住,留下拒绝的时机,见不被排斥,才轻而稳当地用力,将她的头贴在柔软的腹部,没有立即说话,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后脑。

“对不起,我的错。”

可以哭。

可以凶。

都可以。

夏鸥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

脸颊与闵回舟紧紧相贴,任何细小的抽噎都会被察觉,但她却没离开,因为她清晰感受到闵回舟的起伏也是乱的。

贴着柔软衣料,呼吸间是好闻的冰川茉莉香,布料轻薄,体温与呼吸温柔地勾住了她,他们一起恢复规律平稳。

不哭了,她还是没动。

因为她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亲密时的数次不体面,现在又多了一个。

还是当鸵鸟吧。

直到传来服务员敲门声响,夏鸥才压下眷恋,若无其事道:“坐回去吧,没事了。”

短短半天情绪接连大起大落,就连化解都伴随着意外、无措、与不受控的委屈,以至于她忘记了去问问闵回舟,对他说了那样的气话,你会难过吗?也忘了解释,自己不是有意的。

*

闵回舟真是为她而来,吃完午饭立刻就要赶回A市,夏鸥叫店里打包了林林总总一大袋食物,端端正正坐在宾利后座。

她的人还是她的人。

回到酒店停车场,也意味分别时刻到来。

吃饭前发生的一切化作透明的泡泡,柔软地包裹在心尖,夏鸥牵住闵回舟的手,“就开这辆车回去吧,给你开。”

“撞了我可赔不起。”

闵回舟轻笑,低头在她手背亲了亲,“以后如果你想,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吧。”

那个“以后”会很久,久到没必要展望。

“不用你赔,”夏鸥说,“等你忙完,我也会闲几天,一起去度假?”

“还早呢。”

这是他们分别前的对话,事后每次回想起来,最先进入脑海的都是过近的距离之中,闵回舟那双蕴着水光的眼,他在拒绝她,带着一丝静静的难过。

但怎么会?

不是已经言归于好了么?

不管怎样,她有现成的东西可以哄,夏鸥心情重新开阔,甚至感觉到闵回舟那双眼睛已经变得喜笑颜开。

一条消息飞跃出去:【喜欢面试吗?回舟哥哥】

初秋的第一股寒流正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深处出发,即将笼罩广阔的俄罗斯,撞上巨大高耸的山脉,继而南下,与盘踞许久的副热带高压剧烈相撞,北风与降雨将横扫平原。

但在这之前,一切仍是平静的盛夏之末。

【?】

【贵司招人?】

【你面试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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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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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裙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