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阳慢慢往远处楼房后面沉下去,晚霞一层叠一层铺满天。红的、粉的,还掺着淡淡的紫,混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把天空染得热热闹闹的一大片。
天色从清浅的蓝,一点点变成暖暖的橘红色。柔和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桌子上、书本上、地板上,到处都是零零碎碎的光斑。
我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作业本收拾好,靠在书桌边上,胳膊搭在凉凉的桌沿,不自觉就望向窗外。思绪跟着吹进来的晚风,飘得很远很远,好像飞到到处都是花的地方去了。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房间的一切都融进暮色里面,脑子里不知不觉做起了一场软软的梦。
梦里有个小小的女孩子,拎着半瓶井水,蹦蹦跳跳跑到一大片花丛旁边。手指沾着凉凉的水珠,一点一点弹在花瓣上面。
晶莹的水珠顺着花瓣往下滑,有的掉进土里,悄无声息;有的卡在花苞缝里,裹着淡淡的花香。小姑娘玩得开心,就弯下腰,小心把开得正好的花摘下来,放进随身带的竹编小篮子。
窗外树上还有晚归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声音顺着风钻到梦里,就好像专门给这片花海配的背景音乐。
那些原本蔫蔫垂着头的花草,沾到井水和露水之后,花瓣慢慢舒展开。黯淡的颜色重新鲜亮起来,垂下去的花茎也挺直了,又变得生机勃勃。
风穿过一大片花,甜甜的花香飘得到处都是,翻过院墙,钻过窗户,飘到城市各个不起眼的角落。花朵跟着风此起彼伏晃动,像一层层花浪。我站在花海中间,任由花香扑在肩膀上,跟着风一起,把香气送向远方。
梦里的花海望不到头,顺着乡间小路一直延伸,从家门口院子,蔓延到远处的田埂。
各种各样的花胡乱长在一起,粉白的小蔷薇缠在矮栅栏上,野雏菊一丛一丛混在青草里,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小野花,星星点点撒在草丛之间。
蝴蝶慢悠悠飞来飞去,停在花蕊上采蜜;小小的蜜蜂嗡嗡响,围着花团忙个不停。乡下的风带着泥土的味道,再加上断断续续虫鸣,在整片花野里缓缓流转。
我跟在拎着水瓶的小女孩身后,踩在软软的草地上走路,青草蹭到鞋边,花瓣时不时落在肩膀。
她走着走着就会停下来,看见花瓣蒙了一层灰的花,就舀水轻轻浇上去,看着花朵洗干净,重新变得好看。
我蹲下来,伸手碰一碰花瓣,触感软软凉凉的。鼻尖全是层层叠叠的花香,心里攒了好久的烦躁,好像都被这股味道慢慢抚平了。
远处田埂上,干完活的农民扛着农具慢慢往家走。路过花海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多吸几口花香,一整天干活的劳累,好像也少了不少。
梦里的天色也会变,晚霞浓烈的颜色慢慢褪去,变成浅浅的藕紫色,零零星星的星星冒出来,淡淡的月光洒在整片花田。
小鸟都回窝休息,蜜蜂蝴蝶也躲进花叶缝隙。只有晚风还在不停吹过花枝,花香依旧在夜色里四处散开。
小姑娘玩累了,坐在花丛边的石头上,怀里抱着装满鲜花的竹篮子,仰着头看满天星星。脸上沾着花瓣和一点泥土,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我坐在她旁边,伴着晚风、花海和月色,心里满是安安稳稳的幸福感。
不知道就这样坐了多久,窗外一阵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轻把我拉回现实。
我眨了眨眼睛,梦一下子碎了。大片花海、玩耍的小女孩,还有漫山遍野的花香全都消失不见。眼前还是我的书桌,摊开的书本,以及窗外轻轻摇晃的树枝。原来刚刚那一大片繁花,只是我望着晚霞发呆,在脑子里幻想出来的一场梦。
我依旧靠着桌子,望向天边,晚霞只剩下浅浅一抹红,慢慢融进越来越暗的夜里。
梦虽然醒了,但我仿佛还闻得到那股甜甜的花香,梦里的画面清清楚楚留在脑海。
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盼望,希望现实里也能遇到这样一片花海。不用跑很远的深山野外,就在普普通通的生活当中,可以遇见随风飘香的花。
从那之后,每到傍晚晚霞铺满天空,我就习惯性趴在窗边发呆。思绪又会溜进那片只属于我的花野,在想象出来的花香里面,寻一份忙碌日子里难得的安静。
黄昏每天都会如期到来,晚霞一遍又一遍染红天空,我趴在窗边发呆的习惯,也一直保留着。
有时候写作业写得身心疲惫,一看见漫天晚霞,思绪就又跌进那场关于花的梦里。再次见到拎水瓶的小女孩,再走一遍那条满是花香的小路,重新站到无边无际的花海当中。
现实的日子总是琐碎,总有各种各样烦心事压在心上。这片只存在于想象里的花海,就成了我独有的小角落。不用出门,不用花钱,只要抬头看见落日,借着一阵晚风,就可以一头扎进满片芬芳,让花香带走疲惫和坏情绪。
窗外四季来回轮转,院子里的树枯了又发芽,路边的花开了又谢,晚霞依旧年年如约而至。
梦里的花海永远不会凋零,小女孩永远天真,花香永远随风飘荡。我很贪恋这个凭空想象出来的世界,它藏在每一个黄昏,藏在我望向远方的目光里,是普通生活带给我的浪漫,也是我心底一直的向往。
就算现实中很难遇到一模一样的大片花海也没关系。只要晚霞染红天空,属于我的花香幻梦,就永远鲜活,岁岁盛开。