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齐羽珊家的客厅下，一个中长的木制餐桌坐落在厨房对面。
顾睿和舒晗这两个行动派坐在一头，俩人二话不说，直接搬出书包里厚重的原卷和错题本，连笔都备好几人份的。
白川和齐羽珊则是坐在另一头，大眼瞪小眼。
白川：“不是说房子蛮大的吗，结果我们就在餐桌上写作业？”
白川：“这个珊珊就是逊啦！”
齐羽珊：“我家又不像你家总来人，不是你爸同事开会就是你妈跟一群太太聊天。”
顾睿忙着打断：“你俩可别忘了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结果齐羽珊一脸悲愤地掏出四人群的聊天记录，是顾睿那天晚上回的消息：
【Gray】：同等狗命，救不了，安心等死（合十
【一只小白船】：加一
【Gray】：要是免费包我饭我就去
【人间清醒qys】：全免！
【Gray】：@SH 谁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SH】：免费！齐包工头牛批！谢谢齐包工头（磕头
齐羽珊：“睿睿你才是最不留情的那个！你带歪晗宝，蹭我的吃我的都好，还逼婚我和阿数呜呜呜……”
顾睿：“昨天也不知道是谁说要等人救狗命的？”
齐羽珊秒怂：“……我将学习。”
舒晗这时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厚笔记本：“我也要开始整理笔记了，错题一天也看不完，能看就看。”
顾睿看去，那本子款式有些旧，但是很耐写。
舒晗的笔迹很轻巧，但方方正正，紧贴下线而行，从不过三分之一顶，比她给各科老师的印象还要乖上几分。
批注更是红蓝黑三色分明，黑是题干，蓝是解答，红色则是最亮眼的修正，一眼看上去明明白白，极有条理。
顾睿不由得夸赞道：“我靠……模范作业本啊，你这是要吃了书吗？”
舒晗歪过头，仿佛这是极其正常的事情：“不然不练字，等着被扣卷面分吗？”
正巧，顾睿看见了一道二次函数题，舒晗抄下去的时候，那曲线被画得无比丝滑，竟像有了灵性。
顾睿：“你怎么画得这么爽……我把你笔记本吃了，能长出这种笔法吗。”
舒晗：“画画人嘛，手感习惯画什么了就会很准。如果你想吃，我只会告诉你——小心墨水中毒。”
顾睿：……
舒晗一副非常得意的样子，晃了晃头，腿也在桌下来回轻轻晃动。
不知是齐羽珊家餐桌太小，还是两个人靠得很近，舒晗轻轻碰到了顾睿的小腿。
顾睿看向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她有种以这块皮肤为岛，凉得需要周围拥簇的皮肤温暖的感觉——是靠得有些近了吗。
视野后面那双小脚还在轻轻晃荡。只是那双袜子有些起球了，几乎洗得发白。
顾睿有些心疼——这个尺码的双脚，本应最适合穿那种她无比羡慕的小个子洋装和皮鞋。
……
顾睿与舒晗在与阿数奋战，对桌的齐羽珊和白川则是在生啃物理。
齐羽珊小声嘟囔着：
“妈诶……动量守恒定律。”
“轻轻地你走了，正如你轻轻地来。我轻轻翻答案，神TM都是云彩！”
舒晗写累了，轻轻伸个腰，却正好对上齐羽珊求助的眼神：
“晗宝，舒晗，志华大佬，晗佬，教教我物理吧……看在我是个木头的份上，可怜可怜我吧……”
白川：“晗佬，你在志华的时候学过什么招吗？”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舒晗却呆住了。
那一刻，被志华的物理老师责骂的场面，瞬间冲进脑海。
舒晗顿了顿，缓缓开口：
“学过，但是我物理……额，相对别的科目有点……忘差不多了。”
顾睿埋着头做题，耳畔却落进了这番话——她笑得太勉强了，明明她不想多说。
白川突然想起什么：
“哦对我忘了……睿睿的物理是最拔尖的。”
“这个等效电压表的题，或许她会。”
像是等到餐厅叫号，无比饥饿的顾客一样，顾睿马上接住下句：
“等效电路吗，可以拿给我看看。”
说着，顾睿轻轻拍了拍僵硬在座位上的舒晗：
“忘了没关系，学会了还是好同志。多少次不会，都可以重新理解，谁没有几道不会的题。”
顾睿靠近舒晗的肩，短发的发梢轻轻落在舒晗的肩上。
舒晗的耳畔传来一声沉稳而温暖的低语：“别怕，放宽心。”
齐羽珊和舒晗凑过来，顾睿打开了齐羽珊的汪侯熊题册：
“看这里，等效电压表实际上是电流计串联大电阻。表面上电压表几乎是断路，所以要记住电阻一定要大……”
顾睿的声音很温很专注，像是吸引人细嗅的一块沉香，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舒晗下意识挪近了椅子，小脑袋紧紧靠着顾睿的肩膀，有些痒酥酥的。
慢慢地，那种不安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顾睿讲得极其牢固的知识。
这是舒晗第一次对物理卸下了志华带来的恐惧。
顾睿话音终于止住，对面是齐羽珊的一脸感激：
“谢谢睿佬，我真的……第一次听见你能把物理题讲得这么细！以后能不能延续这个风格啊！”
顾睿举起两根手指头。
齐羽珊：“意思是，好耶？”
顾睿：“两包番茄味浪味仙，三道题，限定打折套餐。”
齐羽珊眉毛扭到天上去了：“呜呜呜……行行行没问题，我家一堆零食，等会就拿……”
白川在一旁偷笑：“你指的是今年才买的汪汪大礼包吗。”
顾睿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呼吸，左侧的肩膀不知何时被舒晗牢牢靠着，她听得那么专注——真是太傻了，她根本没掩盖住那种洞穿自己的恐惧，实在太过明显。
所以那一刻，顾睿也不知为何，下意识把这道题细细掰开，换了个柔和的风格教出来。
这时，顾睿的身侧，一道小小的声音传来，透亮得宛如春雪初霁：“谢谢你，我听懂了。”
靠着自己的舒晗伸长睫毛，一双大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舒晗笑着说出三个字——
“顾小睿。”
耳尖何时爬上了烫感顾睿都不知道。
长这么大，没人这么叫过她。
“……幼稚死了。”顾睿不觉小声嘟囔。
顾睿：“连起名也像小孩。”
舒晗一脸不服气：“那多换几个！小睿睿、睿子、老顾、睿姐姐……”
顾睿招架不住：“……停停停，你嘴忘安刹车片了吗。”
再说耳朵要化了。
舒晗：“还是顾小睿最好听。”
顾睿是彻底没招了，不得不举起双手：
“行行行，随你叫吧，赶紧学你的习去。”
说着，顾睿直接伸过手，把舒晗的物理笔记平摊在她面前。
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个什么东西瞬间吸引了顾睿的注意力。
舒晗一脸骄傲：“观赏一下，我的大作。”
顾睿看了多久，就憋笑了多久，这才努力放缓声音：
“我知道你素描画技了得，但没想到…你画风……怪可爱的。”
如果说前面是实话，那最后这四个字便是最委婉的恭维——
那个简笔画熊猫头，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Emax=NBSω的物理公式，上面对话框写着：
“诶，牛逼死我！”
（E=nbsw，高中常用的简记）
脸上……还是个龙图。
鼻孔朝天，嘴角弯勾。
几笔勾勒下，神韵过于生动。
顾睿还是被逗笑了：
“操。”
“你这玩意……实在是诡异。”
“这一画，都没人记公式了，全奔着龙图去的。”
“到最后什么E等于nBSω……就记住个龙头。”
舒晗：“不管，这就是艺术。”
顾睿再怎么觉得学霸笔记上出现龙图十分诡异，也不得不承认，这几笔如此之绝。
顾睿：“你们学画画的真可怕。”
……
长桌安静了很久。
顾睿终于掐时间做好了一张卷子，抬头伸了个懒腰。
一抬头，发现旁边的舒晗抱着臂弯，头冲着另一边，不知是不是累得睡着了。
舒晗在休憩前，把马尾的皮套摘掉放在了桌上，整片长发悠悠然披散下来，几根发丝还有些凌乱，被压在领子旁边。
她整个人小小的一团，倒像是外套里生出个她。
顾睿暗想，这人闹的时候像个小孩，不闹也挺安静的，只是很少见。
这么想着，她拿起了自己的防晒衣，随手披在了舒晗身上——上次都感冒了，这次多注意一下吧，想必是免疫力也不好。
顾睿不知道，这一切落在对面换笔的白川眼里。她轻轻拿起遥控器，静音调高了几度。
顾睿也不知道，另一侧的舒晗并没睡着，而是涣散地望着视线远处。
舒晗自己清楚——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每天入睡是她最煎熬的事情。
明明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出困意，可是她根本无法做到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醒着煎熬人，入梦更难受。
噩梦里永远是那间小仓库，还有在无休止的家务活下责骂的女声。
以及……站在远处永以为好的一家三口，和有投无报、孤零零的她。
每次尖叫着从梦魇里挣脱，比醒着还难受，一周内有几晚干脆就不睡了，不如做点题。
其实舒晗也闻到了，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布料上，花香的洗衣粉味。
她第一次觉得安心——原来安心的质感是铺天盖地的，比紧紧裹住被子还要软。
趴桌子的意识第一次感到模糊，舒晗想着：
不如，假戏真做……真的睡去好了。
……
直到一阵饭香味唤醒了自己。
舒晗慢慢地从桌上爬起来，打开手机，竟是休息了整整一小时。
远处的齐羽珊正搜罗着零食库，白川则是在厨房热菜。
而厨房门口，则是熟稔切菜的顾睿。
菜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可完全不重，足以看出使刀人的力度并不大。
顾睿刚要拿菜，让齐羽珊帮忙摘一摘，转头发现了舒晗一脸蒙眬，茫然起身的样子：
“醒了？”
舒晗点了点头。
“醒了就来摘菜吧，齐羽珊这个吃货还在搬运零食呢，这里缺个人摘菜。”
“要来吗？”
舒晗看向厨房里的炊烟，吸油烟机的管子在翁然抖动，味道是饭菜在飘香。
她迈开步子，穿着拖鞋，走向顾睿：
“我来帮忙。”
……
这顿饭做得不错。齐羽珊搜罗完零食也来帮忙摘菜了，速度快了不少，普通的家常菜也如此可口。
齐羽珊大嚼着肉：“肥而不腻，这肉做得相当不错。”
白川一个白眼：“就知道吃，你跟着睿睿学着点。人家这道菜全程自己切自己炒，睿睿不在，看你不饿死。”
舒晗有些惊讶：“刚才这些菜，都是……”
顾睿点了点头：“我做的这个木须肉。”
舒晗夹了一块，鸡蛋香完全中和了猪肉的腥味——
“你会做饭！？”
顾睿：“嗯，我爸妈总不在家，外卖不健康还死贵。”
顾睿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才二年级，够不到炉灶就踩结实点的凳子。她知道，滑倒后磕伤虽然不留疤，但还是挺疼。
做炒菜放油。被油星子崩过几次后，顾睿就学会了平衡油水比例，这才炒得一盘好肉。
舒晗调侃：“顾小睿挺厉害嘛，考不考虑当厨师？”
顾睿：“生活技能而已。”
大家吃完这顿饭，心满意足地打算先休息。
齐羽珊随手刷起手机，打开某博：
“最近漓草超话都好冷啊，连老粉催更都没有用，还是看同人厨子做饭吧，看看超话……”
她点开漓草超话后，竟然久久没说话。
白川一看，齐羽珊竟脸色大变，整个人被吓呆在原地。
她的手指僵在了屏幕前，微微有些颤抖，看着一条“漓江单推官号交流bot”推送的照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回扣一下漫展那个奇怪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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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她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