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起誓

镇国公主府。

“如何?为父此事做得甚是圆满吧?”

“很是不错,母亲也与我夸奖您了。”顾长缨很给老父亲面子,“不过,母亲怎么又没跟来?”

光启帝嫌宫里闷,每月都要微服出访,十次有八次都带着贵妃江苗和她的便宜弟弟顾长恒。

皇后梁玉君倒是少来,少到每年年末才来一次。这还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平日里她连要露面的宴会都是能推则推。

“娘娘说外面吵闹,不如多批几个折子。”江苗笑容温柔。

“那我明日进宫吵她。壮壮,去吧,找阿青练枪去。”顾长缨见傻弟弟装规矩太久,已经坐不住了,赶紧放他走。

“好!”顾长恒撒欢跑走了。

光启帝听到这称呼有点头疼,起初江苗和他都觉得这小字挺好,糙名好养活,两人只愿他壮实长大。

可这小儿子只长个头,不长脑子,但胜在听话,尤其听他阿姊的话,指哪儿打哪儿。

光启帝思及此也很欣慰,这样看来想必日后也不会给顾长缨添乱。

“妾也觉得杏园之事,陛下安排得甚妙。”江苗先给了光启帝一个甜头,接着话头一转,“只是听闻华娘子年幼丧母,又无其他亲人长辈。成婚之事繁琐,更何况是陛下赐婚,两家定是万分重视,千般上心。如此,恐怕华大人力有不逮……”

江苗身世坎坷,父母早丧,她是同病相怜,怜惜这位小娘子。

她说得委婉,实则是认为二人本就身份悬殊——一个是小官之女,一个是国公世子,若是嫁妆制备得不妥,日后该在京中贵妇圈子里如何自处?

“阿苗言之有理,是我疏忽了。不如从宫中派女官前去协助?”顾泽一向很能知错就改。

顾长缨倒是听出了江苗言外之意,皱眉道:“一应流程想必林家会出面帮衬。只是嫁妆之事麻烦,那由我帮人帮到底吧!”

顾长缨有了主意便想抓紧安排下去,只扔下这么一句,就匆匆离开了。

于是乎两个时辰后,华府本就不大的厅里被三四个檀木箱子塞满了。

“华娘子万福。殿下说与您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如今陛下赐婚,殿下替您高兴,这些金银首饰、布匹锦缎皆是为您添妆的。万不可推辞了。”

阿青这么一句堵住了华见素的话,公主如此大方周全,她也不客套,全盘接了。

留下这些是她自己的嫁妆体面,又能减轻家中负担,何乐而不为?

“多谢殿下牵挂民女,如此大恩,民女受之有愧,改日定亲自登门答谢。”

“殿下还嘱咐您,不必急着拜访,待成婚后再谢不迟。奴婢赶着回话,先告辞了,娘子留步。”

阿青心想,殿下真是神机妙算,连华娘子的回话都算得一般无二。

她也不禁感叹这华娘子当真是个细心人,次次回话规矩周全,这点与徐郎君当真相像。

阿青前脚离开,后脚镇国公主宅心仁厚的美名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翻出“昭武上将单骑会南蛮”的话本子又开讲了。

*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四礼都过得顺当。

王夫人对外称华见素和林芃芃早在青州已义结金兰,她算是华见素的干娘。于是一手帮忙操持着她的亲事。

宁国公府为表重视,特地请了儿女双全、诰命加身的平国公夫人,也就是林芃芃的未来婆母、皇后娘娘的嫂子,来作媒见证。

流光暗度,春去夏来。衣衫越减越薄,华见素的嫁妆越攒越厚。

二人的婚期也定了,定在八月初二,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

五月初五,端阳节。

华见素晨起挂艾草,食角黍,系彩绳,然后接连换了几套衣裙。

“这件鹅黄色的好,清雅秀气。”松风肯定道。

“还是那件水红色的好看,娘子少穿新鲜的颜色。”兰香反驳。

“好了好了,就这件吧,我不愿再换了。下次穿水红色那件吧。”华见素懒懒的倒在圈椅上。

前几日宁国公夫人来帖子,邀她端阳节这日到花月楼观竞渡。

说是国公夫人邀约,可略想想便知到场的恐怕只有世子。

这是定婚后二人第一次见面。华见素是有些忐忑,但松风兰香二人更是上心。倒显得她不紧不慢了。

“娘子,宁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穆姑姑进来通传,帮华见素理了理衣衿,又择了个相配的玉耳坠为她戴上了。

两人绕到正厅,华见素见父亲与徐怀谷正品茗,但相顾无言,好不尴尬。

她暗觉好笑,遇上父亲这样出奇内敛的,就是世子也招架不住。

脚步却加快,忙上前解围。简单见了礼,与父亲告辞后便随徐怀谷上车了。

宁国公府的马车外表瞧着低调,但内有乾坤,配软垫,点香薰,坐着很是舒适宽敞。

但华见素觉得还是不够宽敞。

太近了,近到她嗅到对面人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混着些许沉香。并不很浓烈,但不知为何让她好似饮酒了一般,有些醉了。

徐怀谷见对面的小娘子坐得笔直,低头不言,只手搅着帕子。

料想她拘谨,轻声开口:“是我托母亲递帖子给你。花月楼雅间赏景极佳,也不喧嚷。”

“我知晓,郎君费心了。”

确实太近了,他声音也这样清晰,如风过耳,似泉暗流。

华见素更觉得醉,头愈发低了。

徐怀谷刚拜会过华大人,现下见华见素这样子,明白二人是一脉相承的内敛寡言,也就没再开口。

幸而崇贤坊离酒楼并不远,不及一刻钟便到了。

华见素欲挑帘下车,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打帘,接着另只手虚虚托着她的小臂,扶她下了车。

华见素的心怦怦跳,头又发昏,下车时晃了一晃,险些没踩稳杌凳。

徐怀谷忙握紧她的小臂,待她稳稳落地才松手。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娘子的胳膊好纤细,竟一手便可握全……徐怀谷捻着指尖,忽反应过来自己始终在屏气,忙调整心情,领着华见素入内。

华见素从未来过花月楼,下车后便举头细细打量。

花月楼雕栏映日,画栋飞云,确实是登高宴饮的好去处。

进了雅间,她更是咂舌,真真是无一处不雅致,器具书画皆瞧着价值不菲,恐怕加起来能买下华府那样的小院。

两人落座,面前的花梨木圆桌上已摆了时兴的七八样糕点,个个造型小巧,装盘精致。另温着一炉茶,水汽氤氲。

徐怀谷见华娘子面色自若,也不言语,但四处暗暗打量,琥珀色的眸子滴溜溜地转。

他眸中不自觉染上笑意,觉得她似只狡黠的小兽,警惕好奇。那日初见时她就是如此,瞧着清冷淡然,但有些小动作却很是…可爱。

“不知你爱吃什么,多备了几样,娘子都尝尝。”徐怀谷为她添茶,又把远处的几样糕点移得更近了些。

“多谢郎君。我不讲究的。”

华见素随意拿起一小块,慢慢嚼了,她确实觉着点心们都差不多。

两人这时离得略有些距离了,华见素才敢抬头看他。

见他今日一身月白色长衫,发间只束同色发带,更衬得出尘。

他本是一双桃花眼,但此刻眸中含笑却不显轻浮,只看着愈发温和了。

于是什么都没做的徐郎君便瞧见对面娘子又飞霞上脸了。

“许还要半个时辰,竞渡才会开始。”

徐怀谷想着让她别太拘谨,边说边递给她一块梅花酥。

华见素乖巧点头,她其实不是急着这个,从前在青州她也见过赛龙舟,澎湃激昂,但太吵了。

只是世子今日相邀定是有话要讲,她暗自琢磨着,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世子常来此处吗?”她也不能总让人家挑起话头。

“只逢节时来过几次。前岁我回了幽州外祖家,算来也有近三年没来过了。”

“原是这样。”华见素咽下一口他刚递来的糕点,轻声回应。

徐怀谷又为她添了茶,接着夹给她一块玉露团。

等她吃下又抿了口茶,徐怀谷观她神态,好似对前几样都兴趣缺缺,又换了透花糍递去。

华见素自己都没觉得拿起这块的速度快了些,但徐怀谷注意到了,暗暗记下她的口味。

接着缓缓开口:“今日请娘子出游,是徐某有些话想说。”

“某与娘子一样,无兄弟姊妹,故家中人少事简。”

“祖上略有薄产,经营有方,可保娘子衣食无忧。田宅庄子自有家仆照看,日后也不必娘子太过费心。”

“祖父曾定下家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故徐某无通房侍妾,也无红颜知己。”

徐怀谷每说一句,便见华见素认真点头一下。玉耳坠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与她本人一样,冷淡里带着点俏皮。

“你我婚事是公主撮合,陛下赐婚。我知恐非你所愿。”徐怀谷抿了抿唇,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但某定不会委屈娘子,必敬之爱之,如有违者,有如皎日。”

华见素听了此话,美目圆睁,忙移步到他身旁,屈膝行礼。

“皦日之誓,妾复何疑。”华见素郑重回,扶他起身。

片刻,远处龙舟队喊着号子激昂地靠近了。从雅间远眺瞧得得真切,击楫飞浪,搅得看客的心也如河水般沸起来。

两人也是如此,不过他们的心是被对方搅乱的。

人们常说缘分天成,却也说事在人为。

若相逢即是缘,那所谓缘分也拆成了不止三万五千份。

故天意只为有缘人牵线,要紧的是有心人相互珍视,该种情绪就如愿力,一念愿起,万力相随,让红线缠绕交织,直至密不可分。

“时光记住我此刻坚决和笃定 让你永远觉得安心~”

写的时候脑子里就这首歌[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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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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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翼飞
连载中青天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