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酒意像是被夜风一激，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下了城墙，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回到县衙后院。
萧明凰通知了县衙的人收拾残局，便带着沈青梧回了后院。
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目间有一种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你住哪间？”她问。
沈青梧指了指东边那间亮着暖光的屋子。
萧明凰点了点头，走过去推开门，屋里有一张矮案，案上摊着几张画稿，边上趴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手里还攥着一支炭笔，头埋在胳膊里，睡得正沉。
案角的烛台已经燃到了底，烛泪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滩，画稿上的墨迹还没干透，被她压住的胳膊底下露出一角。
是一个女子侧脸的轮廓，眉目清冷，萧明凰认出了那张侧脸。
“……她画的这是什么？”
沈青梧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画稿上的人，眉尾的弧度、下颌的线条、眼尾那颗泪痣，分明就是萧明凰的侧脸。
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你求佛不如求朕……”
沈青梧伸手去抢，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整个人扑到案上。
萧明凰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力道过大，沈青梧"咚"一声撞进了她怀里。
两个人同时僵住。
林知意被响声惊醒了，她迷迷糊糊抬起头来，看见沈青梧撞在萧明凰怀里。
而萧明凰的手还扶着沈青梧的腰、烛台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片交缠。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泼醒了一样。
"唰"地坐直了身子，抓起炭笔就低头往纸上飞快地画，嘴里还在念：“这个角度……这个角度太对了……大人您别动！千万别动！夫人您的手再往上一点！对！就是这种我在生气但我舍不得推开她。”
萧明凰："…………"
沈青梧："…………"
林知意充耳不闻，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到一半忽然抬头，一脸正经地问：“夫人，您方才那个你是个疯子的眼神，能不能再来一次？我刚才没看清。”
萧明凰沉默了两息，她这辈子在朝堂上被百官跪拜、被将军请命、被外使奉承，现在居然成了别人画本子的对象。
她看向沈青梧，真想问问对方，可对方现在都迷糊的不行。
萧明凰深吸一口气：“她今天喝多了。”
林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炭笔掉在案上，滚了两圈落到地上。
“抱歉，我这就走。”
她手忙脚乱地去捡，脑袋磕到了桌角，疼得"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揉，抱着一堆画稿站起来就往外冲：“我明日再来收拾，您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找到地方睡。”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门外。
屋里安静下来，萧明凰对精神已经崩到了极限，于是将沈清梧丢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粗暴。
落下去的瞬间，沈青梧的后背陷进被褥里，绵软的被面裹住她的肩背，像是有人用一整团云接住了她。
而萧明凰自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直接躺到了沈青梧的床上，疲惫和醉意让她很快睡了过去。
半夜。
沈青梧是被渴醒的，整个人在屋子里摸索了一圈，无人回应，她摸索着找到床沿，一头栽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
被子里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冷香，混着春酿的余味，温温热热地裹上来。
她觉得暖和、觉得熟悉、觉得这味道让人安心，又饿又渴的她，只剩最原始的那个念头：咬一口。
唇齿碰上萧明凰颈侧皮肤的瞬间，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撞在她唇齿之间。
萧明凰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了白天的锐利也没有了醉意的软，只有一种被惊醒之后瞬间恢复的警觉。
她盯着黑暗中人的脸，不用烛火她都能分辨出这是谁。
“沈——青——梧。”
萧明凰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沉得像是从地底升上来的。
沈青梧松了嘴，她整个人还趴在萧明凰身上，嘴角挂着一点亮晶晶的痕迹，月光底下她抬头看着萧明凰，眼神里没睡醒又没喝醒的茫然。
接着，咚的一声，沈青梧从床上掉到了地上，惊恐的说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在我床上？”
萧明凰本来被咬了脖子就来气，这会儿还有脸质问她是人是鬼：“你说呢？”
沈青梧已经吓得彻底清醒，立刻摸索出的小夜灯，对着床上那人照了照。
对方黑着一张脸，长发已经垂落下来，月白色的寝衣领口被扯开一道缝，露出颈侧一个浅浅的牙印。
沈青梧整个人都疯了，立刻大喊一声：“妈呀，鬼啊。”
说完，灯也不要了，赤着脚跑了出去。
萧明凰听到这阵叫声，更是恨的牙痒痒，于是身体一跃翻了一个跟头，站在了对方跟前。
对于沈青梧来说，这无异于闪现，于是吓得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萧明凰站在原地，低头瞥了一眼地上四肢摊开的人，深吸一口气。
“晕得倒是时候。”
她弯下腰查看对方没什么事后，把人捞回来扔到了床上，把被子一拽，盖住了她的脸。
过了片刻又怕她喘不上来气，把被子往下拽了拽。
隔天一早，沈青梧慢悠悠醒来，后颈一阵酸疼。
这酒后劲这么大吗？
她愣了两息，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但始终拼不成片段。
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淤青，指腹按上去，不疼。
她在原地站了两息，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了一下，随即把这念头甩开，推门冲了出去：“快去喊小桃！我昨晚梦到女鬼索命了！”
院子那头，萧明凰正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封信，颈侧衣领严严实实地遮着，脸色很难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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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妈啊，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