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木杖藏温,烟火寄情

清晨的太阳透过厨房老式的木格窗户斜照进来,空气里飘着好多细小的面粉,被阳光一照,一点点泛着白。

案板边上斜靠着一根擀面杖,深褐色的木头,一圈圈的木纹盘在上面。这根杆子岁数比我还要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纹路,弯弯曲曲的,看着就跟奶奶手上厚厚的皱纹很像,这么多年家里一日三餐,好多温暖细碎的小事,好像都藏在这根木头里面。

案板薄薄落了一层白面,粉末粘在擀面杖上,木纹看得更加清楚。我伸手摸上去,木头表面不算光滑,但是又带着被常年摩挲出来的温润,那种岁月留下来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从我有记忆开始,这根擀面杖就一直在奶奶的厨房里待着。小时候我总搬个小矮凳子,蹲在厨房门口,托着下巴看奶奶和面。奶奶那辈人很爱做手工面食,馒头、面条、饺子,一年四季家里吃的很多东西,都离不开这根擀面杖。

以前爸妈工作忙,有时候我放学回家赶不上晚饭,奶奶就揪下一小块面团,擀一张薄薄的面饼,撒上一点白糖,放在铁锅上慢慢烙糖饼。刚出锅的糖饼冒着热气,甜甜的混着麦子的香味,那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小零食。

一到周末,厨房就会变得很热闹。奶奶早早把案板收拾干净,从面袋子舀出面粉,加水反复揉成软硬刚好的面团,盖上一块干净布放在一边醒一会儿。等面团醒好了,就拿起那根旧擀面杖,开始忙活。

案板上撒一层薄面粉,揉面的时候,面粉会四处飞,像一点点碎雪,落在案板上,也落在奶奶衣服上。

擀面杖在面团上面滚来滚去,木头摩擦面团发出闷闷软软的声响。奶奶两只手抓着擀面杖两头,不慌不忙往前推,再往后拉。

紧紧一团面,就这么来来回回,慢慢摊开,越变越薄,从小小的面坨变成一大张圆面饼。常年被面粉、油脂浸润,擀面杖中间磨得发亮,晨光底下泛着暖暖的光泽。

揉面擀面总会溅出来不少面粉,白白的粉末沾在奶奶花白的头发上,远远看去,像落了一层薄霜。

奶奶也不在意,眼睛就盯着案板上的面皮,安安静静的,心思全都放在手上的面。有时候我好奇凑过去,想要抢擀面杖玩,奶奶就伸出手指轻轻点一下我的额头,笑着揪一小块软面团塞给我,让我在旁边随便捏。

就算我捏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面疙瘩,浪费一点面粉,她也不会说我。我蹲在边上玩面团,鼻尖全是麦子的香气,耳边是擀面杖滚动的沙沙声,普通的早晨,就这么满是烟火气。

做面食里面,我最爱看的还是擀饺子皮,也是这根擀面杖最好玩的时候。醒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剂,按扁之后放在案板上。

擀面杖贴着面坯一圈圈转,小小的一团面,很快就变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奶奶手上速度时快时慢,轻重都有自己的分寸,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接连出来,在案板上摆一小排。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但是看着就很舒服。

冬天外面寒风呼呼地刮,夏天屋外蝉叫个不停,一年四季的中午,厨房里总能闻到麦子的香味。

擀面杖碰到案板,时不时发出笃笃的轻响,配上院子麻雀叽叽喳喳,风声、鸟叫、沸水咕嘟咕嘟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构成了我童年记忆里最让人安心的声音。我经常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奶奶忙碌,心里就觉得踏实。

好像只要这根擀面杖还在,家里永远有热乎的饭,有化不开的暖意。邻居路过院子,闻到飘出去的面香,都会夸奶奶手艺好,奶奶只是腼腆地笑一笑,手上擀面杖依旧不停。

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擀面杖,没有雕花,也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可到了奶奶手里,就好像有了温度。这么多年,它擀出手擀面,擀过一张又一张饺子皮,还有烙饼。

面皮里面裹的不只是青菜肉馅,更多的是奶奶藏在一日三餐里,对一家人的惦记。我上学压力大,考试心情不好的时候,奶奶就会默默包一屉我爱吃的饺子。热饺子端上桌,吃上几口,心里积攒的委屈烦闷,就会被热饭慢慢抚平。

逢年过节全家团聚,擀面杖就更忙了。除夕那天,一家人都挤在厨房,有人洗菜调馅,我们小辈围在桌边包饺子。

奶奶守在案板前面不停擀皮,一张张面皮源源不断递过来。小小的厨房里满是说笑的声音,外面偶尔传来鞭炮响声,屋里饭菜飘香。这根不起眼的擀面杖,撑起过年团圆的热闹。

大家坐在一起吃饺子,聊聊这一年发生的琐事,窗户上蒙着一层热气,许许多多平凡简单的幸福,都藏在这一张张擀出来的面皮里面。

傍晚太阳落到楼房后面,橘红色晚霞漫过院墙,一天的饭菜收拾完毕。奶奶会把擀面杖擦干净,擦掉上面残留的面粉,放回案板原来的角落。

木杖上面还沾着零星几点白面粉,安安静静靠在那里,结束一天的烟火。它不像首饰摆件那样光鲜,只是一件普通厨房用具。但几十年过来,它见过家里一年四季的三餐,见证大大小小的喜怒哀乐,也看着我从很小的小孩,慢慢长成读书的少年,装着奶奶沉甸甸的爱。

后来我慢慢长大,要出去读书,不能天天待在老屋。但是每次放假回家,一推开门,最先闻到的依旧是熟悉的面香。奶奶还是会拿出那根旧擀面杖,专门给我做我爱吃的面食。

擀面杖还是老样子,木纹更深,木头摸起来愈发温润,好像时间舍不得磨掉它身上那股暖意。

我很喜欢这根陪着我们家很久的擀面杖。在奶奶手里,普通的面粉,加上满满的心意,就变成一桌好吃的饭菜。简陋的老厨房,岁岁都充满热气,还有许许多多回忆。

它不只是一件工具,更是亲情的念想。希望往后日子,木杖安安稳稳,家里永远有热饭,这份爱意一直都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笔尖揽住少年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