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谢擎自顾自地开始批奏折，将竺青晾在一旁。
他倒要看看，这小妖究竟有何图谋。
竺青悄咪咪环顾四周。
之前从房梁往下看还不觉得怎样，如今一瞧，皇帝这书房还真是枯燥得很。
偌大的殿内只有一张书案，两把很宽但硬邦邦的龙椅，书柜倒是占了一面墙，可上面除了书就是几个灰扑扑的破瓶子，丑得要死。
他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来此之前，他本以为皇帝是看上他了，所以才留他陪侍身边。
秦公公等人走后，他都做好了被皇帝扑倒的准备，谁知这人竟真是块木头！
谢擎批着奏折，余光瞧竺青气鼓鼓地上前，拿起墨条泄愤似的磨。
研墨动作生猛，但技巧均在。
“你会写字？”他放下笔。
“……”竺青深吸口气，扯过一张废纸唰唰唰，拍到他面前。
“我叫竺青！我识字的！”他出山前，特意认了好长一段时间人类的文字，还学会了算钱。
青年一身绿衫，仿佛脱胎于钟灵毓秀的山水，干净又纯粹。
谢擎看着歪歪扭扭的“竺青”二字，低声道：“这名字很衬你。”
竺青得意了，俯身凑近，几乎贴上了皇帝的鼻尖：“那你的名字呢？”
“你可知，擅问皇帝姓名是何罪？”
“啊？问也不行吗？”竺青垂下脑袋，嘟嘟囔囔，一圈圈地磨墨。
罢了，尚未有人教他规矩，不知者无罪。谢擎心想。
他将纸翻过面，默默写下了“谢擎”二字，向旁推了推。
竺青眼前一亮：“谢……敬？”
谢擎莞尔，抬头望向青年：“不是说识字吗？”
竺青背起手，眼神往旁边瞟：“这字太复杂……我是被妖养大的，能认得一些字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人在心虚时总是会不自觉放大嗓门壮胆，妖也一样。
最后几字，竺青几乎是吼出来的。
青年梗着脖子红了脸，只听回声在空旷的殿内一圈圈游荡，更显一室静默。
糟糕！闯祸了！他怎么敢吼皇帝啊！万一皇帝把他赶走就全白干了！
“那个，”竺青去扯谢擎的袖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吼你的。”
“不是故意，便是有意了？”
“嗯……啊不对！不是，我，我是无心的！”
竺青急着争辩，抬头却看到了皇帝眼中的笑意，心知被耍了，又气鼓鼓地缩回去研墨。
谁知没磨多久，肚子便开始咕噜噜叫个不停。
二人离得近，未到饭点，谢擎本想装作没听见，可……一直响，实在是装不下去。
“对不起。”竺青捂着肚子，蔫哒哒地说。
“罢了，”谢擎扬声道，“秦顺，传膳。”
竺青眼神一亮，整个人都支棱起来，目光灼灼地扭头往殿外看。
谢擎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下叩击扶手，瞧着前方蠢蠢欲动的背影，若有所思。
“以后你晨间跟着女官学礼，午后再来殿前伺候。”
他将写着名字的纸折好，绕过桌案，走到竺青近前：“何时会念朕的名字，朕便答应你一件事。”
这小妖必定有所图谋，可与其相处了一下午，他却瞧不出半点端倪，只得主动诱之。
竺青一钓就上钩，他噌地转身，接过纸捂着心口：“真的吗？！”
“君无戏言。”
“什么事情都可以吗？”
“都可以。”
竺青仰头望着谢擎，男人生得高大，能将他整个罩住，残阳余晖透过窗棂藏于他背后，只剩镀着金边的暗影划过他的眉眼。
竺青本能觉得不妙，可饥饿也是本能，他的魂早就飘到刚端进来的饭菜上面了。
秦顺高高兴兴指挥着宫人们将饭菜布好。今日是四菜一汤。
谢擎：“怎么多了两道菜？”
秦顺：“这……”陛下您难道不跟新宠一起吃吗？
不过他默默瞧了一眼旁边快要馋死却仍旧钉在原地忍着的竺青，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谢擎落座，并未动筷，而是等待着什么。
秦顺福至心灵，将竺青推上前去：“公子，去为陛下试菜吧。”
竺青吞着口水到了桌前：“怎么试？”
“先以银针试毒，再将每道菜都尝上一口。”
还有这种好事？
竺青端着盘子，每道菜都夹了一大筷子，嚼嚼嚼，好吃！
可惜，这点菜还不够塞牙缝的。皇帝不发话，他只能站在旁边看他吃。
许是目光太过幽怨，秦顺小声提醒：“陛下用膳后，你就能与人换班去膳堂啦，等用过饭再回来便是。陛下今日特意提前用饭，就是体恤你，好让你早点吃饭啊！”
那他不应该让我与他一起用饭吗？竺青乖乖点头，但暗中腹诽。
今日用饭早，且有四道菜，谢擎剩了不少，他刚想让秦顺下次不必备这许多菜，谁知一抬头，便看见竺青盯着剩菜舔嘴唇。
“……这些菜就赏你了，好好吃完，不要浪费。”
竺青正为剩菜可惜呢，忽闻此言，高呼了一声“谢陛下”，便埋头扑到了饭桌上。
谢擎，别人都是吃老婆的剩饭，你挺有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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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