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之前，六班的观众席上，仍是一片热烈。
鼓声震耳欲聋。
白川不跟五千米全程，而是交代了任茜，用摄像机去操场拍几张。
而少了林梓萱，田玉禾顶替喊口号。
鼓槌一下下重击在鼓面上，姜皓月手腕几乎发烫，他正看着跑道上的秦海生又跑完一圈。
敲了没两下，姜皓月突然一阵晃神。
身边少了林梓萱喊加油的大嗓门，少了个能抢大喇叭的人，他总觉得空落落的，有些不习惯。
……
钱宇恒在身旁摇晃着大旗，王润哲则是有秩地吹着哨子指挥，各司其职。
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即将跑进弯道的秦海生身上。
然而，就在秦海生跑入挨着灌木丛的弯道时，钱宇恒的手突然停了。
王润哲察觉到了，边问“老钱你怎么回事”，边看向另一头。
而继续敲鼓的姜皓月，视线也往下一瞥——
他们看见，灌木丛的小路下，那个姓刘的竟扑在了程楠昕身上！
而一旁的林梓萱无力拉开，反被扇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姜皓月喉咙一紧。
他刚要出声，就看见钱宇恒二话不说，一把撑住三米长的旗杆，整个人从看台护栏跳了下去！
“老钱！！你疯了！！”
“别冲动，安全第一！！”
姜皓月吓得吼出嗓子，一把扔下鼓槌，急忙下楼去追钱宇恒。
东窗事发，王润哲吓得脸都白了，哨子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但王润哲反应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没有拿喇叭，而是猛地用手扩住嘴，向六班座位台大吼，几乎破了音：
“出大事了——程楠昕被刘鹏宇按在地上打——！”
“能来的，快跟我来帮忙！！”
刚刚约好保密心事，正聊着天的顾睿和舒晗猛地警觉。
而齐羽珊直接扔下啦啦球，和白川同时站起来。
白川脸色一冷，拿出手机开启摄像，踩住平衡车，直直飞驰出去：
“你们快走！我先过去留个证据！”
六班一行人，火速向着背阴小路拔腿跑去。
顾睿猛地拉住舒晗的手：
“事不宜迟，走！”
舒晗也把手递过去，对面玉般莹洁的手心，那么温暖。
两个人跑向操场，快到达时，顾睿把舒晗护在后面：
“你离远点，别受伤。”
舒晗点了点头——那双高挺的脊背非常温厚，在这之下，她绝不会受伤的。
………
姜皓月赶到的那一刻，钱宇恒几乎是猩红着眼，握着三米长大竹竿就往刘鹏宇身上砸，死死护着身后抽泣着的程楠昕。
“滚！！给我滚开！！”
“我让你动她！！我让你动，让你动！！”
刘鹏宇吓得直躲，早从程楠昕旁边被打跑了，还嗷嗷大叫着：
“我不敢了，哥，我真的不敢了，别打我了！”
随后，王润哲带着顾睿一行人迅速赶到。
姜皓月当机立断：“齐羽珊快去叫校医，顾睿和舒晗，你们在这看着她俩！”
齐羽珊/顾睿/舒晗：“好！”
顾睿和舒晗到程楠昕身边，确认她仍有意识后，让她保持不动，等校医来。
顾睿这才知道——
王润哲不拿喇叭扩音，是怕引来闲人非议。
而且他说成“被打”而不是“被扑”，是防止有心之人曲解，有损程楠昕的名誉。
确认安全后，姜皓月立刻跑上去，拉起旁边哭得惨烈的林梓萱：
“你没事吧！”
林梓萱停止了哭泣，直直看着一旁的程楠昕，又咧嘴大哭：
“先去看看昕昕吧……她伤得比我重……我好害怕……她会不会有事啊……”
姜皓月又立即上前辅助王润哲，使劲拉开钱宇恒：
“老钱，你别冲动！别打过劲了，伤到自己怎么办！！”
这时，程楠昕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吃痛声：
“好……好疼……我的头……”
钱宇恒愣住了，瞬间停手，向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看去。
刘鹏宇借机痛号着，喊着饶命跑了。为了伤者安全，姜皓月没追。
钱宇恒慢慢靠近程楠昕，想要伸手，却还是慢吞吞缩了回去。
这时，林梓萱赶到程楠昕身旁，见程楠昕没有明显外伤后，再次大哭：
“昕昕……对不起……我，我没保护好你……”
似是听了进去，钱宇恒也低下了头，眼底还是一片水红。
……
还好，齐羽珊带着校医，及时赶了回来。
女生们合力把程楠昕抬上了担架。
姜皓月则是看见，钱宇恒的眼神一直随着担架走，直到看不见。
王润哲松了一口气，忙劝道：
“老钱，下次千万别这么冲动，容易被记过的……”
姜皓月一记嘴炮，堵住了王润哲的嘴：
“别听哲哲放屁，听我的。”
“下次见到他，别用竹竿捅，效率不高。”
“直接肉搏更爽，不是吗。”
钱宇恒终于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
这时，白川踩着平衡车，从另一条路悠悠驶来：
“我刚刚去跟老班告状了，这么大事，必须告！”
“而且，在你们来之前，我拍下了刘鹏宇动手动脚的证据。”
钱宇恒和姜皓月愣住了。
王润哲则是惊呼：
“我去！还有这一手！”
白川不慌不忙，把刚才手机里的录像展示给他们。
由于平衡车比钱宇恒跑步要快，她录到了刘鹏宇意欲触摸程楠昕，以及扇林梓萱的全过程。
而钱宇恒发愤砸刘鹏宇的那一段，被白川剪掉了。
白川：“证据确凿，刘鹏宇非得受处分不可！”
王润哲：“不愧是川姐！！”
钱宇恒则是无声地道谢。
“只是……这件事跨班处理，五班班主任会跳出来。”
姜皓月冷静地清了清嗓。
“那个李雄强出了名地偏心，有人绊程楠昕硬说没看见。”
“我保不准刘鹏宇是否真的能受到惩罚。”
这时，姜皓月的视线远处出现了老班和阿志赶来的身影。
姜皓月思虑片刻，看向有些失神的钱宇恒：
“老钱，你去医务室看着点。”
“**的！姓刘的刚跑，医务室还只有女生在。”
“我，哲哲，还有川姐，会留在这里说明情况的，你放心。”
钱宇恒点了点头，猛地跑了出去。
………
与此同时，医务室。
顾睿和舒晗刚刚和校医收回空担架，赶到医务室门口。
顾睿看到，程楠昕小小的身体陷进自己躺过的被子里，林梓萱眼里满是焦急地看着程楠昕。
她不禁想，原来无论哪个病患在床榻上，看上去都如此可怜。
舒晗拉着顾睿的衣角，探出头：
“楠昕没事吧？”
林梓萱摇了摇头：“检查没什么问题，就是蹭破了手和膝盖，头也磕到了，需要观察一会。”
舒晗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我要先去趟洗手间。”
顾睿跟了上去：“我也正好想去。”
林梓萱刚要低头，猛然看见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钱宇恒站在外面，阳光映出他踌躇的影子。
从刚才起，林梓萱看见那一下竹竿打向刘鹏宇的时候，她就隐隐有种感觉。
她明白了。
林梓萱起身，走到门口：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喊加油……老钱，你帮我看着昕昕吧，不然皓哥又要抢我喇叭。”
“还有……谢谢你今天护着她。”
钱宇恒摇摇头：“没……没事。”
林梓萱没错过，钱宇恒的脸微微泛红的景象。
她在门口看着钱宇恒走进去后，才舒了一口气。
一转头，她发现顾睿和舒晗也在门口，舒晗还在说“总算进去了，厕所没白去”，顾睿则是和自己打了打招呼。
三个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便一起走回操场。
………
操场上，5千米的秦海生还剩下两圈，前面兜过圈的人众多，秦海生明显不会有名次。
可就是如此，他还是满头大汗地继续向前，全力奔跑。
小路上，赶来的老班和阿志得知了事件经过，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白川出示的录像里，刘鹏宇伸出手扑倒程楠昕的那一刻，老班的眉宇更是添了份怒气。
老班严肃地说：“这件事，性质有些严重，而且需要跨班处理，很有可能会予以停学或者开除。”
姜皓月：“需要报警吗？”
阿志缓缓摇了摇头：“没用的，他是未成年人，而且录像里没有明确显示他摸程楠昕的**部位。”
白川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刘鹏宇的确没得逞，因为那时钱宇恒已经冲上来了，为了保护钱宇恒，后面的一段被删去了。
王润哲：“老师，之前程楠昕受伤，是五班另一个女生绊倒的。”
“可是……五班的李老师，硬说是没看见。”
老班顿感有些头痛：“老实说，他和偏心自己学生不止一次了，我们全教师组都知道，而且他跟主任……”
“周老师。”
李永志打断老班，稳稳开口：
“此事性质恶劣，一旦上报，李雄强可能也护不住他。”
“等运动会之后，我会立刻上报。不能影响同学们的士气。”
姜皓月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顾睿一行人赶了过来。
舒晗看向操场，喘着气道：
“五千米最后一圈了！”
顾睿：“你先别急，终点离这里不远，我们还能在这继续加油。”
阿志期许地看向冷静的顾睿：那份冷静，就如同她的文字一样，沉静而不肃杀。
她点了点头：
“好，就按顾睿说的办。”
………
秦海生跑到最后半圈，腿部早已酸胀无比，可他知道，一定要跑下来。
就在跑向弯道时，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林梓萱扯着嗓子大喊“加油”，姜皓月以鼓掌代替鼓声，王润哲以口哨代替哨子，有规律地吹响节拍。
白川踩着平衡车，慢慢跟在自己后面拍摄。
舒晗紧握双拳，代替啦啦球，在空地上舞动着。
而后面，站着指挥的顾睿，还有笑盈盈的老班和阿志。
冲线前，他听见观众席仍然未乱的掌声，和被同学自发捡起的鼓声。
冲出去的那一刻，六班爆发出雷鸣的掌声——
“秦海生，好样的！”
他慢慢停下来——
田玉禾捡起哨子，吹响三声。
六班的扇子集体变色，是代表生机的绿色。
“谢谢你们。”
“有你们，真好。”
他看向六班同学拿着水奔向自己的身影，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