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前尘

自盘古天神开天辟地,女娲娘娘抟土造人,世间方有了生灵。

她以黄土为料,掺以甘露,捏塑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赋予他们生命与灵魂。

万万年后,玄帝的不才子焘勿怨念横生,为祸六界,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哀鸿。

如今,青州之战的浩劫也已过去三万年,自焘勿被关押至岱山顶上的金鼎之中,六界九州一派祥和。

可也不过三万年,金鼎频频发出异样,焘勿在金鼎之中竟汇聚了天地怨气,妖力逐渐壮大,假以时日定能冲破金鼎,六界九州再遭涂炭。

蘅音神女,作为女娲座下唯一弟子,青州之战与凤族共同抵抗焘勿,不料被其打损了一魂一魄。

那时,是女娲第一次出关,为了保全蘅音的神力,她将被焘勿打散的魂魄注入在女娲宫内的月桂花上,细心养护着,待时机成熟,便将魂魄归一,融于蘅音体内。

可谁也没想到,月桂花吸收天地之灵,竟有了自己的七情六欲,转而成为了仙灵。

成为了仙灵,入了仙界的仙簿,纵使玄帝出面,玉臻仙尊为守护仙界法规,也断不会轻易将仙灵交予女娲宫。

三万年前,女娲宫内

女娲看着身受重伤,又丢失了一魂一魄的蘅音:“阿音,女娲宫内琼浆玉液能滋养仙体,也算是弥补你魂魄缺损,如今焘勿受俘,天下安宁,这丢失的魂魄……。”

“神君,只是一魂一魄,是福是祸皆由天命,且随遇而安吧。”

蘅音打断了女娲之言,心下淡然:我不过丢失了一缕魂魄,凤族上下却灰飞烟灭,只留幼儿尚存,这场鏖战我已然幸运万分,又怎能让神君再替我劳心劳神。

命运最是弄人,成为仙灵的九湘被玉臻仙尊带回了仙界。

而正当所有仙神都以为这场青州之战已然落幕之际,掌管往生镜的之镜上神,却不请自来,匆忙赶至女娲宫。

女娲神君面露严肃,眉头紧皱,看向之镜上神:“上神所言可否禀告神尊?神尊对此如何打算?”

之镜作揖,恭敬道:“神君,自我从往生镜中卜算出三万年后的浩劫,便马不停蹄告知神尊,神尊的意思是,若三万年后青州之战的劫难再现,届时焘勿冲破金鼎束缚,那么蘅音上神丢失的魂魄就必须归一,如今天上地下,唯有魂魄完整的蘅音上神方可与焘勿抗衡。”

未等女娲出言,坐在榻上的蘅音疑惑道:“可化作仙灵的魂魄已经入了仙界的仙簿,被玉臻仙尊带回了仙界,更名为九湘仙子……”

之镜闻言,淡然道:“神女,神尊与启明星君为此已商讨出对策,神尊以为九湘既已成了仙界仙子,那我们只得等九湘入凡尘渡劫难,羽化成神,届时作为神女的九湘身死魂离,便能与你魂魄归一。”

沉默半晌

“可是……羽化成神并非易事,就算九湘自愿下凡历劫,神界又无法干涉人界,如何确保九湘能历劫成功呢?”

蘅音皱眉思忖,??不安地捻着衣袖。

“请神女安心,仙界为使历劫仙子免受渡劫不成灰飞烟灭之果,会从仙牢中委派一名罪仙成为守仙者,守护历劫仙子的安危。

盘古天神开天辟地后,北海龙王以下犯上谋逆作乱,当时年仅五千岁的龙族后裔予初上神,现下便被封印法力,关押在仙界的仙牢之中。

届时,由神尊出面,使仙尊指派予初为九湘的守仙者,以龙族之力定能护九湘羽化成神。”

之镜未告诉女娲与蘅音的是,仙界为与人界泾渭分明,历劫仙子与守仙者下凡尘后,会被封印术法、记忆、样貌,成为凡夫俗子,经历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了悟世间大道,如此才可羽化成神。

也正因此,成神的代价如丘山之损,若是历劫失败,轻则修为尽散,重则神识消散,灰飞烟灭,连同守仙者一同殒灭。

三万年后,女娲宫内

还未成神的九湘神识尽散,魂魄不知在何处游荡,常月将她放在女娲宫内的莲池中,且暂时护她肉身不毁。

而蘅音匆忙赶至女娲神君闭关之处,泣声诉道:“神君,眼看焘勿万年来不断积攒凡间怨气,假以时日若能与金鼎神力抗衡,必当冲出岱山,为祸六界。蘅音别无他法,若魂魄没有归一,焘勿之力将无仙神能够抵抗,如今九湘未能羽化成神,便已身死,再难魂离,求神君出面,指点迷津!”

……

常月将九湘安顿好后,来到蘅音身旁。

“神女,九湘现在还是**凡胎,莲池的灵气与凡人浊气相斥,她的肉身撑不了多久便会腐烂。”

“常月,神君闭关前可曾有话托你告诉我?”

蘅音满脸担忧,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常月的手。

“并未……”常月摇了摇头,苦恼地说道。

过了半晌,蘅音颤颤巍巍地起身,望向莲池的方向,似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做了一个改变六界的决定。

“蘅音!你疯了!”

常月开始许是不解,如今看到蘅音消散自己的部分神识,也已然想到她要做什么了。

蘅音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意,指尖凝出淡金色的神元,正一点点剥离自己的神识。

“常月,九湘是我的魂魄所化,如今她历劫失败,神识溃散,若我不以自身神识为引,她的魂魄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到那时,焘勿破印,六界再无宁日,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青州之战的悲剧重演,六界重蹈覆辙呢?”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神元在掌心流转,映照出她眼中对苍生的悲悯与对宿命的坦然。

“可你若剥离神识,自身修为便会大损,甚至可能伤及本源!神女,你已经为六界付出太多了,青州之战你失了一魂一魄,如今又要……”常月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想去阻止,却被蘅音周身散逸的神光弹开。

“我身为女娲神君的座下弟子,守苍生,护六界,我的职责本应如此,怎能因为过了三万年的安宁日子,就忘记了我的使命!”

蘅音继而说道:“这是由我部分神识幻化而成的溯镜,它可以逆天道,转日晷,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常月听闻,道:“神女,你是想让九湘回到过去,重新历劫?”

蘅音点了点头,神色不容置疑。

“我同阿湘一起回去!”

这时,匆匆赶来的祁盛闯入大殿,喊道。

蘅音闻言,惊诧须臾间,道:“不可,你不能回去,你本就是上神,历劫成功与否于你而言,没有那么重要,即使你没有成功,以你凤族之力假以时日也能完全恢复神力。”

“那若是阿湘重新来过,依旧没有渡劫成功呢?”

“九湘是我的魂魄,她没有羽化成神,我比任何仙神都要着急,奉轩,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九湘的,相反,即使逆天道而行,我都要护她安宁。”

……

祁盛望着蘅音决绝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蘅音见祁盛不再似方才般坚持,开口道:“奉轩,我不管你是否想起神界一切,如今焘勿在金鼎之中蠢蠢欲动,金鼎是由你们凤族一众长老神力所加固而成,也唯有你凤族神力方可稳固金鼎,你现下更为重要的是加固金鼎的封印,延缓焘勿的作恶!”

祁盛望着蘅音,久久开口道:“可我不是奉轩,我是祁盛,茗国的忠勇将军祁盛,阿湘是茗国的安乐公主,我们都只是想守护一方国土,从未想过要卷入六界纷争。”

“那你想要阿湘活着吗?你若想要阿湘安然无恙地活着,就必须守护六界的安宁,就必须同你的先辈作出同样的决定,与焘勿抗衡,与命运抗争。如今金鼎封印已现裂痕,你凤族先辈以血脉为契布下的法力正在衰弱,唯有你体内的凤族之力能加以稳固。若你执意沉溺于凡尘情劫,不肯担起凤族的责任,那凤族上下百万英灵的牺牲,岂不成了一场笑话?”

“奉轩,想要救阿湘,就必须救六界,唯有六界安稳,阿湘才能安然。”

蘅音苦口婆心说了良久,才慢慢将祁盛说动。

这时,常月开口道:“若是上神不放心,我可以与九湘一同进入溯镜,回到过去!”

祁盛未言,蘅音便出声制止:“常月,这本就是有违天道之事,你……”

常月抚上蘅音的手,缓声道“神女,我本一介凡人,是你救了我,还让我入了仙界的仙簿,成为仙子,此等恩德没齿难忘,如今该我为你做些事了。”

蘅音思忖片刻,见常月心意已决,便也不作劝说。

凡间茗国

九湘的神识在凡间停留了三日,这三日里她望着皇帝皇后为她之事日渐憔悴,鬓边添了数缕银丝,心中五味杂陈。

她曾是无忧无虑的安乐公主,享尽荣华富贵,却不知自己原是神女魂魄所化,更肩负着六界安危的隐秘。此刻神识离体,她方看清凡尘俗世的牵绊。

忽然,一道柔和金光自天际洒落,九湘只觉自己被一股温暖力量包裹,眼前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再次睁眼时,凡尘一切皆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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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长明
连载中顾烟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