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风鹊（叁）
舟明：“头像不错”
虞烛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一眼手机，确认一下头像。
头像是铃铛姐的小诗，没错儿啊。这都能得到“不错”的评价？
小船哥就是一个硬夸。
舟明点开图片，放大，再放大，看了一会儿，说：“铃铛”
虞烛：“你能认出她的微信？”
舟明：“我记得她的头像，上午你们在聊天”，他顿一顿，“看起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很亲近，很密切。
很阻碍。
虞烛：“对噢，她是我发小”
舟明重复了一下：“发小？”
虞烛：“一起长大的那种，发小”
舟明“啊～”了一声。
虞烛学他，也“啊～”了一声，说：“舟少记忆力太强了，早上就瞥一眼，这都能记住”
舟明：“还行”，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目光转向虞烛，盯着她，“有关你的，我都记得”
琴音收尾。
周遭骤然落入静谧。
虞烛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声。
“这，这样啊”她手足无措。
虞烛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舟明这句话。为了避开他，只好拿起杯子，喝一口水。
舟明转头，冲艺人点了一下头，说：“谢谢，辛苦了”
艺人：“祝您用餐愉快”，说罢，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咔嗒，木门落锁。
屋内只剩二人，愈发安静。
虞烛忽地觉得自己好热。筋骨里，血液里，脉络里。升腾着热气，热得她心慌意乱，得她方寸大乱。
她喝空了杯中茶水。放下杯子，看他一眼，见他果然还在盯着她，又急忙垂下眼帘。
“你，你父亲找你是有事儿嘛？”说不清是为了打破尴尬，还是为了回敬他看自己和随沅聆聊天，虞烛问起他的家事。
舟明摊摊手，说：“算是有事吧”
语焉不详。
就像她之前在地铁上问他住哪一样，说得模糊，讲得含混。
哑谜。
虞烛绞尽脑汁地想着再想一个话题。
哗啦，木门开了。
侍应生给他们上菜。
二人沉默地看着侍应生一个接一个地将盘碟端上桌。
一道鱼，一道鸭，两道热菜，两道甜食。
再加一盅汤。
摆满了一桌子。
虞烛眨眨眼睛。她看着舟明，用眼神询问他“这能吃完吗？”
舟明：“嗯？”
他没有get到虞烛的意思。
不一会儿，菜齐了。侍应生们退出包间。
舟明：“小蜡烛，尝尝他家的菜味道怎么样”
虞烛想，小蜡烛听起来还蛮不错的。她应下来，算是默认这个新名字，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谢谢小船哥款待喔～”她俏皮地朝他wink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距离最近的松鼠鳜鱼。
舟明：“甭跟我客气”
忽地，他想起什么，说：“我父亲让我找我哥一趟”
虞烛：“你有哥哥？”
舟明：“有，有好几个”
虞烛将鱼刺挑出来，鱼肉入嘴。她想，有钱人真能生。
她问：“你排行第几呀？”
舟明：“不清楚”
虞烛：“啊？”
舟明将荔枝肉往虞烛那边端，说：“尝尝这个，南方菜，味道跟咱北方不一样”
虞烛：“呀，好哒”，她加一块，放进嘴里，品一品，很给面子地说，“哟，不错呢”
舟明：“喜欢就多吃点儿”，他似是打开了话匣子，一反常态地开始讲起自己的**，“我父亲发迹之前有个初恋，跟初恋有一个孩子，进城之后结婚，第一个老婆生了俩，离婚之后找了几个女朋友，生了五六个孩子，又结婚，第二个老婆生了仨”
虞烛停下筷子，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俩，五个，仨”，她算一算，“十一个，人丁兴旺啊”
舟明：“别急，这些是明面上的，他两次结婚老婆不代表外边断了，家里生，外边儿也生”
他又把竹香南日鲍往虞烛这边儿推，“尝尝这个”
虞烛：“成嘞”，再跟着舟明的安排吃新菜。
舟明：“保守估计，二十个孩子打底”
虞烛看着舟明，想了半天，没想到如何高情商接话，只好干巴巴地说：“挺好，挺好的”
舟明：“猜猜看，我是哪位桃花结出的果儿”
虞烛想起舟明前阵子跟她说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保不齐，他是私生子。
她说：“哪边儿的？”
把问题抛回去，做个引子。也是一种聊天技巧。
舟明：“俩老婆中间过渡的女朋友，其中有一个，是我妈”
虞烛：“啊……这样啊……”，她放下筷子，“小时候受苦了”
舟明：“害，都是往事了”
虞烛有心转移话题，便把话头往旁出引：“是不是有钱人孩子都多啊。前儿个你来找我那天，我在小卖部里买水，还看着一新闻呢，有个富豪叫顾什么的，家里一堆孩子，是他的第几个孩子来着，出事儿了新闻报道呢”
舟明夹菜的手停滞了一瞬，他看向虞烛，眼神复杂，带着寒意，只是一闪而过。虞烛低头夹菜，再一抬头，舟明已经恢复如初。
“顾豪”舟明问，“是他吗？”
虞烛：“对对对，就是他”
舟明笑了一下，说：“他是顾褚文的父亲”
虞烛卡了一下，愣住：“什么？”
“顾褚文”舟明指一指虚空，“咱现在脚踩的就是顾豪的产业”
虞烛尬住，她一下子觉得这地儿哪怪怪的，想了一下，约莫是跟人死了挂上钩了。隐隐约约地感觉瘆人。
舟明：“顾褚文有个哥哥被杀了”
说得轻描淡写的。
虞烛回忆顾褚文方才热情的模样。
真看不出这是没了哥哥的架势，瞧不到丁点儿悲伤迹象。这哪是兄弟俩。
舟明又给她推菜，说：“怎么呆呆的？想什么呢？尝一口这个”
虞烛收回思绪，晃晃脑袋，将乱如麻的想法赶出去，说：“来了来了”
慢慢的，渐渐的。虞烛在舟明的引导下，一个接一个地尝遍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舟明：“爱吃哪个？”
虞烛：“这个和这个”
舟明把她选的那两道菜摆得离她近一些。
桌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舟明比虞烛先一步瞧见，他说：“你朋友找你”
虞烛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手指，拿起手机。是铃铛。
铃铛：【语音】
虞烛防止铃铛这条语音还是找她算头像的账，便长按转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